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影抿了口茶。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旦夕禍福,雖然我希望孫叔長命百歲,可又得說句不好聽的的,萬一孫叔哪天突然不行了,你的子孫豈不是還要與我爭搶?
你我即將成為同行,同行是冤家,孫叔肯定比我要清楚。
做人要有遠見,所以我又怎能將商業(yè)機密,拱手白送給對手呢?”
“這——”沈進寶方才知道自己目光短淺了。
他信孫沿山的承諾,可卻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孫沿山即將知天命。
誰也說不準哪天突然有個好歹。
他若去的早,那協(xié)議便將成為一張廢紙,孫家子孫不承認,若非要依福樂家超市比鄰而建,怎么都會對自家超市有威脅的。
所以重要的商業(yè)機密,的確不應該告訴他。
孫沿山早就做好了對方不信任他的準備,卻沒想到這份不信任,是建立在自己那未可知的壽命上,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他不是不想以孫家的名義做這個承諾,可他信得過自己,卻不敢擔保子孫后代不動歪腦筋,所以倒也能體諒蘇影的擔憂。
“那蘇東家的意思是,這事沒得商量了?”語氣很是淡然,并未有絲毫的氣惱。
其實他心里也急。
憑他多年做生意的眼光來看,超市這種生意模式,未來必成大勢,他若不趁早入局,必將失去先機。
可早入局,意味著就要承擔早入局的風險,畢竟這模式是新生事物,完全沒有成熟的經(jīng)驗可尋。
他孫家家大業(yè)大不假,可要是敗起來,也不過就一夕之間的事。
他請教過不少人,也親自去超市里踩過點觀察過,這模式看起來簡單,可要真輪到自己去做,卻還是有太多的不得要領。
否則,他也不會提出在自己看來是犧牲很大的退讓了。
按他的承諾,這第一個超市,就不能建在他最熟悉最近便的云陵縣城。
可即便他做出這么大的退讓,蘇影都不滿意。
那她到底想要什么?
“蘇東家若有要求,不妨直說。”看著蘇影穩(wěn)如老狗般悠閑地品茶吃茶點,孫沿山有求于人,終于還是沉不住氣了。
誰先開口誰輸。
蘇影這才放下茶杯,搓了搓手上沾的甜點的渣子,用一旁的帕子把嘴角的殘漬擦趕緊。
不緊不慢道:“既然孫叔問了,那我也不拐彎抹角繞彎子,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我除了要你剛才的承諾外,還要額外要你兩成股份。記住,是干股?!?br/>
干股,就是無償贈送的股份,并不需要蘇影真金白銀往里投。
孫沿山做生意多年,莫說干股,便是實股都沒讓外人參與進來過。
況且,還是兩成。
“蘇東家,胃口未免大了些?!甭晕⒂行┎粣?。
蘇影便再次拿起一塊甜點,舉例說明。
“這甜點價格不便宜,可主原料卻是常見的面粉。面粉又是從何而來呢?自然是一粒粒麥種種下去,農(nóng)戶辛勤勞作大半年所得。我所知道的商業(yè)機密,便是那一粒粒麥種,而孫叔您的錦繡生意,便是這到口的甜點。”
說罷,再次將那甜點送入口中,細嚼慢咽,好不自在。
沒有那麥種,任憑農(nóng)戶辛勤耕種甜點師傅廚藝高超,也是不可能有這甜點出來的。
這就是一和零的關系。
要是孫沿山一意孤行獨自摸索,他的財力,還不知道能不能撐到超市盈利的那一天呢。
這是明晃晃的威脅了。
可是這兩成干股,任誰也不舍得白給。
“蘇東家言之有理,不過這兩成干股,是不是太貪心了些?”
這時,該沈進寶上場了。
“我很能理解孫老哥此刻的想法。
想那土豆生意之初,我沈家出工出力出土地出錢出鋪子,總之你能想到做生意所需的,皆是我沈家所出,這丫頭也就出個嘴出個腦子。
我當時跟孫老哥的想法一樣,就覺得這丫頭是不是瘋了,怎會提出這么不合理的要求。”
“你就真答應她了?”孫沿山大驚。
同在縣城做生意多年,即便平日里生意上沒有交集,彼此名字卻也熟悉。
他也聽說沈進寶此人是個實在的生意人,與尋常奸商可是大不相同。
可再實誠,也不能任由這丫頭漫天要價呀。
“答應了。能不答應么?”沈進寶哈哈一笑,“別忘了這土豆,還是因著這丫頭的關系才幸存下來呢。”
當時整個大周就沒有幾個認識這土豆的,張老四從京城帶回來,差點害了他兒子的性命。
當時若不是蘇影說了土豆的毒從何來,想必那些土豆也早就被他們銷毀了。
沈進寶依然覺得慶幸。
“她保住的那些土豆就是‘麥種’,如今我們的超市還有未來更多的超市,便是這造型各異的‘甜點’。孫老哥覺得我當初白給這丫頭五成干股,是賠了,還是賺了呢?”
福樂家超市生意火爆,孫沿山最近每天都坐在對面茶樓里數(shù)那進店人數(shù),看著人們出來時都是滿載而歸,就大概能猜出來那生意的利潤。
若不是眼饞那巨額利潤,他也不會傾盡家產(chǎn)建大超市了。
“自然是,賺了?!?br/>
他眼明心亮,知道當初沈進寶投進去的,短短幾個月,怕是已經(jīng)連本帶利全收回來了。
“這就對了?!鄙蜻M寶哈哈一笑,上前斟茶,“孫老哥,喝茶。”
還是說,建這大型超市,要堵上孫沿山的全部家產(chǎn)。
他冒了這么大風險,又怎么真得甘心白送給蘇影兩成利呢?
沈進寶雖然是跟蘇影一道的,心里卻也實在同情孫沿山。
畢竟他當初是為了報恩,白送給蘇影一座鋪子都心甘情愿,而孫沿山跟他卻不一樣。
若蘇影非揪著兩成干股不松口,孫沿山一氣之下不做了,或者自己去摸著石頭過河攢經(jīng)驗,那她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丫頭啊,你孫叔不是那黑心商家,做人做事都有底線,咱們也不能因為他做事有原則就一直試探人家底線不是?丫頭給沈叔個面子,看在我與你孫叔往日交情上,少要一些,可好?”
生意本來就是要談的,蘇影自然也給對方留著討價還價的空間呢。
“沈叔不是外人,既然您開口了,我這做侄女的,自然要給您面子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