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力氣好大哦……”
“了不得了不得，只看過人騎馬,還從來沒見過扛著馬跑的,今天算是長見識了?！?br/>
“還以為是野獸跑出來了,原來是個人，嚇俺一跳！”
“娘親你看，那個人好傻哦,馬都不會騎,還讓馬騎。”
城門口的百姓對著男子指指點(diǎn)點(diǎn),竊竊私語,根本沒在意他喊的什么。
只有守衛(wèi)認(rèn)真一點(diǎn)。
“你是什么人,做什么的！”
他嚴(yán)肅問道。
男子幾息便跑到近前,將肩上扛的棕馬放下。
棕馬嘶鳴一聲，撒腿就跑,男子韁繩都沒來得及扯。
“回來！”
棕馬回頭看他一眼,甩頭打個響鼻,猶豫著慢下速度,卻站得遠(yuǎn)遠(yuǎn)的,不肯近前。
“問你話呢！”守衛(wèi)喊道。
“我叫譚麟飛，是西南方絳環(huán)湖,緲云莊的弟子?！?br/>
藍(lán)衣男子，也就是譚麟飛沖守衛(wèi)雙手抱拳，面色嚴(yán)肅道。
不待守衛(wèi)回話,他便將視線轉(zhuǎn)移,緊盯已經(jīng)踏入城門的羅哲玉。
“他是妖,不能放他進(jìn)去?！?br/>
守衛(wèi)聞言，上下打量他幾眼。
周圍等著入城的人也聽得明白，不禁看看他，又看看羅哲玉。
譚麟飛劍眉星目，眉頭微皺，目光堅(jiān)定清明，嘴唇微抿，渾身緊繃。
除去臉側(cè)兩縷鬢發(fā)外，再沒有別的發(fā)絲飛舞，全都老老實(shí)實(shí)束在腦后，清爽干凈，一身藍(lán)掛白衫也整整齊齊，看不出半點(diǎn)他方才扛著馬跑了幾千米的模樣。
與他對立的方向。
羅哲玉面不改色，身姿筆挺地站著，紅色衣擺被微風(fēng)撩起，飄揚(yáng)飛舞，偶有細(xì)碎金斑折射，白腰帶輕系，身無飾物，寬大袖袍自然垂在兩側(cè)，黑發(fā)半披，與風(fēng)同舞，在陽光下顯出瑩潤光澤。
淺淡揚(yáng)起的眉，眼尾微挑的金色眼瞳，泛著冷光的薄唇，傲然獨(dú)立，讓人不敢逼視。
兩人對視，譚麟飛越看越緊張，心中忐忑，拳頭捏緊，悄悄往背后包袱里摸。
妖氣濃重，多半是只大妖，他就算借助武器，怕是也打不過……
宓莘抱著老猴子站在羅哲玉后面，瞪著譚麟飛，比羅哲玉本人還緊張。
空氣仿佛凝固，雙方都沒有動作。
直到一句帶口音的話插入其中，打破場面的凝滯。
“小伙子，你是第一次來畀城吧？”
譚麟飛聞言，眉頭一皺，順著聲音看過去。
說話的是名挑著擔(dān)子的老大爺，頭發(fā)花白，滿臉皺紋，露出缺了幾顆牙的笑臉。
他不明白對方說這話是什么意思。
老大爺放下扁擔(dān)，揉揉肩膀，嘆道：“畀城就是這樣，習(xí)慣便好，莫要大驚小怪?！?br/>
譚麟飛眉頭皺得更緊了。
什么意思？
要不是多半打不過那只妖，他早就打上去了。
“你說這位小公子是妖，可是因?yàn)樗耐?？?br/>
譚麟飛點(diǎn)頭。
這樣說也對，常人哪里有金色眼睛的，只有妖才會如此。
普通人看不到妖氣，也能憑借這些外表來判斷。
“不過是有一對異瞳，怎么能說人家是妖呢?！崩洗鬆斦Z氣淡然。
“是啊是啊，少見多怪?！迸匀烁胶?。
“嘁，外鄉(xiāng)人見識少。”
“畀城里有異瞳的人可不少勒，他們幾輩人都生活在畀城，難不成他們也是妖怪？外鄉(xiāng)人你這樣亂講話在城里是會被打的！”
“不可能，人怎么會長出金色的眼睛！”
譚麟飛眉頭皺得可以夾死蚊子，心里頭也不禁困惑起來。
“哥哥，你看?！?br/>
同婦人站在一起的男孩一把抱起扒在他腿邊亂啃的孩童，將孩童的臉正對譚麟飛。
那名一兩歲的孩童看著譚麟飛，咧著嘴開懷一笑，絲絲口水順著下巴流下。
鮮紅的眼眸在陽光下亮瑩瑩的，像一對紅寶石。
“我妹妹也有一雙異瞳呢，很漂亮?！?br/>
譚麟飛卻并未在孩童身上感受到半點(diǎn)妖氣，他愣住，感覺長久以來信任的知識和本領(lǐng)受到了挑戰(zhàn)。
但是……
這個可以先不管。
“他是妖，身上有妖氣，與你們不同！”
對此，守衛(wèi)和排隊(duì)等待進(jìn)城的百姓們只是笑了笑，不做理會。
畀城每天都有外鄉(xiāng)人來，只是這處城門外山林圍繞，從這里進(jìn)來的人少罷了。
時常有外鄉(xiāng)人指著畀城人喊妖，他們都解釋得膩了。眼前這青年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羅哲玉對周圍人行了一禮，算是謝過解圍，最后看譚麟飛一眼，轉(zhuǎn)過身去，就要同宓莘一起進(jìn)城。
在譚麟飛看來，卻是那妖怪面無表情的以眼尾瞟他一眼，輕蔑不屑，理他都不想理，長袖一甩，便要進(jìn)城去害人。
旁人是普通人，見不著妖氣，不聽勸也就罷了。
他修習(xí)二十載，可不能放任這樣威害無窮的大妖在人類聚集之處去害人。
師父也說了，吾輩當(dāng)以降妖除魔為己任，遇到妖魔不能怯懦。
“大膽妖怪，休想害人！”
他大吼一聲，從包袱里抽出一把長劍，拔開劍鞘便猛地朝羅哲玉沖過去，劍尖直指后者背心。
當(dāng)真靜若處子，動若脫兔。守衛(wèi)完全沒反應(yīng)過來制止，他就已經(jīng)沖到近前，劍尖還差一厘便要觸上羅哲玉背心處。
宓莘聽得動靜，迅速轉(zhuǎn)身過來，剛好看見這一幕。
她的嘴逐漸張大，杏眼也瞪得溜圓，表情來不及管理，顯出三分猙獰。
高聲大喊。
“小——”
電光火石之間，羅哲玉微微側(cè)身，身姿輕盈迅捷，長劍劍尖被避開，刺空后慣性向前。
他手掌看似慢實(shí)則快地抬起，動作自然，食指和中指兩根修長干凈的手指將劍尖穩(wěn)穩(wěn)夾住。
“……心……”
宓莘把剩下的一個字從嘴里吐出來，感覺有點(diǎn)岔氣。
譚麟飛雙手拔著劍使勁扯，沒能扯動，左手松開劍柄，手指翻飛，掐著法訣便要再次過招。
嗡……
羅哲玉手指輕彈，劍身震動，緊接著長劍同譚麟飛一起，被加與劍身上的力道擊飛出去，滑出一米多遠(yuǎn)。
法訣也被打斷。
“好！”
強(qiáng)勢圍觀看戲的百姓們興奮拍掌。
真刺激，要是再打三百回合就更精彩了。
羅哲玉理理袖子，面上風(fēng)輕云淡，不動聲色。
他力氣大，擁有神通，但對法訣卻沒什么了解，最好在對方使出法訣之前，將其打倒。
對方打的主意不錯，要逼他現(xiàn)真身，到時候就算打不過，也多得是幫手。
譚麟飛還要爬起來再戰(zhàn)，卻被守衛(wèi)用刀指著脖子，正要反抗，不料守衛(wèi)早已看穿了他的意圖。
“緲云莊是要與畀城作對嗎??？”
“他是妖！”
“他已進(jìn)入畀城，是不是妖，不需要閣下來判斷，還請出示證明身份的信物?！?br/>
守衛(wèi)開始懷疑他。
譚麟飛氣憤不已，目光死死盯著羅哲玉。
后者轉(zhuǎn)頭看他，嘴角翹起。
眼尾微挑，金色眼瞳透出幾分危險(xiǎn)，仿佛寒氣將目光鎖定之人包圍，帶著刺骨的冷意，漸入骨髓。
宓莘則有些心虛地揪著老猴子的毛。
羅哲玉是妖，她再清楚不過。
但對方救她幾次，她怎么可能說出來，甚至巴不得替他掩飾，更別說說出來了。
只是看著譚麟飛那信誓旦旦的模樣，多少有點(diǎn)心虛害怕。
“嘰！”
啪！
不小心扯掉幾根毛發(fā)，老猴子吃痛大叫，揮起毛爪子往宓莘手上拍。
“今日我做東，你想要什么？”
從城門處離開后，羅哲玉從袖里乾坤里找出塊金條，在錢莊換了通用銀后，對宓莘說道。
宓莘沒料到鯉魚大人竟然還是個有錢的妖，頓時崇拜不已。
村里很少用貨幣，她長這么大，還是頭一次看到那么多的銀兩。
“這是做什么用的？蠻可愛?！?br/>
宓莘抓起一只泥做的棕色小人偶。
老猴子也要伸手來抓，她怕老猴子給人家捏壞了，連忙扯住它。
“姑娘，往這只小娃娃捧著的碗里注水，它就會撒尿?！?br/>
攤販老板說著，從旁邊提過來一只水壺，往泥人捧著的碗里注水。
很快，站立的小泥人開始撒尿，一絲細(xì)細(xì)的水柱向上噴出。
“咦……輕佻，你怎么讓我看這個?。 ?br/>
宓莘撇撇嘴，遮著眼睛跑開。
“……你自己要來看的嘛……”攤販老板無語地嘟囔道。
“好香啊！”宓莘啃著包子，循著香味走進(jìn)烤鴨店。
“老板，包兩只。”
錢袋子·羅哲玉只負(fù)責(zé)給錢。
宓莘吃一只，老猴子吃一只。
客人開心，請客的人便也開心。
“誒，玉大哥……”
大街上，宓莘抓著烤鴨腿邊啃邊湊過來，悄聲道：“這里的人好多啊，我從來沒見過這么多的人！但是……”
“是不是因?yàn)槲翌^一次看到這么多人的原因，我總覺得有些人怪怪的……他們好像有意無意地盯著你?！?br/>
而且還不是因?yàn)槟汩L得好才盯著你。
宓莘在心里想道。
“你沒感覺錯?！?br/>
“他們盯我，是因?yàn)樗麄兒湍莻€譚麟飛一樣?！?br/>
譚麟飛為什么盯羅哲玉？因?yàn)楹笳呤茄?br/>
宓莘沒想到竟然有這么多人發(fā)現(xiàn)羅哲玉是妖的事情，都是厲害的人物。
但羅哲玉這會兒臉上沒有表情變化，泰然自若走在人群中，絲毫不擔(dān)心。
不禁肅然起敬。
擔(dān)心害怕的情緒在，嘴里的烤鴨頓覺索然無味。
“那……那我們要不要逃？”
“怕什么?！绷_哲玉低頭睨她一眼，這個表情讓他看起來更加傲然，金色眼眸冰冷，上挑的眼尾沒有輕佻，卻增加幾分妖氣。
“他們能將我如何？”
“這個房子好漂亮啊，里面是做什么的？”
宓莘停在三層小樓前，感嘆道。
屋檐房柱上盡是紅的綠的粉的飄帶彩球，看起來的確是比素凈的房子漂亮許多。
就在她感嘆好奇時，二樓的窗戶忽然打開。
一名身著薄紗的女子捏著手帕，靠在窗戶旁曬太陽。
陽光透亮，照在她纖薄的紗衣上，姣好身材一覽無遺。
“這位姐姐好漂亮啊，她穿的什么衣服”
宓莘發(fā)揮了充分的好奇。
“……走了?！?br/>
羅哲玉只看了一眼，拽著她就往別處走。
“……誒？”
宓莘茫然。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