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白光在眼前閃動,慢慢走過去,光越來越明亮耀眼,一瞬光芒大盛,姜婉淹沒在了白光之中。
再睜開眼,天已經(jīng)泛起了亮堂堂的日光,明晃晃的從迎窗闖進來,灑滿了床頭,用手遮住眼,慢慢的坐起身,一聲輕輕的聲音,響起,“阿婉,你醒了?”
小煞,不敢置信的,忐忑的從指縫里往外望去,那個漂亮俊秀的小男孩,正端坐在那里,笑的眉眼都已經(jīng)不見。
真的是他。
哽咽的淚水慢慢溢出了眼眶,只一瞬就掉到了白花牡丹的錦紅緞被上,又滾落到了一邊。
姜婉又慢慢的躺了回去,盯著帳頂發(fā)呆。
小煞的笑疆在了臉上,訕訕的爬到她身邊平躺在了被子外面,一同盯著那姜黃纏枝梅的帳頂,不言不語。
“我不是做夢吧?”姜婉這幾日夢的太多,已經(jīng)不知道何謂夢境,何謂真實,“你說如果還是夢,我該怎么辦?你若死了我該怎么辦?你知道我到現(xiàn)在還不知道我是不是可以修煉神魂,又怎么修煉神魂來救你。你知道那個討厭的江若雪有多可恨?他竟然問我要報酬,我從哪里去找報酬?還有那周子曦,就是一個騙子,呆子,神棍。不對我后面遇到的那個才是神棍,什么幻境,什么十六字真言,什么狗屁,狗屁,對,就是狗屁,都是一群騙子,神棍,說一些狗屁不通的話,騙著我,都不教我怎么去救你,你說我能救回你嗎?混蛋,他們都是一群混蛋,這世界上最徹底的混蛋?!?br/>
夢語一般的低低的呢喃,慢慢變成了聲嘶力竭的謾罵,壓抑太久的驚恐,如海潮漲潮一般澎湃而來。
小煞忙捻了個靜音訣,將整個床幔罩了起來。
此時的姜婉已經(jīng)拳打腳踢的開始折騰,一床錦被已經(jīng)踢到一邊,痛哭中的人兒無從發(fā)泄,手腳并用的捶打著床榻,雪白的小腳已經(jīng)撞出了青紫,拳頭也已經(jīng)紅腫了起來,一切仿佛都已經(jīng)不重要,她需要將多日的驚恐尖叫出來。
小煞沖了上去,雙手死死的抱住姜婉纖細的腰肢,雙腿死死的熊抱纏繞著她的雙腿,就如一把鐵窟,隨著姜婉起起落落的撞在床欄上。
死一般的折騰,終于沒了力氣,紅腫著雙眼,啞了嗓子,平躺在了床上,姜婉看著死死趴在自己身上的小煞,終于相信,他真的活了過來。
此時的他就像他們第一此見面一樣,四腳并用的纏著姜婉趴在那里,那時候他可憐巴巴的求著她說,“我們同身同命,我要同你一起,我會照顧你,你讓我跟著你,我要跟著你?!?br/>
那時候小小的一個男孩兒還只是剛過她的腰肢,乖巧可憐的求著人,不要錢的豆子嘩嘩撒,就像一個剛被拋棄的沒斷奶的小奶狗,嗚嗚咽咽,可憐的讓人心疼。
可那時候的姜婉,剛從末世而來,冷血殘忍的血脈宅在她的心里,在那個世界她看到過太多的軟弱和死亡,只有冷酷的心才能活的長久。她從身上扒拉下來那個男孩兒,狠狠的揍了他,直到他害怕的躲得遠遠的才放開拳頭。
可無論怎么揍,那個孩子就是不走,總是倔強的回來抱著她,絮絮叨叨,“我們同身同命,我會照顧你的,你讓我跟著你,不要趕我走?!?br/>
揍一次,跑了,回頭回來又說這話。
揍兩次,跑了,回頭回來又說這話。
揍三次,跑了,回頭回來又說這話。
也不知道揍了多少次,直到她最終心軟的放開了拳頭,抱住了這個男孩兒。
此時還是他,還是那個動作,以前倔強的臉卻變成了驚慌害怕,擔心恐懼,就好像她看見他一動不動躺在那里仿若死去時一樣的神情。
姜婉慢慢的回了神,換過了勁。
拼命宣泄過后,一點小小報復回來的慰祭讓姜婉心情慢慢好了起來,那點報復的快樂就像火苗一點點讓她溫暖。
抓著領子,將小煞從懷里扒拉下來,問道,“你為什么要跑去招魂陣搗亂,你自己本就神魂弱的沒力,還四處亂跑?”責備的語氣已經(jīng)沒有,只是透著淡淡的擔憂。
小煞沉默。
該實話實說,還是說謊?
實話會讓她擔心,謊話欺瞞一次只怕將來還會有第二次,世界上的事情原本就是這樣,一旦破例,便會有一有二有三有四有五有六……,會有無數(shù)次的破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