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室內(nèi)光明。
空氣都仿佛是甜的。
“來，茉兒，把這碗補湯喝了?！?br/>
蕭子衿溫柔得讓莫茉感覺就像是在做夢一般。
骨節(jié)分明的手，白得發(fā)亮的瓷碗跟湯勺，深色補湯還在冒著隱隱可見的熱氣。
“我要你喂我！”莫茉笑得就像個小孩子似得。
蕭子衿的笑顯得有些僵硬。
“是哪里不舒服嗎？”莫茉伸手在他面前搖了搖，問道。
“沒有，來，我喂你?！笔捵玉七€是笑得溫柔，他的笑，就像是新鮮的蜂蜜般，讓莫茉心里甜甜的。
張開。
蕭子衿緩緩將吹涼的湯送入她的嘴里。
心底，一點點地抽痛。
“好喝?！蹦砸荒樀男ξ粗?，“這是什么湯啊？是子衿親手給我們母子做的對不對？”
蕭子衿緊抿著唇，點了點頭。
“是雞湯?！比缓笏従彽卣f道。
“哇！寶貝，你聽見了嗎？你看爸爸多愛你呀，親手給你做的雞湯”莫茉伸手摸著肚子，開心地低喃著。
第二口。
第三口。
……
最后，湯見底了。
蕭子衿將碗放在了桌面上，莫茉躺在他的懷里，舔了舔唇。
“子衿，此刻我覺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了?！蹦陨焓直鹊阶约貉劬镎f道，仰頭望向外面的菜地，是一個愛心形狀。
蕭子衿輕笑著沒有說話。
下午。
莫茉小手拉著蕭子衿的大手搖晃著，此刻的她就像個小孩子般。
蕭子衿微笑著凝注著她。
“要下雨了呢?！?br/>
莫茉開口說道。
天氣變得陰沉。
氣氛沉默窒息。
稀疏的雨滴打在院子里，發(fā)出陣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茉兒，我們?nèi)ダ锩孀桑饷鏇??！?br/>
“你抱我！”莫茉撒嬌地伸出雙手，要蕭子衿抱自己進去。
“調(diào)皮”蕭子衿點了點她的鼻子，將她打橫抱起，往主臥室走去了。
“我不要去主臥，我要去沙發(fā)上看電視?！蹦砸娛峭髋P室的方向，急忙晃著雙腿大喊。
“好好好，去沙發(fā)?！?br/>
像放寶貝似得將她輕輕放在了沙發(fā)上的位置，將她放好后，蕭子衿這才在她身側(cè)坐下。
“子衿……”
他剛坐下，莫茉又拉著他的衣角，一臉的獻殷勤，“要噓噓?！?br/>
蕭子衿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后抱起她去了衛(wèi)生間。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莫茉臉紅紅地抬頭看著他說道。
“沒事，我就在這里也沒關(guān)系?！笔捵玉泼念^說道。
“不要！”莫茉立馬開口拒絕，然后小臉更紅了，“你站在這里，人家上不出來?！?br/>
“那我出去外面等你，好了你叫我?！?br/>
“啊——！”
衛(wèi)生間傳來莫茉尖銳的叫聲。
蕭子衿深吸一口氣，仰頭閉上了眼，滿臉的哀傷。
然后轉(zhuǎn)身開門沖了進去。
“子……子衿……血……為什么會有那么多的血？”莫茉無措地抓著他的手，全身都在輕顫，“寶寶……會不會是寶寶出什么事了？”
“陳姨！”
蕭子衿深吸一口氣，然后說道，“叫華叔備車，去醫(yī)院！”
車里。
小腹陣陣抽痛，身下的血還在往外流著，莫茉驚慌失措。
“子衿……對不起……我……我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子……”忍著劇痛，她臉色蒼白如紙，語無倫次地朝蕭子衿解釋著。她知道，子衿也很愛這個孩子，現(xiàn)如今，她在責怪自己沒有好好保護好自己的孩子。
莫茉抓著蕭子衿的手指骨泛白。
蕭子衿滿臉擔憂的看著懷里的她，硬擠出微笑來說，“我不怪你，沒事的……”
雨勢越下越大，雷雨交加。
閃電的光將莫茉蒼白的面容映出凜然的寒意。
越來越痛，她緊緊咬著自己的下唇。
“茉兒！”
蕭子衿看她這副痛苦的樣子，伸手讓她咬著。
車門開了。
大雨滂沱里，意識模糊的她聽見蕭子衿朝著華叔他們大吼，“快，去叫醫(yī)生！”
幾滴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臉上，可是，他的胸膛卻異常溫暖。
肚子痛，心更痛。
她用最后一絲理智緊緊攥著蕭子衿的衣袖說著，“子衿……對不起……”
“會沒事的，茉兒……你不要說對不起……”
抱著莫茉快速往里面沖的蕭子衿此刻眼睛都浸滿了紅血絲。
雷聲，雨聲，叫喊聲……
所有聲音都在漸漸變小。
直到……
再也聽不見任何……
已經(jīng)是第二天上午十點多。
窗外的天色陰沉昏暗，雨珠噼里啪啦地敲打在玻璃上，有種急促混亂的節(jié)奏。
腦海里衛(wèi)生間那大灘大灘的血跡使得病床上的莫茉一個激靈。
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茉兒！”
蕭子衿立馬握住了她的手，叫她。
“子衿……”
她的臉色還是蒼白得可怕，聲音沙啞得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孩子！我的孩子！”
突然想起來什么的她，伸手去摸自己的肚子。
沒有之前的微凸，回到了還沒懷上時的那種平，還有些輕微的余痛。
清澈的瞳孔緊縮。
“寶寶！我們的寶寶沒事對不對？它還在對不對？”
她激動得反握住蕭子衿的雙手，迫切的眼神渴望得到蕭子衿的肯定。
蕭子衿避開她的直視，不再看她，臉上是黯痛。
“子衿……你告訴我，我們的寶寶還在，他沒事對不對？你說話啊，你快告訴我啊?！睆氖捵玉频哪樕纤呀?jīng)知道了答案，但她心里還抱著最后一絲希望，眼淚無聲地流下。
“茉兒……別難過，我們以后還會有的……”像被魚刺卡住了喉嚨般，蕭子衿的聲音也變得怪怪的，他伸手輕柔的將她臉上的淚珠拭去。
“啊——！”
莫茉突然尖叫，甩開他的手，滿臉痛苦地扯著自己的頭發(fā)，“我不聽，我不聽，你騙我，我的孩子還在，你一定在騙我！”
“茉兒！”
蕭子衿將她緊緊摟入自己懷里，任由她怎么捶打，他只是靜靜地抱著她。
莫茉閉上眼睛。
蒼白的面容。
連掙扎的力氣都沒了。
張嘴還在說著什么，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來。
疼痛和雨聲籠罩在他們兩人周圍。
心中是撕裂般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