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漆的綠色鐵欄門口,一道人影被樓道燈光照得忽明忽暗,盤旋的燈光打在那人頭頂上。
時年將手輕輕扣在門把上,然后隨著咔噠一聲,門沒鎖應(yīng)聲而開。不同于昨日客廳里的熱鬧,現(xiàn)在除了飯桌上的一片狼藉,就只剩下嚶嚶轉(zhuǎn)個不停的蒼蠅。
場景熟悉又不熟悉,依舊是滾的滿地的啤酒罐,落在地上的煙灰,隨手丟棄的紙巾。
不同的是,房間里有股特屬于女人的香水味道。
時年抬眼穿過客廳,徑直走向自己房間,輕輕推開房門。
可里面的場面卻讓她大吃一驚,房間里一片狼藉,被褥被扯得橫七豎八,床單可憐巴巴的蜷縮著,上面還殘存著食物的渣滓。她書桌上的資料、少女心事的筆記都被翻出來,然后亂七八糟的堆在了一起,就連她最喜歡的鋪在桌面上的櫻花壁紙都被劃破了。
一個金黃色波浪卷的洋娃娃被隨意放在她書桌上……,忽地,時年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睜大了眼睛,手忙腳亂的拉開書桌下的抽屜。
打開自己珍藏的鐵盒子,翻開蓋,里面竟然空空如也!她辛苦積攢多年的零花錢不見了,還有……,還有她最重要的,只有那一張那么清晰的媽媽的照片也沒有了!
時年握緊拳頭,一股熱血直沖腦門,但她還是盡量克制再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強(qiáng)迫讓自己冷靜下來先收拾好東西。她拉開衣柜,簡單拿了幾套衣服,裝好充電的數(shù)據(jù)線,耳機(jī)。書包竟然還空了一大截。
她能感知到自己的心臟撲騰撲騰飛速地亂跳,想到那張丟失的照片她更加要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緒。此刻,她的注意力完全在那張丟失的照片上。以至于手機(jī)在口袋里振動了兩回她才感知到。
消息是陸清溪發(fā)來的,問需不需要幫忙來拿東西。這時,從門外傳來很大聲的女人的說笑聲,還有沉重的幾人上樓梯的聲音。
她回:“不用了?!?br/>
手機(jī)很快又傳來第二條消息,不過時年已經(jīng)將手機(jī)揣回了口袋,因為——她們回來了。
“哎,這門怎么是開的,時方海!你家里不會進(jìn)賊了吧?”劉海麗大喊道。
“進(jìn)什么賊,你自己瞅瞅,我家里有什么可偷的,就這點子廢銅爛鐵………”時方海將買的蔬菜放到廚房。
“媽媽!媽媽!我要玩……”小女孩拽著劉海麗的衣角,女人一臉慈愛,蹲下伸開,溫柔的看著自家女兒,輕聲問:“你要玩什么阿?”
“娃娃……,娃娃!”小女孩說。
“好好。”劉海麗笑著站起身,但掀開眼皮卻笑不出來了。
時年拎著書包走了出來,看人的眼神是從未有過的陰鷙,她完全是毫不掩飾的怒瞪著劉海麗的。
女人翻了個白眼,沖廚房喊了聲時方海。
時方海腰間系著圍裙,出來的時候,一只手還拿著根蔥,在看到時年的那一刻,他先是表情愣了愣,接著有些不自在的說,“回來了?”
時年盯著他腰間系的那條極其不協(xié)調(diào)的圍裙,突然覺得自己以往的許多年生活,完全是可悲的。原來時方海不是不會下廚做飯,只是不愿為了她而已。
見時年呆愣的不說話,時方海只當(dāng)她是心里還別扭著,也就沒再計較,對著時年道:“快進(jìn)來幫我切菜。”
時方海剝掉蔥葉,攥在手里,抬腳就要進(jìn)廚房。時年突然開了口。
“我媽的照片呢?”
劉海麗一聽此話,立馬條件反射的瞪圓了眼睛,然后悄然抱著自家女兒坐回到了沙發(fā)上,想要隱形于這片無硝煙的戰(zhàn)場。
“你說什么?”時方海驚訝的又問了遍。
時年提高了音量,眼睛里都是憤怒,“我說,我媽的照片呢?!”
“什么你媽的照片,我不知道!”時方海也來了火,本來他還以為女兒已經(jīng)被自己說動,主動回來的,沒想到阿沒想到!竟是回家找他興師問罪的!
時年視線落到客廳沙發(fā)的兩個“不速之客”身上,重復(fù)道:“照片呢?”
劉海麗就沒想搭理她,眼睛朝向另一邊看著,懷里抱著女兒,不滿道:“你自己東西丟了,問我做什么?一張破照片,難道我還偷不成?”
女人懷中的小女孩兒偷偷伸出腦袋來,用手扯著女人的頭發(fā),說:“媽媽!我要玩娃娃?!?br/>
娃娃……
時年想起自己書桌上那個洋娃娃。
她快步走回房間,然后又回到客廳,將手里的洋娃娃“咚”一下,扔到客廳桌子上,洋娃娃就地翻了幾個滾,晃動著身體才勉強(qiáng)能保持平衡。
“你干什么你!神經(jīng)病阿!”劉海麗大叫起來。
小女孩被她一嗓門嚇得哇哇大哭起來。
時年臉色怒氣更甚:“你女兒的東西在我房間,你們憑什么翻我房間里的東西?!你們憑什么住我的房間?你算什么?你們算什么人?!”
“年年!你給我住口!”時方海呵斥道。
劉海麗也不甘示弱的怒瞪著她,然后轉(zhuǎn)瞬將怒火移到時方海身上,毫不留情的嘲弄道:“好阿,時方海,你看你養(yǎng)的好女兒!聽見了沒有,她問我,我們算你時方海什么人!”
“行,行,既然礙著你們的眼了,那我們娘倆走!小慧,我們走!”女人拉著哭的嗷嗷叫的小女孩,作勢就要走。
“阿麗!你這是干什么,小孩子不懂事,說些氣話,怎么你還較真了?”時方海連忙上前攔下女人,語氣放得柔和。
轉(zhuǎn)臉對時年道:“快!年年,和你劉阿姨道歉,怎么這么沒大沒小的。”
時年胸口驟的一緊,她看向時方海的眼睛,慢慢、慢慢失了溫度。
越過時方海,她再度向女人發(fā)問,“你拿的別的任何東西我都可以不計較,除了那張照片,我再問你最后一次,照片在哪?”
劉海麗本想繼續(xù)矢口否認(rèn),可在她看到那雙已經(jīng)逐漸快失去理智的眼神時,她終是撇了撇嘴,語氣不屑道:“不就是張破照片嗎,小慧不小心給你撕壞了,被我給扔了,一張照片而已,回頭你再打一張不就完了?至于嗎……”
時方海表情錯鄂:“阿麗,你…………。”
“哎呀,我什么我。”劉海麗不耐煩的打斷。
“扔哪了?”時年表情陰郁。
“樓下垃圾桶?!眲⒑{愲p手抱胸,擺出決不怕你的姿態(tài)。
“年年!你去哪?!回來!”時方海沖時年已飛快跑出去的背影道。
“你喊什么喊,時方海,讓她走!你看你養(yǎng)的好女兒,我看阿,這兒八成有毛??!”劉海麗指著自己的腦門。
“你閉嘴!”時方海將蔥一把甩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