?兩個月的時間悄然而過。
三姨娘的肚子已經(jīng)顯懷了,午后陽光正好,三姨娘喜歡捧著肚子去‘花’園里散步。對于三姨娘這一胎,宋老爹表現(xiàn)出前所未有的熱情,每日便是再忙都會‘抽’出時間去三姨娘的院子里看看。李氏就要顯得低調(diào)多了,終日料理家事,盡心‘侍’奉老夫人,想來是有危機感了。
而宋沫娘,也終于走出自己的院子了。
第一次見到她,宋八代嚇了一跳,她整個人幾乎瘦了一圈。從前的宋沫娘也不豐腴,但是肌膚是健康的粉白‘色’,眼睛亮而有神,整個人洋溢著年輕的光彩?,F(xiàn)在的宋沫娘,長得也依然是動人的,卻因為太瘦而顯得有些弱不禁風。
連李氏看到了,也不禁多問了一句,二姨娘一提起來就直抹淚,“就是那次留下的病根子,現(xiàn)在人總是懶懶的,話也不多說?!?br/>
“好好養(yǎng)養(yǎng),總是能養(yǎng)回來的?!崩钍蠈⑺文锏姆堇崃颂幔铡上镆膊畈浑x了。二姨娘感‘激’不已,“要知道夫人這么疼她,這丫頭也該爭氣些,把身子養(yǎng)好。”
就此,李氏跟二姨娘算是結(jié)成了聯(lián)盟,一起對抗腹中有免死金牌的三姨娘。
后院煩擾,只是這些都打擾不了宋八代。距離童試時間越來越近,他也越來越忙。近幾日老先生已經(jīng)不講學了,開始按照童試的方式出題,讓他們盡可能地適應考試的節(jié)奏。題目五‘花’八‘門’,都是歷年來??嫉念}目,每次做完之后,老先生便就著他們的試卷講解。
幾天下來,宋八代一看到宣紙就慣‘性’地提筆。
“好了好了,終于也是到了這時候了?!崩舷壬醋约旱膬蓚€得意‘門’生,“這三日你們不可再苦熬了,看看書,閑暇時就出去走走。你們運氣好,今年的童試點就恰好設在咱們鯉城,明日休沐,老夫帶你們一同過去瞧瞧?!?br/>
“還能進去瞧瞧?”宋八代感嘆老先生的人脈之廣。
老先生抿茶微笑,半響放下茶杯,緩緩道:“自然是不能?!迸滤o張,又寬慰他道:“歷年來考試都是如此,要知道這童試只是第一道‘門’檻,過了這個坎兒才算是進了科舉的大‘門’,所以這難度也不會太難,你們就當做平日做題一般即可,無須過分擔憂?!?br/>
饒是老先生這樣說了,宋八代還是緊張得一夜未眠。
三日很快便過去。
這一天,宋八代起了個大早,洗涮完畢便與宋七代一起到正院叩拜宋老爹和李氏。宋老爹沒有沒敢訓太多話耽擱時間,等兩個孩子用過早飯之后便帶著他們給宋家祖宗上香,又勉勵了幾句便放行。
兩人上了馬車,宋八代緊張得想要如廁。
宋七代也是神情緊繃,見宋八代這樣反倒慢慢輕松下來了,還跟他閑話起來,“時間還早,先生又托了人在考場外等咱們。聽說是先生的弟子,是今年秋闈的熱‘門’人選,再過些日子只怕也要動身去省城,這次還是看在先生的面上才親自過來?!?br/>
宋八代也好奇起來,跟著八卦:“我也聽說了,據(jù)說此人才高八斗貌比潘安,是先生當年弟子里的佼佼者,據(jù)說啊,他還是那一年童試的案首。”
“童試案首并不算什么,全國多少府,府下又多少縣,算下來一屆要出多少個案首?!關鍵還是要看接下來的秋闈,更有能耐者受策于廷前,受欽定御批,那才叫金榜題名天下皆知?!彼纹叽掳鸵粨P,神采飛揚。
宋八代呆了一呆,心里終于明白他們兩人之間的差距在哪了。
無論是上輩子的宋八代,還是現(xiàn)在的宋八代,他的努力歸根到底都只是為了不活得太窩囊。他的出身、品貌,甚至是才學,都不是他走不了太遠的主要原因。最大的阻礙,是來自于他的內(nèi)心。
相比于宋七代,他少了那種追逐權力的野心!
接下來一路走得很安靜。宋八代在這種震撼中慢慢冷靜下來,擺在他眼前的童試,似乎也沒有他想象的那樣恐怖了。
“少爺,到了?!?br/>
這一次陪他們來考試的除了宋老爹選的兩個護衛(wèi),便是阿福和宋七代的書童添燈。添燈過完年十三歲了,長得人高馬大,人也非常機靈。相比起來阿福就顯得木訥多了,多數(shù)時候都是添燈在傳話。
宋七代和宋八代下了馬車,這才發(fā)現(xiàn)考試的人非常多,年紀更是參差不齊,像他們這樣年少的少,更多的是十幾二十歲的青年,當然也有少數(shù)的鬢發(fā)之間已見‘花’白。大部分人只匆匆掃了他們一眼便繼續(xù)低頭看書,等待考試開場。
兩個護衛(wèi)小心地護著他們,添燈跑出去一會,半響興沖沖回來,“少爺,老先生說的仇先生應當就是那位?!彼忠恢?,宋七代宋八代看過去,只見不遠處一涼亭里,一男子遙遙朝著他們微笑。
“咱們過去跟仇先生打聲招呼?!?br/>
宋七代拉著宋八代的手,護衛(wèi)走在兩邊小心護送,一路擠進了涼亭里。
“先生可是姓仇?”宋七代拱手作揖。宋八代瞪著圓咕嚕的眼睛,心想這人真真是名不虛傳,長得格外的好看。
“你們就是先生的兩個小弟子?果真是英雄出少年?!背鹣壬⒉灰蛩麄兡晟俣摧p他們,回以一禮,又道:“考試的東西想必你們一早都準備好了,我也給不出多的建議,既然先生盛請,我便托大給你們講講考場的一些規(guī)矩。眼下時候還早,咱們換個地方說話?”
真是個干脆利落的‘性’子。
當下三人回到馬車里,少了那許多打探的目光,三人說話顯得自在多了。仇先生給他們講了他當年的考試經(jīng)過,將一些他當時的疏忽指出來,又講了一些非常實用的法子,包括如何安排答題的順序,在考場內(nèi)進食的注意事項……
“童試分兩場,早上正試,下午復試,中間進食、休息一個半時辰?!背鹣壬鷱娬{(diào)道,“你們無須帶過多干糧,吃得太飽下午容易困覺。中間休息時間較長,有些考生繼續(xù)看書,這樣容易導致下午過度疲勞,我個人并不推崇。我的建議是先用飯,飯后閉目眼神半個時辰,開考前的一點時間,你們不妨起來活動一下身骨。當然,這也是我一家之言,你們可以按照自己的情況調(diào)整。”
仇先生講的雖都是細節(jié),卻格外有用,殊不知有多少人便是敗在細節(jié)上面。宋七代和宋八代連連點頭,聽得很認真。
仇先生又叮囑了幾句,最后道:“希望我所說的幫得上你們。好了,時間差不多了,兩位小師弟,師兄要先走一步了?!彼埋R車,轉(zhuǎn)身拱手,“三年后,咱們師兄弟京師再聚?!?br/>
宋七代宋八代也被他的情緒感染,站起來回禮,“必不負約!”
“好!哈哈哈!”仇先生轉(zhuǎn)身離去,背影清傲而灑脫。
兩個打了‘雞’血的小少年互相對視,也跟著大笑起來,宋七代給了宋八代輕輕的一拳,“三弟,本縣案首只得一人,二哥可不會手下留情!”宋八代回以一拳,“然也!”
考試的鐘聲響起,院‘門’大開,考生魚貫而入,宋八代與宋七代揮手,兩人的考區(qū)一南一北,半道便分道揚鑣。宋八代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奇怪的心里竟沒有一絲一毫的緊張。考官講過規(guī)矩、訓過話之后,便開始一一核對身份,確認無誤之后才將考卷放下來。
宋八代沒有著急下筆,而是按照老先生說的先審題。題目跟老先生出的一個題有些相似,宋八代將思路理清之后才開始在草稿紙上寫。盡管他從未一日落下過練字,但時間太短,他一寫得快了,字就容易變得潦草。老先生建議他先在草稿紙上寫,寫完再謄過去。
早上考得比較順利。
宋八代一邊吃著‘花’卷兒,一邊猜測著下午可能會出的題目?!ā沓酝炅?,腦海里‘亂’糟糟的。他想起仇先生的話,終于不再折磨自己,閉上眼睛養(yǎng)神,一會想宋七代,一會想仇先生,就是不再想與考試有關的,慢慢地早上的考題終于從他腦海中淡了出去。
下午復試,時間過得很快。宋八代‘交’卷出來,宋七代已經(jīng)在馬車上等著了,一見到他便笑了起來,“如何?”
宋八代抓抓腦袋,“第二場有些棘手。”
“最后那一題?”復試最后要求考生以“冬雪”賦詩一首,詩詞向來是宋八代的弱項,而這題目說易也易,說難也難。說易是因為題目常見,說難卻也是因為常見,題材都被寫爛了,難以出彩。宋七代了然地點點頭,“你怎么寫的?”
宋八代有些羞赧,在宋七代面前總有種班‘門’‘弄’斧的感覺,在他一再催促下只好說了。
宋七代眉頭一挑,顯得有些意外,“這詩的氣韻、意境甚至是押韻都不算得上佳,但勝在立意新穎,既不是感自身也不是傷別離,而是借著孩童不知愁立雪悟詩的形象來贊頌盛世太平,天下昌盛……三弟盡可放心了?!?br/>
聽著宋七代的評價,宋八代面上大囧,考試之時他想到的,不過是那一次宋七代指點他悟詩的事情??催@廝一本正經(jīng)的,顯然是把這事忘腦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