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個禮拜了。再過幾天,他就可以去找?guī)煾噶?。謝隕掰著手指計算著時間。
如果說最初還有點近鄉(xiāng)情怯,那么快一個月過去了,他有點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他師父。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彈琴了,實在不習(xí)慣,去師父那里就可酣暢淋漓地彈幾曲。也不知道那把伴了他好幾年的琴是否還在,想來師父應(yīng)該替他收藏著。
閉上眼,似乎也睡不著,腦海里翻來覆去都是見到師父后的情景。
一夜未眠,不過他的精神沒受到什么影響,既沒有黑眼圈,也沒有疲憊感。這個身體的體質(zhì)很好。他以前一直懵懵懂懂地修煉。雖然沒修出什么*能來,但是身體素質(zhì)夠好。而且十三年過去了,似乎并沒有什么變化,和他當(dāng)初的時候差不多。除了最初幾天有些體虛之外,一切都保持著那時候的生理機能狀態(tài)。
他本來都死了,也不知道身體是怎么還活著的。
“你在想什么?”戴行看向思緒不知道飄往了何處的謝隕。
謝隕看了戴行一眼,道:“沒想什么?!?br/>
戴行知道他不會說,也不多追問。這幾天,他偶爾會來這里,都是在人少的時間段來,都是謝隕來服務(wù)。他試圖和他聊天,多了解一些他的事情,但是他根本什么也不說。有關(guān)于他的任何事情,他都不會說。
戴行猜測,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經(jīng)歷,所以才養(yǎng)成了這樣淡冷沉默的性格。
謝隕看向外面來往的人群和車輛,目光靜靜的。戴行幾乎以為他看到了什么特別的事物,但是他循著他的視線看去,并沒有什么特別的。
也不對,好像有一個人,有點特別。大夏天,竟然穿著長黑風(fēng)衣,頭發(fā)也沒剪,綁在腦后,整個人和周圍的人格格不入,非常特別,一眼就能看見他。
格格不入?說起來,他眼前的謝隕似乎也是這樣的,他和周圍的人都不一樣。
那人是誰,難道他認(rèn)識嗎?戴行看向謝隕的眼睛,他似乎就是在看著那個人。
那個穿著黑風(fēng)衣,留著長發(fā)的男人從街對面走了過來,走進(jìn)了江天餐廳。他沒有走到柜臺,服務(wù)員看見他根本不敢上去詢問。大家推來推去,最終沒人敢走近他,雖然他看上去并不兇惡。
他,找來了。
謝隕手不由握緊,現(xiàn)在他不想消失了。他該怎么辦?
顧杏城走到謝隕面前,眼神凝定地看著他:“你在這里?!?br/>
謝隕延緩了幾秒,說道:“是?!?br/>
戴行看著兩人面對面站在一起,驀然發(fā)現(xiàn)他們真的是一個世界的人。他們說的話,他基本聽不明白,但是他們彼此似乎都明白。
戴行悄然離開了。
窗邊的7號位置上,就剩下謝隕和顧杏城。
顧杏城看著謝隕,目光微微閃動了幾下說道:“你現(xiàn)在是不是不愿意了?”
謝隕避開他的視線,說道:“是?!?br/>
顧杏城默了許久,忽然道:“抱歉。”頓了幾秒道,“但這不是你能決定的?!?br/>
謝隕握著的手微微顫了一下,他緩緩將手背在身后,眼睛看向窗外,沒有回話。
顧杏城看著他,這個角度,看到的是他的側(cè)面。他的側(cè)顏很精致,俊麗之極。
兩人靜靜站著,默了許久,顧杏城開口道:“我可以給你一段時間,讓你了卻未完成的心愿?!?br/>
那個奇怪的男人來,帶走了謝隕。江天餐廳的美男服務(wù)員走了。
戴行坐在窗子邊,默默地盯著窗外,昨天,他在坐在這里,謝隕就在旁邊,今天謝隕就不在了。
“兒子,你不會真動心了吧?”蘇大媽坐到戴行對面,看著他。
戴行搖了搖頭,沒說話。蘇大媽嘆息道:“兒子,都是媽不好,偏偏要給你介紹人家。唉,昨天那男人你我都看見了,一看就不一般。謝隕那孩子看起來身份也不一般。你就忘了吧?!?br/>
戴行笑了笑,說道:“媽,什么忘不忘的,都沒記住好嗎?!?br/>
蘇大媽笑笑,拍拍戴行的手。
***
這是一間非常豪華的酒店。謝隕被顧杏城帶到了這里。
謝隕坐在沙發(fā)里,他已經(jīng)坐了一天了。顧杏城就站在不遠(yuǎn)處,也站了一天了。兩人誰都沒開口說話。
謝隕在想他要不要去見師父,如果見了,但是他卻最終是要死的,那豈不是讓師父再傷心一次。既然如此,還是會死,就不要讓師父知道他還活著好了。他遠(yuǎn)遠(yuǎn)地看一眼就好了。
去看一眼想要看的人,然后他就要消失了,他將再也不會存在,連魂魄也沒有。這個以前謝隕根本不怕的事情,現(xiàn)在只要多想一想就覺得疼。疼在哪里也說不出來,只是感覺到而已。
他靠近沙發(fā)里,閉上了眼睛。
顧杏城將視線轉(zhuǎn)移到謝隕身上,目光微微動蕩。他又心軟了。摸了摸胸口的玉佩,他又堅決起來。用這個靈魂來補全他的魂勢在必行。
一直到深夜2點,謝隕忽然開口道:“明天,帶我去看個人吧。不要讓他發(fā)現(xiàn)我?!?br/>
顧杏城點頭道:“好。”
***
今天天氣好,張老將一些書籍抱到院子里曬。一堆的書籍里,有一本張老特別珍視地摸了摸《獨孤隱士琴集》,這是二弟子整理出來的三弟子自譜的琴曲。
在古琴圈,本來修復(fù)舊曲就已經(jīng)很難了,要譜新曲基本是不大可能的,有點天方夜譚,譜出來也沒人認(rèn)可。但是他徒兒不僅自己新譜了曲,還驚艷了一眾自視甚高的人。
唉,可惜,年紀(jì)輕輕就……
張老拿著琴譜坐在樹下,盯著琴譜直嘆氣。他徒兒的身體至今下落不明,閔老道也說不出個明白來,人到底是死是活也沒個定論。他希望他徒兒還活著,也許某一天就出現(xiàn)了。他的身份他也一直為他保留著,就怕他什么時候回來了,但是十三年過去了,杳無音信。
謝隕就站在他師父面前,可是他能看見他,他師父卻看不見他。
師父老了,頭發(fā)白得越發(fā)厲害了,滿頭的銀絲,眼角的皺紋也更深了,手也更干枯了一些。
謝隕看著張老,眼眶淚意上涌。
師父,徒兒不孝。
一陣風(fēng)吹起,將謝隕身上的衣角吹了起來。
“誰?”張老看向謝隕的方向,忽然說了一句。
謝隕幾乎就要回應(yīng)他,顧杏城走了過來,眼睛看著他,無聲地道:你確定要現(xiàn)身嗎?
他當(dāng)然不。謝隕收回了腳步。
張老四處看了看,見沒什么動靜,低頭又看向琴譜,喃喃道:“小隕啊,最近師父總是夢見你。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你,若是真的去了,就安安心心投胎去吧。愿你來世命運坦途一些?!?br/>
謝隕伸手抓住樹干。師父,若有來生,希望我們是真的父子。可是徒兒恐怕沒有來生了。
不舍,他真的很不舍。放不下,原來是這樣的心情么?
顧杏城摸著手中的玉,微微茫然的目光又冷定下來。對別人的仁慈就是對他的殘忍,以決不能心軟。
他并不是一個心軟的人,縷縷對這謝隕心軟,已經(jīng)是令他自己都不能理解的了。
還是早點除了魂識,收了魂離去吧。
這是地球一元界,比之前所在的四元界要更穩(wěn)定一些,他在這里倒是可以多呆一段時間,但是沒有這個必要,久留無益。
“走吧?!鳖櫺映情_口道。
謝隕低著頭,輕聲道:“再等一等?!?br/>
顧杏城張了下嘴,最終閉上了,沒有說話。
一直到日落,張老將書都收回了屋里。謝隕又站了一陣,最后天黑了才隨顧杏城走了。
“你還要去看誰?”顧杏城道,“我們晚上就可以去。”
謝隕頓住腳步,沉默了一陣,然后低不可聞地回道:“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