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魔陀羅山
漆黑的夜空終于漸漸明亮起來,陣陣涼爽的風(fēng)拂在臉上,十分愜意。
我頭上身上手上感受到的都是毛茸茸,暖洋洋的,太舒服了。干脆一把拍在上面,翻個身,咕噥:“尚尚……去把窗簾拉上……好亮……”
說完我突然一驚,急忙睜開眼睛,入目的是天邊明媚艷麗的早霞,大片大片的云,青琉璃似的太陽躲在后面,將一切都映出近似透明的白,天空也是一種白色,接近淡灰的白。
昏,我什么時候睡著的?這種情況我怎么能睡著?
我懊惱極了,爬爬亂糟糟的頭發(fā),轉(zhuǎn)頭望過去,果然我還被狐十六的九條大尾巴纏住,毛茸茸的不是尚尚,卻是尾巴。
“那個……”我斟酌了半天,才小聲問他,“我能問一下你到底打算帶我去什么地方嗎?”
過一會兒,他才道:“等天完全亮起來的時候,魔陀羅山就到了?!?br/>
老大你能不能不要這么惜字如金?我怎么曉得魔陀羅山是什么東西?我還摩托羅拉呢!
算了,他就是個悶葫蘆,我再問也問不出東西。
躺回他毛茸茸的尾巴上,我無所事事地仰望天空。
妖界的其他地方應(yīng)該都是清晨了,新的一天開始,而永夜城應(yīng)該永遠沒有天亮,那里是妖怪們尋歡作樂的伊甸園。
忽然想到昨晚的情景,他們說的那些話,風(fēng)麒麟,血琉璃,改革……
我忍不住輕聲問他:“狐十六,風(fēng)麒麟……你是要帶我去見她嗎?”
好久好久,我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才說:“對?!?br/>
“風(fēng)麒麟,是個怎么樣的人?”
這一次,他的回答快了許多,聲音都變得溫暖:“很美的人?!?br/>
我不是問她長什么樣子啦!
“也很聰明?!?br/>
真想不到這個冰山一樣的妖怪竟能說出如此溫柔的語調(diào),他這樣愛她嗎?
我坐直身體,再問:“如果我身體里沒有血琉璃,該怎么辦?我是說真的,我絕對不是什么血琉璃。”
他又沉默了,雪白的長發(fā)緩緩搖曳,偶爾擦在我臉上,也是冰涼的。
“那我再去找。”
五個字,十分簡單。
那他再去找。
“萬一找不到呢?”
“一直找下去,找到為止。”
我昏,這根本沒有理智啊!
“要是一直找不到呢?真的就一直也找不到!你怎么辦?”
這一次他再也不回答了。
我突然開始想念尚尚。
應(yīng)該只有十幾個小時沒見,我卻覺得已經(jīng)過了十幾年,滿心滿眼都是他的橙色頭發(fā)。
尚尚,你在哪里?你會來找我嗎?你的這種執(zhí)著,能允許我與狐十六相比較嗎?而我這樣依戀你,我該允許自己和風(fēng)麒麟相提并論嗎?
抱歉,這都是我現(xiàn)在的胡思亂想,我們根本不是這樣的關(guān)系,對不對?
可是,我不知道你怎樣想的,我卻不想離開你,就像狐十六不想離開風(fēng)麒麟一樣,我真的不想離開你。
你為什么還不來呢?
天色終于完全亮了,透過縹緲的云霧,影影綽綽地能看到腳下連綿起伏的山巒。遠遠地,一道翠嶂拔地而起,幾乎要戳進云層,嶙峋阧峭。
從高空望,它如一張拉開的弓,斜斜地彎過來,飽滿蓄勢。
一直飛得近了,我才發(fā)覺它的上半截被云霧遮去,即使我們飛得這樣高了,使勁仰頭也望不到頂。矗立在我眼前的這道高峰,竟然沒有頂峰。
它像一根漆黑粗糙的柱子,橫埂在天地間,莫非它真的可以通向天堂?
我為這奇景震撼,看得呆住,眼珠子都要掉出來。
“這……這個是……”我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著。
“魔陀羅山,唯一連接妖界和仙界的通道。”
果然是通向天堂的!太神奇了!
我死死盯著這片瑰麗壯觀的奇景,只恨為什么沒帶相機過來,拍幾張以后回去就是個畫圖的絕妙素材?。?br/>
狐十六直直朝前飛去,顯然沒有下降的打算。眼看我們離魔陀羅山越來越近,我趕緊吞口口水:“你……你這是往哪里飛???”
他不理我,只是突然加快速度,勁風(fēng)撲面,我?guī)缀醮贿^氣,頭發(fā)全部被拉去身后,扯得頭皮都跟著疼。
好大風(fēng)!但也未免太大了吧?!
一撮頭發(fā)刮進眼睛里,劇痛無比,我趕緊用手去抓,誰知一股大力當(dāng)胸襲來,一團勁風(fēng)竟然砸在我懷里。
我整個人往后飛去,大驚失色之下急忙伸手抓他的尾巴。
可我只抓到一撮白毛,那狂嘯的風(fēng)簡直有手似的,從前面推,從后面拉,我連滾帶爬地被它們從狐十六的尾巴上拽下來,翻著跟頭在空中滾來滾去。
我覺得自己是進了風(fēng)箱的老鼠,左右被夾擊,無處可去,手腳無依無靠。那幾團狡猾的魔風(fēng)把我高高捧起,然后忽然全部消失,我直線一般地從高空墜下。
白毛飛啊飛,是我剛才從他尾巴上扯下來的,這是最后映在我眼里的景象。
這次我夠堅強吧?連叫都沒叫一聲,就暈過去了。
閡眼前,似乎看到一道銀光朝我這里掃過來,至于那是什么,我已經(jīng)想不到了。
恍恍惚惚地,我好像做了許多夢,又好像它們是真正發(fā)生過的,講的是關(guān)于一只橙色的貓來報恩的亂七八糟的故事。
那只貓神氣兮兮,尾巴纖細靈活,然后不可一世地說為了報恩我就勉為其難娶你吧,我們結(jié)婚吧給我生一堆貓崽子就OK了。
我怒了,一巴掌PIA上它的貓臉,它飛起來,撲在我身上,然后伸出毛刺刺的舌頭使勁舔我。
癢死了癢死了!我七手八腳去推,卻猛然推個空,一下子驚醒。
入目的是一雙單純蔚藍的眼睛,水汪汪亮晶晶,要說好看那真是挺好看,但它如果長在一只豹子臉上,這只豹子又站在身邊虎視眈眈的時候,誰都不會覺得好看了。
我才醒過來,就又想暈過去,但這會偏偏沒精力暈,只覺背后冷汗涔涔,渾身僵硬如鐵,只好躺在原地和那只藍眼珠的豹子大眼瞪小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覺得自己身上的冷汗都快流成海了,那只豹子突然動了一下,然后居然歪著腦袋爬在我身邊,藍色的大眼睛天真地看著我,開口問道:“你是人類?”
說完又伸出舌頭在我臉上舔一下,舔完皺皺眉頭:“怎么這么咸?沒他們說的那么好吃?。 ?br/>
我暈!
豹子開口說話了!豹子說我不好吃了!
我真想跳起來掉臉就跑,可我的手腳一點都不爭氣,不但沒力氣,還給我不停地發(fā)抖。
我吞口口水,勉強說道:“既然……不好吃,那就不要吃了。”
它很義氣地點點頭,伸出爪子放在我身上:“我第一次見到人類,你好!人類是這樣打招呼吧?”
敢情妖怪都和人類學(xué)習(xí)講文明懂禮貌呢!我只好握住它的爪子,輕輕晃兩下:“你你你好,很很很很高興認識你!這里是是是什么地方?”
它退兩步,坐直身體,尾巴在后面晃啊晃,看起來就像放大版的花斑尚尚。
“這里是魔陀羅山啊,你來這里,居然不知道嗎?”
啊,我不是摔下來了嗎?怎么會摔進山里?四處看看,周圍是黑漆漆的森林,只有我躺的地方是一大塊空地,旁邊全是倒塌的樹木,我就躺在樹葉上。
我終于用力坐了起來,先看看身上有沒有什么損傷,上下摸摸,除了衣服沾滿了泥,其他地方一點事都沒有,不疼不癢。
我從那么高的地方摔下來,居然沒死?真不可思議!我摸著自己的臉,恍然如夢。
“你雖然是人類,可是好厲害啊。剛才你摔下來的時候,身上裹著一道銀光,你看,這附近的樹林都被你撞毀了?!?br/>
豹子艷慕地說著,雖然看不懂它的表情,但聽語氣也能聽出佩服。
銀光?
我不解地看著它,豹子又說:“能煉出這種程度的妖氣,一定要花上千年的功夫吧?你一個人類是怎么修煉成妖的?”
我趕緊搖頭:“不!我絕對是普通人類!那什么銀光不是我的!”
銀光……不會是狐十六吧?我想起昏迷前一道銀光從上面朝我這里掃過來,想來一定是狐十六的妖氣,他可能想把我拉回去,卻失敗了,于是我被妖氣掃進了魔陀羅山的莫名地區(qū)。
豹子不相信,湊過來使勁看我:“怎么會!明明是你身上的!”
它在我身上嗅了又嗅,最后終于耷拉下耳朵:“唉,果然一點妖氣也沒有。人家本來還想和你請教修煉的事情呢?!?br/>
一個邪惡的想法突然在我腦子里形成了。
我反射性地抓住它的耳朵搓兩下,沒錯的,貓科動物都喜歡這種撫摸,果然沒兩下它就舒服地咕嚕起來,干脆躺在了地上。
“我是不會什么修煉的訣竅啦,但我認識剛才那個擁有銀光妖氣的大妖怪哦!只要你肯帶路,我就讓他教你訣竅!”
我撒謊撒得臉不紅心不跳。
阿彌陀佛!哈里路亞!天上的神仙饒恕我這個邪惡的人類吧!人家是不得已的!
要不怎么說人類是最狡猾的呢?豹子立即就相信了,兩只眼睛天真地看著我,連聲問:“真的嗎?好!我一定給你帶路!說,你想去什么地方?魔陀羅山我都熟悉,只要是八部峰以下的,找我絕對沒問題!”
我懷著負罪感,不敢看它亮晶晶閃爍圣潔光輝的眼睛,咳一聲才說:“你……你知道什么地方通向人界嗎?只要你能把我送到人界,哪怕是入口也可以,我就履行諾言。”
豹子立即搖頭:“我不知道通向人界的入口在什么地方,只有五百年以上的妖才有這種能力,我才修煉了202年。”
不會吧?!我只好再問:“那……哪里最可能通向人界?”
它還是搖頭:“我真的不知道,這里是魔陀羅山,通向仙界的天柱,方圓千里之內(nèi)都沒有其他的通道。”
天啊,方圓千里?!我要走多少年?!對了,狐十六都是飛的趕路,我又不會飛!等我回人界,只怕都七老八十了。
沒辦法,我只好再問:“那……你知道麒麟嗎?我聽說魔陀羅山住著一只麒麟,你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嗎?”
豹子終于點頭了,然而卻有些猶豫地告訴我:“麒麟是從仙界掉下來的,她住在八部峰以上。八部峰上面住的都是五百年以上的妖怪,我不敢上去。”
真沒用!我從口袋里掏出昨天換的妖界錢幣,繼續(xù)誘惑:“你只要帶路,遇到危險咱們一起逃,我想那些妖怪無緣無故也不會攻擊咱們。喏,你要是肯帶路,這些錢全是你的,我保證讓我認識的大妖好好教你訣竅!”
豹子的耳朵動動,終于有些心動了:“真……真的嗎?”
我使勁點頭:“真的真的!十足黃金的真!人類都是好人,絕對不撒謊!”
豹子還是懷疑:“可我聽說人類都是騙子,可狡猾了。”
“……”我無話可說,“我絕對沒有說謊!你看看我的眼睛!像是騙子的眼睛嗎?!”
終于,它被我說動了,搖晃著站起來,伸個懶腰,回頭看我:“你上來吧,抓緊點。”
我把亂七八糟的長頭發(fā)緊緊盤上去,用樹枝固定,這才趴上它的背,揪住它的毛。
豹子雖然不會飛,但它跑起來的速度真不是蓋的,身邊的風(fēng)景流梭而過,壓根看不清,風(fēng)又開始撲上來,吹得我無法睜眼,干脆把腦袋靠在它的毛里。
別看它跑得快,居然一點也不顛簸,勘比BM的性能……
“麒麟雖然已經(jīng)沒身體了,但我們還是很怕她。我只能把你帶到不遠的地方。魔陀羅山上的妖,誰都不敢靠近她?!?br/>
我“哦”了一聲:“你見過她嗎?”
豹子搖頭:“沒人見過她,見到仙人,一定是死路的。妖和仙向來是死對頭?!?br/>
也不算沒人見過啦,至少狐十六一直陪著她啊,還搞改革呢!死對頭算什么、在愛情面前,P也不是。
不知跑了多久,豹子忽然停下了,回頭說道:“到了,你下來吧,一直往前走,應(yīng)該就是麒麟住的地方了?!?br/>
我見前面黑漆漆一片森林,心里不由得發(fā)怵。
“你……你不能陪我進去嗎?”
它搖頭:“我不敢靠近,森林里有仙氣障礙,我怕。我就在這里等你,不要忘記你的承諾?!?br/>
我心虛地爬下來,連連點頭,一步蹭兩下地慢吞吞往森林里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久到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原地打轉(zhuǎn)的時候,嘩啦一下,風(fēng)聲從身后傾瀉而出,無數(shù)片落葉擦刮在身上,迷了眼睛,眼前豁然一下開朗,卻是一片極大的空地,地上綠草如茵,隨著風(fēng)翻起波浪,一浪一浪過去,如同綠色的海洋。
這里簡直是風(fēng)的世界,周圍明明是阧峭的山壁,風(fēng)卻依然在這塊小小的平臺上歡快放肆,即使被困在夾道里,它還是自由地吹著。
在這里,它們是活的,或打卷,或狂肆,或輕拂,竟然各不相同。
散亂的落葉勾勒出它們的形狀,每一股風(fēng)都似小鹿般歡快。
我忽然想起,這只麒麟是屬風(fēng)的。
是風(fēng)之麒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