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色俊跟張洪的話讓李炎醍醐灌頂,沒錯,闖軍進入汝州后主要的作戰(zhàn)方式肯定是攻城而不是野戰(zhàn),而且按照歷史上對李自成的描寫也是“自成善攻,汝成善戰(zhàn)?!?br/>
這個善攻,便是擅長攻城的意思,至于缺少技術(shù)兵種的闖軍是如何成為農(nóng)民軍之中最為善于攻城的部隊,那就細思極恐了。
明史中記載過李自成的戰(zhàn)法,每逢攻城便令士卒依次沖向城墻,每次鑿下一磚然后回來,如果有沒能取得一磚而回者便斬首,這樣循環(huán)往復,如同螞蟻搬家一般便會將城墻逐漸蛀空,然后再協(xié)力攻城,城墻就會轟然倒塌......
這樣的記載聽起來頗為荒誕,但李炎也無法確認李自成是否會有其他更好的辦法進行攻城,而若是當真是這種方法,那備效軍可就是真正意義上的炮灰軍了。
思慮再三,李炎盯著案幾上的長矛,突然開口說道:“長矛乃是諸兵之首,所謂一寸長一寸強,如此棄用,豈不是可惜?”
黃色俊跟張洪聞言正欲出言勸諫,畢竟如是攻城使用長矛那是真的討不得好。
不等他們開口,李炎伸出兩根手指,在長矛中間的位置橫著比劃了一下,然后開口說道:“從這里截斷,這樣便可以將長矛的長度削去一半,這般長度便是城墻上逼仄的空間也不至于掣肘吧?”
聞言,張洪跟黃色俊都低頭仔細思量了起來,未幾,黃色俊先點頭應和道:“觀軍所言倒是不虛,若是從此截斷,那么長矛當是可以一用。”
“不過,若是此般做法,長矛便無優(yōu)勢可言了”張洪搖頭說道:“長矛本以長制敵,如今截取這么多,豈非是反而短其長,而揚其弊端?”
長矛相比于刀劍的優(yōu)勢主要在于兩點,其一便是長度,所謂一寸長一寸強,長矛的距離可以在相對較遠的距離上對敵人進行壓制,比刀劍這種只能貼身廝殺的兵刃自然是有不小的優(yōu)勢。
其二,便是他的破甲能力,在古代,面對重甲步兵要么采用鈍器擊打,造成內(nèi)傷,要么便是以長矛突刺,刺傷比砍傷貫穿更深,也更為致命。
但到了明末情況又不一樣了,因為火器的出現(xiàn),明軍的重甲比例在大幅減少,一般的刀劍都足夠應付那些罩甲了,在這種情況下,長矛的穿刺優(yōu)勢逐漸變得不明顯起來,而其長度優(yōu)勢顯得更為重要。
這也是為什么,在這個時代,從西歐到中國,再到日本,長矛的長度都變得異常的長,而且也逐漸從主動打擊武器,變成火槍手的輔助兵種,成為一種類似于籬笆一般的構(gòu)成。
現(xiàn)在李炎要截掉長矛,讓他變成短矛,顯然是有些揚短避長了......
李炎聞言卻是搖頭說道:“張哨總的擔心我自然是清楚的,長矛雖然截斷,但卻也不是完全沒有長度優(yōu)勢,相比于刀槍劍戟其依然有一定的距離優(yōu)勢......”
“長度不復,而若持矛,持盾便也困難,攻城之際,最為重要的便是防御,重甲盾牌總是不能忽略?!秉S色俊在一旁憂心說道。
“重甲我們卻是沒有”李炎無奈的攤手說道:“如今這些做法都是權(quán)益之際,備效軍的情況諸位都是清楚的,我這么做也迫不得已。”
張洪跟黃色俊自然是清楚備效軍的情況,聽到李炎這么講了,也紛紛點頭表示理解。
“我自然不會只讓長矛兵去攻城,這其間的關(guān)竅其實在于另外一點?!崩钛拙従徴f道。
“在于何?”
“戰(zhàn)術(shù)配合。”李炎肅然開口說道。
“何謂戰(zhàn)術(shù)配合?”黃色俊跟張洪顯然是不清楚這個詞語的意思,紛紛疑惑的看向李炎,行伍多年,這般新穎的詞匯,倒是第一次聽。
李炎自然也知道這個后世的詞語對他們拉說是頗為新奇的,于是耐心的用他們能理解的言語進行解釋:“兩位可知道戚少保與鴛鴦陣?”
“自然是曉得的”黃色俊重重點了點頭:“當年戚少保鎮(zhèn)守邊關(guān),令韃虜不敢南下,何其威名,如何能不知?但鴛鴦陣雖然有耳聞,具體卻是不知,難道觀軍知曉鴛鴦陣?”
看著黃色俊驚訝的眼神,李炎頗為無奈的嘆了口氣搖頭說道:“唉,起先曾觀過鴛鴦陣,卻已經(jīng)忘記了?!?br/>
當初學歷史的時候,老師是講過鴛鴦陣的,可惜是作為課外興趣,并不記入考試,作為咸魚的他,自然不會花那個功夫去學這稀奇古怪的陣法,只是大略聽了聽,現(xiàn)在想起來,簡直悔不當初......
黃色俊,張洪聞言也一臉惋惜,若是李炎當真會鴛鴦陣那可就好了,要知道戚繼光當初威名震于華夏,更是這些軍人心目中的偶像,畢竟誰不愿意做個當世韓信呢?
“不過,我聽說戚少保將練兵之法記錄于其書《紀效新書》與《練兵實紀》之中,若是能得此二書,便是天下庸才也是能練出不亞于戚家軍一般的軍隊”李炎想了想補充道。
可惜這兩本書現(xiàn)在闖軍也沒有......
“不過,雖然不知道鴛鴦陣是如何練成的,但其實關(guān)鍵便在于這個‘戰(zhàn)術(shù)配合’,鴛鴦陣之所以能克敵制勝,便在于戰(zhàn)術(shù)之配合上,若是能配合有序,對付明軍是綽綽有余。”李炎盯著兩人說道。
黃色俊跟張洪對李炎的機智還是佩服的,于是連忙抱拳說道:“那便請觀軍賜教?!?br/>
“煩請二位各自選拔十位能戰(zhàn)之士,交于我演示一番”李炎拱手說道。
黃色俊跟張洪對視一眼,點了點頭,便讓親兵拿著令旗快步跑去選了二十個精明能干的士卒前來報道。
二十人到齊報數(shù)過后,李炎才帶著黃色俊跟張洪從軍帳之中走了出來。
“將兵刃都發(fā)下去”李炎對著左右吩咐道。
很快八支“長矛”,八支“長刀”,兩支“火銃”就發(fā)了下去。
所謂長矛便是被一截竹子,而長刀則是一桿木棍,火銃也是一桿木棍,沒辦法,條件如此,沒有實際兵刃拿來練兵。
“還請兩哨各自站一列。”李炎扭頭對著黃色俊與張洪下令道。
兩人聞言點了點頭,當即振起嗓子下達了命令,將兩隊直接分開成兩列,肅然而立。
“什長,伍長出列!”李炎對著下面大聲下令道。
六個彪壯的漢子應聲出列,肅然而立,李炎的震懾無疑是有效果的,現(xiàn)在這些兵丁都忌憚這個觀軍的很,對于李炎的命令執(zhí)行的不打折扣,都頗為像那回事了。
“什長矛頭系紅繩,伍長則系黑繩”李炎擺了擺手,幾個親兵拿著繩子下去為這些伍長什長的“長矛”系上繩子。
看的黃色俊跟張洪一臉懵逼,不知道李炎要做什么。
“爾等聽著,凡作戰(zhàn)之時,當以繩色為準,伍長需跟著紅繩走,士卒則需跟著黑繩走,可明白?”李炎緩緩說道。
抗戰(zhàn)時期,日軍便會在白刃戰(zhàn)時以步槍上的膏藥旗為基準,組成一個戰(zhàn)斗隊列,在白刃戰(zhàn)中發(fā)揮相當強的效果。
聞言,士卒們都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他們不一定能聽的懂,但現(xiàn)在也只能點頭。
李炎見士卒們點頭,便也點了點頭,繼續(xù)說道:“凡是作戰(zhàn),當以十人為單位,若是逐敵則以五人為一單位,若是有錯漏者,便算立下天大的功勞也是要挨軍棍的,可明白?”
士卒們聽到軍棍,不由得一縮脖子,雖然李炎取消了軍杖,但是挨笞刑那也是不好受的。
“每逢戰(zhàn)陣,刀盾手當列于前,手持大盾護衛(wèi),使長矛火銃不至于被敵人短兵相接”李炎將在腦海里的構(gòu)思緩緩的說了出來。
“刀盾防御,而長矛當進攻,開盾刺殺,一擊而退入盾牌之中”李炎指著長矛手開口說道。
黃色俊跟張洪一邊聽一邊點頭,顯然是比較認同這種打法。
“那火銃手當如何?”張洪突然開口詢問道。
“火銃長于破甲,且其硝煙可以迷惑對方,若遇到對方長矛或者重甲步兵,則開盾以銃擊之”李炎點頭說道。
“火銃裝填緩慢,一擊而退,便入盾中進行裝填,待到裝填完畢嗎,再徐徐推進,城墻本就逼仄,敵方縱有大軍也是難以展開,如此便可四兩撥千斤矣”李炎緩緩說道。
黃色俊跟張洪皺眉頻頻點頭,李炎這一套卻是新穎但卻有兩個問題,第一,這般裝備需求可不是備效軍所能得到的,闖營的精銳也很難組建這般協(xié)調(diào)的攻擊小組,要知道按照十分之二的比例配置火銃那也要兩百多挺。
整個闖營的火銃都沒有這個數(shù)......
“若是沒有火銃,便代以弓箭與弩機”李炎思索片刻說道。
這倒是個好辦法,雖然缺少火銃,但是弓箭還是不少的,雖然質(zhì)量堪憂,但是近距離殺傷明軍還是足夠了。
“觀軍此陣妙甚,但卻有個短板”黃色俊摸著下頜緩緩說道。
“是何?”
“野戰(zhàn)如何?”
這種陣法或許在攻城有作用,但是野戰(zhàn)的能力就很值得懷疑了,野戰(zhàn)都是大兵團作戰(zhàn),這種什伍為單位的作戰(zhàn)顯然并不適用。
李炎聞言笑著攤手說道:“天底下哪里有能一成不變的陣法?便是戚少保用兵也不是只依靠鴛鴦陣,陣法應時而變,現(xiàn)在備效軍人少,攻城先登用此陣法正好,若是野戰(zhàn),自會用其他陣法?!?br/>
聞言,黃色俊跟張洪才放心的點了點頭,他們生怕李炎會把這套陣法用到野戰(zhàn)之中去,要知道,野戰(zhàn)用這般陣法那可就容易出大事了。
“不過,此法對協(xié)調(diào)要求極高,諸位一定要日夜練習,不得攜帶,如此才能克敵制勝?!崩钛坠笆终f道。
黃色俊跟張洪都是見過大場面的人,既然他們覺得沒有問題,那李炎便要著手推行全軍,爭取在進入汝州之前讓每支軍隊都能應用得手,這樣到了汝州,面對慘烈的攻城戰(zhàn),才不至于進退失措。
當然,不到萬不得已,李炎是不會愿意玩什么蟻附攻城的,不管你陣法再精妙,這般攻城都會造成很大的人員傷亡,最好的辦法還是直接弄垮城墻,這樣攻城是傷亡最少的。
出于這種考量,李炎已經(jīng)打算征招一批擅長土木作業(yè)的“工兵”了,若是能才用地道攻城那必然是最好的,挖掘地道,然后炸掉城池的根基,這樣城墻自然會倒塌。
但這種技術(shù)活對技術(shù)兵種以及火藥生產(chǎn)量的要求是非常高的,現(xiàn)在還不現(xiàn)實,只能先從人才找起。
于是李炎叮囑了王進寶要他到軍中尋訪擅長土木作業(yè)的士卒進行招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