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府的路上東方烈一直不語。馬車外有人聲喧沸，新年的喜氣在民間更為熱烈，云漪城內(nèi)張燈結(jié)彩，燈火輝煌到處火樹銀花。

    清淺揭了車窗的簾子向外面看去，只見三三兩兩的男男女女笑笑在街上走過。

    “沒想到外面這么熱鬧?！彼唤麌@道。想那九城宮闕雖華奢無比卻少有民間這簡單純粹的快樂。剛才那一幕幕哪里像是新年的佳宴。她感覺不到快樂，反而是現(xiàn)在，看著街上游人如織，燈火燦爛倒是心生無比的愉悅之情來。

    “停車”東方烈忽然對外面喊道。

    “怎么了？”清淺不解，回頭看他。

    卻見東方烈揭起車簾先步下馬車，回身向里面伸出手來，“下來?！?br/>
    清淺心下一喜，伸手給他，被他輕輕一帶整個(gè)人抱進(jìn)懷里帶下馬車。

    “走”東方烈拉住她的手向前走去，很快匯入人流。一班侍從原地等候連平安都被東方烈一揮手留在原地。

    清淺看著他，夜色燈火中東方烈的面容堅(jiān)毅如常，眸光被燈火映照愈發(fā)深遂，一身玄色衣衫在夜色里更顯清冷異常。

    路邊有街市叫賣之聲，清淺看到一個(gè)攤販賣的一些玩意兒，于是拉著東方烈向那邊靠過去，“看看那是什么。”她興高采烈。其實(shí)不過是個(gè)捏面人的攤。

    那老人正在捏一個(gè)娃娃，前面圍著一群孩子，不大工夫那娃娃捏出來了，正是蹲在地上聚精會神看他捏面人的孩兒。那孩子拍手大笑，旁邊的大人放了錢在攤子上，帶著孩子走開了。

    清淺甚覺好玩，也湊過去對那面人師付道，“老丈，你看看能不能捏一個(gè)他呀。”著指了指東方烈。

    那老人看了一眼道：“能，這有何難，我還能一塊捏出來你倆人呢?！敝×瞬牧咸а劭凑驹诿媲暗臇|方烈和清淺手底開始忙碌起來。

    清淺好奇的看著，那面人師付手底動作飛快，不一會已有雛形出來，不消片刻竟捏出了兩個(gè)牽行走的面人，一個(gè)玄袍玉帶面色清冷，一個(gè)紅衣褊纖眉目如畫。正是東方烈和清淺的模樣，竟然栩栩如生。清淺一把接過，愛不釋手不住贊嘆道：“師付真是好手藝。”

    那老師付一笑：“老朽捏了幾十年的面人，像二位這種面像的還是頭一次見，當(dāng)然也著實(shí)用心才?！?br/>
    東方烈付了錢，跟著清淺看她拿著面人邊走邊賞。

    “沒想到民間竟有這樣的能工巧手，你看這個(gè)跟你多像啊，看這眼睛，太傳神了?！鼻鍦\還是在贊嘆，邊邊舉起到東方烈的面前。再一看他那幽深的雙眸正看定她，帶了一絲淺淡的笑意。

    “人都在面前，非要弄個(gè)面人看起來沒完。”他竟然打趣她。

    “我是在看這技藝，不是看這個(gè)人?！鼻鍦\轉(zhuǎn)開臉，故意盯著面人看，越看越覺得那雙眼如同身后的那雙眼一般無二。

    “天闕國內(nèi)能工巧匠不勝枚數(shù)，只一個(gè)的面人師付就讓你這樣大驚怪。”東方烈悠然的道。

    “那就只能怪女子少見多怪了?！鼻鍦\回眸笑意盈盈地道。

    東方烈淡笑并未再下去，人流涌動，忽然有些擁擠，東方烈伸出手臂將她攬住走過一座橋。冰上的雪還未化，燈火映照下一片銀芒閃耀。清淺站在橋上向下看，雖無流水潺潺卻因這雪地?zé)粲耙沧猿梢坏烂谰啊：拥纼蛇叺臉渖蠏熘鵁o數(shù)的花燈，錯落有致如一條燈火的長龍?jiān)诤影渡向暄讯ァ?br/>
    人群涌過橋稍許安靜，卻見橋上有叫賣的販。有一老婆婆提了竹籃叫賣著走到他們身邊，“老爺夫人買塊玉佩吧。”

    清淺回頭，卻見那婦人竹籃里躺著兩枚玉佩，卻是兩枚鸞鳳墨玉佩。

    見她低頭那婦人便將玉佩取出捧到清淺面前道：“這玉佩成雙便夫妻團(tuán)圓。老身祝愿二位百年好合，天長地久?！?br/>
    清淺笑，這老婦人倒是會做生意，雖有夸大之辭，她也確是喜歡這對玉佩，回頭看東方烈，他也望著那對玉佩，見她看過來，便伸手付了錢給那婦人。

    那婦人接過銀子不住謝恩，轉(zhuǎn)身沒入人海之中。

    清淺托著那對玉佩提起一只遞給東方烈，“銀子算是我借你的，玉佩算是我送你的?！敝延衽宸诺綎|方烈的手中。

    東方烈一笑握了那玉佩放入懷中，“你也信她那胡話?！?br/>
    “倒不是信，只是喜歡這墨玉罷了。這塊玉佩你可不許丟了，我第一次送你禮物要珍視?！鼻鍦\將自己那塊也袖入袍中，抬頭對他囑道。

    東方烈一笑點(diǎn)頭未及話突然空中爆起一團(tuán)煙花，照得夜空亮如白晝。清淺轉(zhuǎn)身看向那煙花的方向，卻見夜空中接二連三不斷有煙花閃耀。

    煙花亮處街市上一片驚嘆之聲，人們皆駐足觀看。地上火樹銀花，天上煙花綻放把這節(jié)日的氣氛托到了極致。

    清淺和東方烈并肩站在橋頭，安靜地看著滿天的絢麗花火。一直到煙花結(jié)束，一切歸平靜，街市上竟悄無聲息的靜了很久，人們似乎還沉浸在剛才的絢爛之中。

    “這世上還有誰比這煙花更寂寞？”清淺喃喃自語。

    東方烈低頭看她，聽她繼續(xù)，“你看他們，最絢麗繁華，可是最后最寂寞的也是他們，一聲爆響之后只余灰燼和這無盡漆黑的夜空，剛才的瞬間的華美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了。”

    “這一生能如此綻放一次也值得了?！睎|方烈將臉轉(zhuǎn)向無盡的黑夜淡淡地。

    “但煙花耀目卻總有散滅的時(shí)候，人們羨慕它的美卻看不見他的寂寞?！鼻鍦\嘆道。

    “想要光輝耀目不一定是非要看煙花，也不一定所有的美都稍縱即逝。”東方烈看著他道。

    清淺點(diǎn)頭，于一個(gè)人而言不一定非要做這燦爛一時(shí)的煙花，有時(shí)如那墨玉，華美內(nèi)斂，積千年萬世的光華于一身，而它卻又可以載著這世代傳襲的光華一直美下去。

    東方烈拉住她慢慢向回走，街燈在身后漸次遠(yuǎn)去，所有繁華都將留在車外，他們又將走入那重門宮闕。這一夜只攜回了那兩枚玉佩和一對面人。而那最燦爛的煙花則永遠(yuǎn)消失在寒夜的空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