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日被周昭寧從宮里帶出來,封離很是過了幾天舒坦日子,無人打擾他養(yǎng)病,還有求必應(yīng)。除了要吃苦藥,他唯一的煩惱就是明福非要背他如廁,他說自己能站起來,明福怎么都不讓。
不過這煩惱也沒持續(xù)太久,被周昭寧撞見了一回,訓(xùn)斥毫無懸念。
“你是以后都不準(zhǔn)備走了?”周昭寧冷著臉,封離懷疑自己欠了他萬兩黃金。
“我是想自己走啊,明福不讓?!?br/>
“御下無術(shù),還敢推脫責(zé)任?”
封離沉默一瞬,點頭:“你說的也有道理。明福,放我下來,我自己去?!?br/>
在封離面前明福還敢違令,到了周昭寧面前他也成了鵪鶉,立刻把人從背上放了下來,然后扶著封離小心翼翼去如廁。
“拿拐杖來,不用你扶?!狈怆x把明福揮開,一手按著桌子支撐,等明福拿了拐杖過來,他便撐著那根拐杖,自己走。
周昭寧看著他有些蹣跚的背影,眉頭蹙得更深。
門簾阻隔了周昭寧的視線,封離心里卻更別扭了,這人堂堂攝政王怎么還不走,難不成要在這里聽聲?他猶豫片刻,才站到恭桶前。
周昭寧確實不是故意在這聽聲,可他五感太敏銳,隔著門簾都把封離放下拐杖、撩起衣袍、解開褲帶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他后知后覺地有些尷尬,轉(zhuǎn)身正要出去,就聽到里間砰一聲響,封離沒站穩(wěn),摔了。
“主子!”明福急急往里沖。
周昭寧本不想沾這事,可一看明福那情真意切的惶急,身形便快過思維地動了。他身法如風(fēng),先明福一步揮簾而入,反手出掌,一道勁力將明福反推了出去。
封離半坐在地揉腰,忍疼忍得蹙眉。他沒想到周昭寧還會進(jìn)來扶他,被拉起來時才反應(yīng)過來??蛇€沒等他對這事發(fā)表什么驚訝情緒,他解開了褲帶的褲子已隨著站立的動作,徑直滑了下去。
一滑到底,掛在腳踝。要不是衣擺擋著,他兩條腿就被徹底看光了,可就算是擋了大部分,那瑩白的皮膚還是扎眼得很。
封離低頭看看自己,又回頭看向匆忙移開視線的周昭寧,一聲爆喝:“滾啊,周昭寧你無恥!無恥之尤!”
本來這么個意外周昭寧是有些愧疚的,但封離這一罵,他那點稀薄的愧疚便散了個干凈。
“是本王不讓他伺候你,你摔了那本王自當(dāng)負(fù)責(zé)?!?br/>
“我要你負(fù)什么責(zé),你出去!”封離掙開他的攙扶,硬撐著站住了。
“洞房花燭夜,你穿那身薄紗也沒見如此扭捏,怎么,身為攝政王妃,還有哪里是不能給本王看的?”
封離剛才還是惱羞成怒,這會就是震驚蓋過了憤怒,這攝政王知不知道他在說什么?他這是在調(diào)戲他吧?他之前不是恨不得離他遠(yuǎn)點,只會罰他的嗎?
封離驚得罵人都忘了,回頭怔怔看他。四目相對,他以為周昭寧都說了這樣的話,多少有些靡色,可那人的目光依舊古井無波,冷得鋒銳。
“封離,本王可以不碰、不看,但你,沒有選擇的權(quán)利。”
周昭寧如他所說,目光只落在他眉眼,沒看非禮之處,更沒有碰他,可那話卻如臘冬之水,帶著冰碴澆了他滿身滿臉。
他說的不止是這樁事,可沒等封離再問,他已退后一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蘭殷不知所蹤,這事封離一直掛心,談不上責(zé)任或者情分,但他做不到無動于衷。
“王府后院的事,我能過問嗎?”
周昭寧挑眉,有些意外。他想了想,說:“王妃過問后院的事,理所應(yīng)當(dāng)。”
“那前段時間……”
“前提是你能坐得住這個位置。”
兩人的聲音交錯,一個急切,一個平和,封離話未說完,也無需說了,最終歸于平靜。他現(xiàn)在怎么看,也不像是坐穩(wěn)了這個位置的狀態(tài)。
之后封離又將養(yǎng)了幾天,終于好利索了。身體一好,他就把懸著的事提上了議程。
當(dāng)晚周昭寧回來的時候,就聽說封離在前院等他。
書房門外,他一身月白,袍袖曳地,長發(fā)披散,只用一根素色發(fā)帶半束著,側(cè)顏絕艷,風(fēng)流之態(tài)可與明月爭輝,就是說的話,有那么點不搭調(diào)。
“你確定這真的好看?”封離一邊掖領(lǐng)口,一邊問旁邊的明福,“這袍子跟袒胸露乳也就一步之遙?!?br/>
“主子您要的也不是好看啊?您不是要,一眼看過去就很騷?”
周昭寧站在廊下遠(yuǎn)遠(yuǎn)看著,聽到這句半晌無言,實在不知作何反應(yīng)。他抬手示意,身后侍衛(wèi)們悄無聲息退了下去。
“也對?!狈怆x深表贊同,差點忘記初心。這么想著,他不僅把掖緊的領(lǐng)口重新拉開,還把頭發(fā)一甩,湊明福面前說:“頭發(fā)弄弄,太齊整了沒有那什么……凌……”
“凌亂美!”明福伸手給他撥頭發(fā),“就是要我見猶憐?!?br/>
“我見猶憐的話,那是不是應(yīng)該找條鞭子,胸口照著抽兩下?”
周昭寧:“……”
他本來想看看這主仆兩還能說出多離譜的話來,聽到這真聽不下去了,他再不出現(xiàn),這憨貨怕不是真就要去找鞭子。
他腦海中浮現(xiàn)那日在黑牢,封離被染血紅繩捆縛的模樣,若是照著這凝脂白玉般的胸口抽一鞭子……只怕是,不僅不顯兇戾,反而靡艷至極。
“主子,不可,不可,您身子才好。”明福說著,趕緊又給他掖了掖領(lǐng)口,“夜里涼,您別再著涼了?!?br/>
可憐那領(lǐng)口,被掖好又扯開,如是反復(fù),更是松松垮垮了。
周昭寧邁出回廊,看向封離的目光鷹隼一般,問:“何事?”
主仆二人這才發(fā)現(xiàn)他已回府,忙轉(zhuǎn)過身來迎他。
“參見王爺?!?br/>
主仆兩異口同聲,封離那恭敬乖覺的模樣,讓周昭寧看得新奇。
“免禮?!彼粍勇暽?,將封離的模樣盡收眼底。剛才只是聽他嘴上亂來,這會看到了人才算是有了實感,他這副皮囊裝扮起來真是……足以迷惑人心。
“王爺日理萬機,太辛苦了!我也不會做別的……只好來彩衣娛夫?!狈怆x說著,沖周昭寧眨了眨眼,抬起大袖一揮,霍地抽出了周昭寧腰間佩劍。
明福急退,朝周昭寧一禮,快步退下。
“上回王爺說要看我舞劍,我一直記在心上?!?br/>
封離一笑,自以為瀟灑帥氣,卻不知在他這張臉做來,是三分俊俏七分嬌媚。
他如今沒有內(nèi)力,筋骨不強,真正舞起劍來卻并不完全是花架子。大概是積年浸淫的殺伐之氣,那長劍在他手中錚鳴,劍意清冽肅殺,自然而然便傾瀉而下。
周昭寧狹長雙眸隨那劍勢而動,看的是劍舞,想的卻是周濟所報,在勤政殿外封離所言所行。這人在北梁到底經(jīng)歷過什么?
封離的劍舞漸入佳境,就在周昭寧都要面露欣賞之時,他蹩腳地一崴,手中長劍落地,整個人歪倒在了周昭寧胸前。
那長劍落地之聲錚錚,他整個人卻柔若無骨般倚著他身。周昭寧垂眸,封離則仰頭迎上他目光,眼角是胭脂暈出來的紅,矯揉造作到登峰造極。
“皇叔,離兒站不住了,你抱抱我呀?!?br/>
“……”
周昭寧額角直跳,拿出了全部修養(yǎng)才沒把人甩到地上。而封離,則差點被自己惡心得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