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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圍剿九

    的確, 這是不能說出口的嫌疑人。

    他從江潯的行為軌跡推斷出，江潯認定的兇手是顧守靜?？扇绻穷櫴仂o, 她為什么要對江奕下手？

    顧守鋒怎么也想不通。

    顧守靜與江奕之間最大的交集就在于, 顧守靜搶走時堰。

    可這樣不合邏輯，沒道理搶了別人的男友，還要殺了別人。

    顧守鋒與顧守靜是幾十年的姐弟, 他不能說十分了解顧守靜, 但，顧守靜不是瘋子。沒有確鑿證據(jù), 他不能相信這個推論！

    可是顧守鋒也明白, 江潯不會在這樣的大事上隨便冤枉誰。不論曾忠仁還是鄭家德, 都證明江潯是正確的。

    那么, 江潯是怎么知道的？是什么時候知道的？

    顧守鋒的心臟一陣陣的酸疼。

    這欠揍的小子。

    你就瞞著我吧！

    這混賬小子。

    那個時候肯定偷偷躲起來哭了吧。

    強悍堅毅如顧守鋒在當天回家也沒有同江潯說什么, 這讓江潯有些意外, 他推測既然姜昕跟卓總說了這案子的利害關(guān)系，卓總跟顧守鋒的交情，肯定會知會顧守鋒一聲。

    江潯都想好了應(yīng)答, 結(jié)果, 顧守鋒一句話都沒提及。

    難道卓總沒跟顧守鋒說？

    江潯如此懷疑, 好在他現(xiàn)下的心都在鄭家那里, 既然顧守鋒沒提, 他也不會提的。

    鄭家德以為他什么都不認就沒證據(jù)了么？

    江潯早有安排。

    顧守鋒也有安排，他讓調(diào)查公司直接跟著江潯的調(diào)查公司, 他要看看江潯接下來的動作。

    既然江潯不想說, 他也不會逼問, 他也不愿意現(xiàn)在跟江潯討論這個問題，因為他們的觀點并不一致。

    除非親眼看到結(jié)果, 親眼看到證據(jù)——

    但是，他也不能在這個問題上否定江潯，與江潯爭辯。江潯不告訴他，瞞著他，歸根結(jié)底還是因為不相信他。

    如果他就這個問題懷疑江潯，那對他們的父子之情，會是莫大的傷害。

    ******

    鄭平鄭安出生時，鄭家德已經(jīng)事業(yè)有成，他們成長于鮮花錦繡之中，還從未見識過世界最真實的面目。

    前天剛下了雪，這幾天的天氣一直是陰陰的。盡管在城市里，再大的雪也留不住。但這樣的天氣，仍是讓在戶外巡視的保安裹了裹身上的棉大衣。

    現(xiàn)在各學(xué)校都重視安保，生怕孩子出點差錯。尤其附小這樣的學(xué)校，安保絕不是擺擺樣子。保安都是從正規(guī)安保公司聘請來的，有定期培訓(xùn)。

    尤其即將放學(xué)的時間，保安來回在校門前巡視。

    門口漸漸聚集起各種車輛，這是來接學(xué)生放學(xué)的家長。待中午放學(xué)鈴一響，二位保安從保安室起身，分別站在門口兩側(cè)。

    學(xué)生按班級順序排隊走出學(xué)校，就在此時，一輛面包車上走下四五個年輕人，他們手持厚厚傳單，見人就發(fā)。

    這些傳單，許多人擺擺手，并不接，卻也有人接了過去。然后，人群就炸了，“天哪天哪，三年級一班有學(xué)生家長是殺人犯！大毒梟！”

    都不用這些年輕人發(fā)傳單了，許多人涌上前主動從他們手里索要傳單，還不停的有，“我的孩子在三年級一班！我的天！竟然有這樣的事！”

    “張老師張老師，你們班里有殺人犯！”

    “鄭平鄭安，你們爸爸殺人了！”

    “是誰，哪個孩子的爸爸是殺人犯？”

    “鄭平鄭安，你們不是說你們爸爸開公司的嗎？原來是販毒的殺人犯??？”

    “關(guān)你屁事，找打是不是？”

    “殺人犯的兒子打人了！”

    鄭平鄭安受到了有生以來最大的關(guān)注，盡管媽媽幾乎是帶著他們落荒而逃，上車后媽媽將車子開的飛快，鄭平顫抖的手里捏著的是張有關(guān)他爸爸是毒犯的傳單，以往一慣囂張的臉慢慢泛起灰白。

    鄭家人以為，鄭家德被捕那日，已經(jīng)是他們?nèi)松凶詈诎档囊惶臁＝裉?，他們終于明白，黑暗的生活不過剛剛開始。

    面包車一路跟到了鄭家人住的小區(qū)外，他們當然進不去，于是，就在外守著。有車子駛來要進小區(qū)，就有人上前發(fā)一張。

    小區(qū)里出了大毒梟，而且，與鄭家相熟的都知道，鄭家是開保全公司的。哎，這就是?。?br/>
    高檔小區(qū)里的住戶大多以高素質(zhì)自詡，大家最多只是私下議論一番，是不會拿到明面兒上來說的。但是，年輕的鄭太太以往相熟的鄰居，似乎一下子就疏遠起來，仿佛以往根本沒熟過。更有作賊心虛、疑鄰盜斧的心里作祟，出門都覺著旁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同。

    鄭太撫好兩個孩子，給娘家打了足足一個小時的電話，眼淚卻是流了兩個小時。老師也在深夜打來電話，客客氣氣的問鄭太太能不能暫時說鄭平鄭安兄弟在家自習。老師每天把課程的講義發(fā)過來，畢竟突然出了這樣的事，班里許多孩子家長情緒激烈。老師擔心鄭平鄭安來學(xué)校會受到同學(xué)的排擠。

    鄭太太滿肚子怒氣就要發(fā)作，可想一想，孩子年紀小，真要在學(xué)校受欺負可怎么辦。只得勉強維持著風度，“可以。我也想讓他們暫時在家休息幾天?！?br/>
    “麻煩您了。謝謝您，鄭媽媽?！?br/>
    鄭家老兩口知道今天的事情后也在商量對策，鄭老太太就要摸手機，“還是問問大閨女，看這事怎么辦才好？”

    鄭老爺子攔住老太太打電話的手，“聯(lián)系一下那個人，咱阿德是為他頂?shù)淖?，阿德進去時說了，以后家里的事他都得管。先試一下他，看是不是跟阿德說的那般?！?br/>
    鄭老太太一點頭，“是這個理?！?br/>
    這個世界很大，可有的時候，這個世界也很小。

    附小是非常好的公立小學(xué)，鄭家人不愿意讓孩子念次一等的學(xué)校，但同等規(guī)格的公立小學(xué)沒有哪家愿意接收鄭平鄭安的轉(zhuǎn)學(xué)，并不是嫌棄他們父親大毒梟的身份，只是，一旦有這樣的學(xué)生轉(zhuǎn)入，非但班級家長有意見，孩子們也會成群成堆的討論這件事。一旦形成霸凌，學(xué)校吃不了兜著走。

    至于孩子們?yōu)槭裁磿?，附小門口能去撒傳單，別的學(xué)校門口一樣可以。

    至于私立小學(xué)，學(xué)費昂貴的私立學(xué)校非但要挑學(xué)生，更要挑家長，恨不能給家長都來個從社會地位到職業(yè)歸屬的入校測試。

    只能是次一等的學(xué)校了。

    轉(zhuǎn)學(xué)手續(xù)辦的很順利，附小的老師幾乎是光速就為鄭家雙胞胎辦好了各種簽名單蓋的工作。連只是偶爾出現(xiàn)的校長都一大早來學(xué)校等待鄭家人辦轉(zhuǎn)學(xué)手續(xù)。

    姜昕請凌昀到警局協(xié)助調(diào)查。

    凌特助有著相當斯文的相貌，看他的履歷，當過兵，復(fù)員后一直跟在顧守靜身邊做事。初始文憑只有高中，這些年斷斷續(xù)續(xù)的拿到博士學(xué)位。曾經(jīng)軍旅的彪悍早已看不到半分痕跡，甚至比常人稍顯蒼白的皮膚甚至會讓人產(chǎn)生一種錯覺，這是個常年呆在室內(nèi)的學(xué)者。

    面對警方的質(zhì)詢，凌特助沒有半點回避與鄭家德的關(guān)系，“我們當兵時是一個班的，后來我被選進警衛(wèi)隊就分開了，過了五六年吧，班里聚會才又遇到一起。一直是很好的朋友，他的事我都聽說了，很可惜，他是個有才能的人，走歪了路?！?br/>
    姜昕問，“鄭平鄭安的轉(zhuǎn)學(xué)手續(xù)是你幫著辦的？”

    “對。老人家打電話給我，說孩子學(xué)校知道家德的事，學(xué)生家長反應(yīng)很強烈，他們也擔心這事在學(xué)校傳開對孩子產(chǎn)生不利影響，所以想給孩子轉(zhuǎn)學(xué)。孩子爸爸的事自有公安法院處理，孩子是無罪的。我本來想幫著找差不多的公立小學(xué)，沒辦法，還是進了差一等的。”凌特助推一推金邊眼鏡的鏡框，神色中露出無奈。他當然可以派助理去幫鄭家處理這些瑣事，但是，沒必要。只要他不現(xiàn)身，江潯會一步步把鄭家逼上絕路。

    既如此，他索性就如江潯所愿。

    “你知道關(guān)于二十三年前，二零零二年八月三十一日的車禍嗎？”

    凌特助露出一個疑惑的神色，“我聽說家德是……不好意思，前些年？”

    “他事涉兩件大案，一樁是制毒販毒，一樁是謀殺?！?br/>
    “不好意思，我都不太了解?！绷杼刂櫰鹈济?，很惋惜，似乎想說什么，抿了抿唇，什么都沒說。

    “你很快會了解的。”姜昕意味深長，“畢竟，你與顧家關(guān)系密切。二十三年前的案子，也與顧家相關(guān)?！?br/>
    “不知可方便告知?！绷杼刂蜌舛Y貌且有分寸的詢問。

    姜昕明白，他遇到了一個心理素質(zhì)極強，極難對付的罪犯。姜昕道，“受害者的兒子會告訴你們的，你應(yīng)該認識他，江潯?！?br/>
    凌特助臉上的驚訝恰到好處的姜昕都分辨不清是真是假，凌特助很快整理好失態(tài)，露出一慣的平和儒雅，“我會將這件事轉(zhuǎn)告我們董事長，如果有必要，我也會通知顧總。不過，想來顧總已經(jīng)得到消息了吧，畢竟，聽說江小少爺跟顧總的感情很好?！?br/>
    不論姜昕如何試探問詢，這位凌特助綿里藏針滴水不露，極難對付。

    他甚至自暗轉(zhuǎn)明，大大方方的與鄭家人來往起來。每個星期固定拜訪鄭家，鄭家有任何困難，他都會幫忙解決，態(tài)度謙和，做事妥帖。

    偶爾還會定下高級餐廳，帶著老人孩子一起吃飯，對鄭家德的官司不算關(guān)心，但是，律師每次會見鄭家德都會帶去孩子們給鄭家德寫的家書。

    對鄭家德的審訊更加艱難了。

    “真是個難對付的人。”江潯泡了杯咖啡，“我一直奇怪，憑我姑姑的智商是怎么支撐起時氏藥業(yè)的。一直聽人說凌特助是個人才，是我姑姑的左膀右臂，果然傳言不虛?！?br/>
    “你覺得把柄是什么？”姜昕問。

    “兩千年初，電腦開始普及，應(yīng)該是錄音或是針孔攝像之類的東西?！?br/>
    “我認為也差不離就是這些。不然這個時候，凌昀不會出面幫助鄭家?！苯空f，“你在顧家給凌昀增加一些壓力，他快按捺不住了?！?br/>
    江潯挑挑眉，洗耳恭聽，姜昕卻賣了個關(guān)子不肯開口。江潯道，“警官也學(xué)會吊人胃口了。”

    “你少沒大沒小，論年紀，你該叫我一聲叔?！?br/>
    江潯打量著姜昕也就三十出頭的相貌，“給你叫叔，那以后見著我爸那年紀的，我得叫爺爺了。”

    姜昕哈哈一笑，“開個玩笑，緩和一下氣氛?，F(xiàn)在就剩查找證據(jù)了。全力以赴吧。我們猜到的事情，凌特助只會比我們更加的心知肚明。他對鄭家人這么好，一是為了穩(wěn)住鄭家德，第二就是……”

    兩人目光相撞，心中想到的是同一個念頭：找到證據(jù)，立刻銷毀！

    只要沒有證據(jù)，凌昀就可以繼續(xù)高枕無憂的做他的凌特助，不論警方還是江潯，那簡直是一丁點辦法都沒有。

    凌昀不是鄭家德，除了江奕的謀殺，凌昀沒有任何把柄可被人拿捏。甚至，顧守靜的公司都清清白白，還是區(qū)政府的納稅大戶，每年能得到表彰的那種。

    這里面有沒有提防江潯做的準備，就不好說了。

    但，凌昀絕對比一百個鄭家德更難對付。

    不過，他也為這場復(fù)仇準備很久了。

    江潯一口喝光杯中咖啡，眼神如同擦拭已久的刀劍，愈發(fā)鋒銳！

    同一時間，顧守鋒拿到調(diào)查公司的資料。

    嗯，借由打壓鄭家引了凌昀，凌昀既然這個時候不避嫌幫助鄭家，絕不會是出于道義。那么，必是不得不如此。必是，當年凌昀有把柄留在鄭家德手里。

    那么，不論江潯、警方，還是凌昀，下一步的目的都是——找到證據(j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