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舉個例子,就說采購吧,線纜廠銅的采購量是最大的,占生產(chǎn)成本的絕大多數(shù),買的銅便宜一點,利潤就可以豐厚一點,原來我們家買銅,大多都是江浙一帶小廠的銅,還有些東南亞進口的銅,當然,小廠大多不正規(guī),許多都存在環(huán)保、用工不規(guī)范的情況,從東南亞買銅更是會浪費寶貴外匯,可那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我用到便宜銅了呀!”
“現(xiàn)在呢,線纜廠的銅全部都是從正規(guī)的國營大廠里購買的,購買價格比原來貴了至少一成以上,而且送貨非常不及時,今天送貨三天,明天送貨可能就要七天,為了生產(chǎn)不會中斷,往往還需要囤積大量存貨。
“管中窺豹,除了采購之外,生產(chǎn)、銷售、運輸、服務(wù),都有各種各樣的弊端,低端線纜的入行門檻是很低的,我爸當年隨便竄了十幾個人廠子就開起來了,這樣的生產(chǎn)模式,如何去和別人競爭?破產(chǎn),那是早晚的事?!?br/>
記者同志奮筆疾書,他覺得自己今天真的是來對了,他決定,回去就走訪線纜廠,看看現(xiàn)在什么樣,周衛(wèi)東在的時候又是什么樣。
“所以,小周總是反對國企模式的嘍?您認為,國企模式比民企模式來說,毫無競爭力么?”
周林搖頭道:“當然也不能這么說,國企還是有競爭力的,但那應(yīng)該是重工業(yè),應(yīng)該是資金密集型行業(yè),或者技術(shù)密集型行業(yè),最不濟也應(yīng)該是規(guī)模效益比較大的行業(yè),當然,還有關(guān)系到國計民生的資源型行業(yè)?!?br/>
“這么說,您是支持‘抓大放小’戰(zhàn)略的了?”
“是的,我認為,抓大放小是國家進一步進行改革開放的必然之路。”
記者發(fā)現(xiàn)自己采訪的方向有點偏了,抓大放小這種話題政治嚴肅性太強,省里幾個領(lǐng)導(dǎo)對這一戰(zhàn)略的意見也不統(tǒng)一,不適合她去聊,于是道:“小周總,您現(xiàn)在生意做得這么大,應(yīng)該已經(jīng)是成功人士了吧,那您還會考慮回去上學(xué)么?”
“當然,首先我并不認為我現(xiàn)在這樣就算是成功,這只是一點點小聰明加小幸運而已,并不足以夸耀和仰仗,其次我始終認為我的第一身份是學(xué)生,我只是跟我的學(xué)校請假了而已,等公司走上正軌,我就回去了。”
鈴鈴鈴?周林的電話一大早上就像鬧鐘一樣響個不停。
三個月了,自從他三個月之前接受了漢東日報采訪并見報之后,他的電話就沒停過,鬼知道都是怎么弄到自己電話的。
這些人里有些是打算采訪他,有些甚至只打算電話采訪他,甚至還有好多國企民企的老板打電話過來,希望可以來好好喝公司參觀學(xué)習(xí)。
一個破加盟公司有什么值得學(xué)習(xí)的?
要不是因為周林內(nèi)心已經(jīng)四五十歲了,非得被這幫媒體給吹得飄飄然了不可,開始的時候或許還沾沾自喜,時間長了卻真的很煩,畢竟打來電話的往往大有來頭,拒絕也要講究技巧,甚至有些來頭著實太大的不但不能拒絕,還得作為東道主好吃好喝好招待的伺候著。
九十年代初的企業(yè)中,許多原本優(yōu)秀的企業(yè)都是在突然出名之后被來考察的人給吃破產(chǎn)的。
事實上盡管周林都已經(jīng)出了這么大的名了,他的生意也還是沒好到哪去,反而越來越差,實則是奶茶的紅利已經(jīng)吃的差不多了,雖然每天依然能保證十萬左右的盈利。
“喂?”
周林忍著起床氣,不耐地接起了電話。
“日川君興致似乎不高啊,怎么,不想接到我的電話么?”
“岡門君?”周林馬上切換到了日語頻道,與之交談道:“岡本君,連您也聽說了我的事情了么?實在是對不起,與您認識那么久一直都在騙您?!?br/>
岡門偏左笑著道:“日川君確實是應(yīng)該向我道歉,你回京城都已經(jīng)四個多月了,居然一次也沒有拜訪過我這個老朋友?!?br/>
周林不好意思地道:“這不是……沒臉去見您么,嘿嘿,我肯定是害得您丟臉了?!?br/>
日川君,哦不,周先生,我現(xiàn)在鄭重邀請您今天中午來我家與我們共進午餐,不知您是否愿意給這個面子呢?菜菜子想你了啊。
“好的岡門先生,我中午一定到。”
掛上電話,周林換上了一身正式的西裝,敲了敲關(guān)鈴兒的房門把她敲醒,看著她迷迷糊糊穿著吊帶和短褲開門:“哥你干嘛啊這一大早上的?!?br/>
見周林情不自禁的眼睛有點直,往一些不該看的地方看,關(guān)鈴兒也不遮也不躲,而是道:“這一大早上的敲我門,你不怕嫂子撕了你啊?!?br/>
“趕緊把衣服穿上,帶你去見一個人。”
“恩?誰啊?!?br/>
“岡門偏左,趕緊的,漂亮點兒打扮著?!?br/>
“哦。偏左先生?就是那個,那個幫助了咱們的日國外交官?”
“沒錯,就是他。”
“哦,那你等我一會,我可得好好打扮打扮?!?br/>
一個小時之后……周林都在客廳瞇一覺了,關(guān)鈴兒才終于換好了衣服,下來的時候周林整個眼珠子都直了,她居然穿了一個……旗袍?!
還是高開叉的那種。
若隱若現(xiàn)時隱時現(xiàn)的大長腿,讓周林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口水。
“你穿這身?”
“當然,這不是去見外國友人么,我聽說外國男人都喜歡旗袍?!?br/>
話說這衣服什么時候買的?
隔壁的張歡歡這時候也醒了,一見周林今天穿的這么帥,關(guān)鈴兒穿的這么搔,頓時就不樂意了:“你們這是要干什么去?”
“去見個朋友?!?br/>
“見什么朋友要穿成這樣?。??
周林只能解釋:“去見一個好朋友。”
“為什么不帶我?”
“這個……”
關(guān)于周林的第一桶金,畢竟稍微有點不太光彩,所以周林一直都沒告訴張歡歡,也是害怕這小丫頭嘴不嚴,再給說漏了,因此,周林還真就不太好解釋這件事。
“這是我和我哥的秘密,不能告訴你,哥咱們快走吧,去晚了不好?!标P(guān)鈴兒道。
周林也只能無奈地道:“回來再跟你解釋”,然后就帶著關(guān)鈴兒走了。
然后張歡歡就不爽地,拿她的小拳頭乒乒乓乓地爆錘一個抱枕。
去別人家做客,總不好空著手,周林和關(guān)鈴兒去大柵欄買了好多帶有華國特色的東西當做禮品,花了小一萬塊錢,這才打了車到了外交公寓,時間上掐在十點左右,倒也剛剛好。
敲門,開門,岡門夫人一臉熱情地將他們倆迎了進去:“日川君,您似乎又變得帥了一點呢?!?br/>
“哪里哪里,夫人也變得越來越漂亮了?!?br/>
“快請進吧?!?br/>
岡門偏左正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見周林二人來了,也熱情地迎了出來:“好久不見,仁君?!?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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