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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喜歡操水多的嘛 上古東幽王朝的崛起與現

    上古東幽王朝的崛起與現今古羅相比,大同小異。

    古羅帝國崛起的速度之快,放在任何一段光陰長河中都足夠讓人倍感驚艷,甚至可以稱之為史無前例。天地悠悠歲月刀,古籍史書翻個遍,都未必能找尋到像古羅這般草芥微末小國的崛起先例。

    古羅帝國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國,幾乎是在一夜之間躍遷為整個天羅洲東部的王朝霸主,讓周邊臨近的眾多帝國仰其鼻息,即便是當時李家與古家徹底撕破臉皮,周邊王朝勢力依舊不敢對古羅動出一絲一毫過分逾矩的歪念頭。千年之間,古羅由衰轉盛,再由盛轉衰,直到現在古羅失去了那道庇佑國祚的龍脈氣運,天羅洲東部的王朝勢力依舊不動聲色,沒有嶄露出絲毫瓜分食之的念頭,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這并不是忌憚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么簡單,其中摻雜著種種撲朔迷離的玄機。

    古羅就像一盤棋,一盤早在千年之前就已經定下格局,定下對弈者的碩大棋盤,無論是古羅國勢的興衰走勢,還是國情的跌宕變更,抑或是國祚的綿延起伏,都是按照既定的格式在演變,外人想要中途橫插一腳,無異于重新推翻這盤影影綽綽的棋局,推子覆地,重新劃定棋盤格局。

    但也有例外。

    在既定的棋盤,既定的奕式下,觀棋之人想要捻子入局,除了需要神來之筆的無理手或神仙手外,在無需推翻這盤棋局的情況下,勢必要得到這盤棋局主人的認可。

    那棟鎮(zhèn)壓整個南疆,甚至壓制古羅皇室的第一樓蘭就是以這種方式入的局,原本還持觀望態(tài)度的樓鎮(zhèn)南,最近打算入局了。當然樓鎮(zhèn)南付出的代價可不算小,贏了,少則數十年,多則百年,那棟樓蘭的高度可以再向上拔高數倍不止,到時候可就不是什么“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了,而是實打實的天上人了。若是輸了,那棟樓蘭極有可能就會不復存在,就算樓鎮(zhèn)南極力保下那棟讓人望而生畏的樓蘭,聲名也定是不復以往。

    這個代價,可真不算小,當然若是真奕贏了這盤棋局,收益也不是一般的大。

    在整個天羅洲內,有多少家勢力名頭前敢前綴一個天羅?!

    只要奕贏這盤艱難晦澀的棋局,他樓鎮(zhèn)南就敢把古羅第一樓改寫成天羅第一樓。

    只要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緊接著就會有人紛紛效仿,即便有些人并不喜歡“吃螃蟹”,但是看著別人吃的津津有味,心頭難免會有些異樣的滋味。

    不過這些人多數是沒有樓鎮(zhèn)南和李霸天這種拋下一切去豪賭的膽魄。所以他們也是精明的選擇了不入棋局,而是用另外一種相對溫和的手段來為自己賺取最大的利益,即押注。

    神鬼劍埇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在不動聲色的情況下,在李家身上押注了不少東西。

    其實當初神鬼劍埇的人前去龍陽城,名義上是為了搶奪那把蟄龍,可背地里,卻是為了偷偷摸摸的向李家示好,不然誰會在搶奪東西的同時傻乎乎的攜帶著自家一半的根基?白白贈送給了李家一道可窺神明鬼魂的天大機緣?

    在形式尚未明朗前,押注之人皆是小心翼翼,比偷雞摸狗還不如。等到形式明朗后,古羅帝國的勢力門派應該會出現大規(guī)模的騷動,紛紛站隊是不可避免的。

    再說上古東幽王朝,它的崛起,比之有李家推動的古羅帝國,可謂是龜蟻之速??蛇@么個無甚出彩的王朝,卻是驀然出現了一個詭異的時代,使得那個王朝幾乎是在一夜之間攀升到只能讓人高山仰止的地位。

    上古東幽王朝的疆土并不廣袤,甚至不及現今古羅疆域的一半,之所以說它強盛,是因為在那個時代,上古東幽王朝在一段時間內,天才驕子幾乎以井噴的形勢不斷噴薄涌現,以往百年不遇的修煉奇才,在那一段后世看來依舊顯得有些詭異的歲月里,竟是云集而出,隨后迅猛成長為國家的中流砥柱,那段讓人羨艷的詭異歲月中,東幽王朝短短數百年間,便以一種無堅不摧的姿態(tài)屹立于天羅洲東部。

    如果說古羅的崛起是由李家推動的,那么東幽王朝在沉寂了無數年的攀爬中,百年之間的迅猛崛起,毫無疑問會是那段詭譎的歲月推動的。

    這種平地起高樓的壯舉自然能夠讓人拍案驚奇,但無論是家國治理,還是修者修行,總是逃不脫一個日益精進的道理,否則萬丈高樓平地起的同時,也極有可能一夜之間化虛無。

    盛世和平時代,百舸爭流,爭奇斗艷,在這種無形的大勢、大氛圍下,百家的發(fā)展也是一騎絕塵,新興的修煉法門層出不窮,門庭穩(wěn)固的宗派勢力,包括王公貴族,哪家沒有一部或數部寅吃卯糧的速成修行法門?可是越是傳承有序的大家族,越是對這種修行法門忌諱莫深,固澤而漁、焚林而獵可不是長久的傳承之道,所以在大世家中,他們更看重兢兢業(yè)業(yè)的修行,排斥揠苗助長的詭異法門。

    傳承世家之所以悠久古老,穩(wěn)扎穩(wěn)打就是其中關鍵因素之一,對于家族中的后輩,他們愿意等,也等的起。

    這才是傳承世家該有的底蘊,也是能夠代代傳承下來的根本所在。

    對于李洛龍,說書先生曾對李源澄說過一番過猶不及和矯枉過正的話語,這些金玉良緣當然不只是說書先生抖摟學問或是溢美之詞,是有遠見的,尤其是傳承雄厚的大世家,更是對這個道理奉若圭臬。

    所以,上古東幽王朝的下場也能從其中窺看些端倪,一口吃成胖子,那必然會虛胖如果平地起高樓太過容易,那頃刻間廣廈成齏粉又有何難?

    當然這不是上古東幽王朝頃刻間覆滅的主要原因,其中林林總總的因素,一個連史書后冊都不曾記載的破滅王朝,外人又如何抽絲剝繭,去追尋那些塵封的蛛絲馬跡?

    總之,后世史冊只記載了東幽那段詭異昌盛的時代,有關那一剎驚艷的隕滅,卻是不曾見筆撰野史。

    再加上那把突兀從天而降的神兵,鎮(zhèn)壓著一座遠古之國的鬼魂陰靈,帶給人們極大的震撼,人們根本不愿意也不會去深究一個注定不會再在歷史中上演傳奇的王朝。

    破滅了就是破滅了,任你再追根溯源,還能重鑄曾經的九仞城樓不成?

    死人可醫(yī),破國難復,不如花對殘陽,漸往前朝。

    香火人影兒依舊駐立在半空,周身繚繞的香火如寒夜火堆蒸煮寒冷形成的虛幻影動,又如一盞將滅未滅的豆燈殘焰般晃動不休。

    隨后香火人影兒便收斂起虛幻面龐上的神色,面目不再有表情色彩。

    自己的主人,那個濃眉密髯的年輕僧人,經常抱著木魚自說著自己杜撰且深以為然的淺淡佛理,說什么出家人可以悲憫,可以自憐,卻不可以動情,不然見不到佛祖是小,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可就有辱人格了。

    相由心生,無關面皮,我看自己很美,那我就是很美了,即便這張臉真不美凌蹈紅塵,踏破輪回,做一個與佛祖王不見王的世俗佛主也不賴嘛香火人影兒有事沒事的時候就經常將這些出自年輕僧人之口的佛語拿出來推敲一二,如切如磋,如琢如磨,香火人影兒也領悟出了些晦澀的東西來。

    不為外物所動,即是修佛,這一點,那個經常滿腹哀愁的年輕僧人做的就很好。

    所以,香火人影兒才如此迅速的收起心中的各種情緒。

    一桿銀色長槍墜落于地后,少年郎在經過試探,沒有察覺到任何危險后,便用力將長槍拔起,在長莎婆娑的草地上用力揮動,幾縷銀白色的槍花從槍尖閃爍而出,在驕陽烈日下,只能看到絲絲淺淡的空間流痕。

    少年郎之所以會拿起這桿銀槍,而不是任其擱置于此,是因為少年郎想起了說書先生曾經反復說過的一句話。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還有龍哥兒那套混跡在龍陽城信奉的至理名言。

    眼疾手快,心狠手辣,入我囊中

    有些東西,不必言傳身教,僅僅只需有人從旁提攜一二,便能讓人運用自如。

    并不是少年郎接納知識比別人快,而是少年郎在接納知識之前,就首先接納了那個從旁提攜的人。

    在少年郎武動銀槍時,那個體型已經重歸袖珍的玲瓏雁鳥迎著槍花翩躚而舞,因為它從那桿銀色長槍上感受到了一股與自己血脈相似的波動香火人影兒看著槍技拙劣的舞槍,輕輕一笑,打算就此離去。

    既然主人不打算讓自己傳授這少年一套槍法,言外之意,便是兩人不必相見。

    就在香火人影欲乘興而歸時,那簇虛幻搖曳如魚尾晃動波流的香火陡然劇烈搖晃,似欲向外膨脹爆開了般。

    原本心情尚好的香火人影,虛幻面龐上陡然森寒密布,而后面有惱怒的香火人影看向一個方向,嘴角泛起冷笑。

    本來以為只是主人隨口一提,沒想到真的來了。

    極遠處,有三個渺小如蟻點的身影緩緩而來,一位身穿破敗道袍的老道士,身后是一位衣飾華貴,面色蒼白的少年,再往后是一位即便是風沙覆面都遮掩不住其眉目清秀的女子,女子一身靈氣隱隱有內斂的趨勢,不似以往如滿溢的水流般四處流溢。

    香火人影低眼看向那三個蟻點,面色很不悅。

    佛道之爭,并不是不死不休,這也是為什么兩家至今能夠相安無事的原因。

    但是,香火人影與道家,或者說那位濃眉密髯的年輕僧人與道家之爭卻是有點不死不休的意味。

    這些年,自己的主人忙于奔游紅塵,顧不得一點一點流散的香火,但這并不意味著年輕僧人就不在乎自己手中的香火,事實上,年輕僧人在乎的厲害,畢竟年輕僧人掌管著古羅一國的佛家香火,定然是不想自己手中的香火流瀉到別處,尤其是流瀉到扶道宗手中。

    扶道宗這些年中,以鼎盛如密云的香火不斷蠶食自己主人手中的香火,明里暗里,無所不用其極,就連那座曾經聲名在外的古剎浮屠寺的覆滅都是有著扶道宗人影浮動,香火人影如何能不氣?

    有些事情,即便主人沒有和自己說過,可這些年主人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和主人手中掌握的那道香火本源與自己的關系,香火人影卻早已熟爛于心。

    將來,整個古羅甚至古羅之外的香火勢必會由自己主人徹底掌管,而自己本就是香火凝形,佛理為神,不言而喻,自己身上的擔子肯定不輕,地位肯定不低。

    以后這個香火凝形的人影兒會至少掌管梳理一國香火的走勢、普傳一國佛法、制定一國佛禮、和掌控大部分佛剎古寺的職責肯定跑不了。

    放在世俗王朝身上,這可是比封疆裂土做王侯還要顯赫,簡直就是一國之君的存在啊!

    香火人影目不轉睛的盯著那三點黑影時,下方那個道袍襤褸如風沙刮割而成的老道士抬起眼皮,看向怒目而視的人影兒。

    然后老道士停下腳步,仰頭看著那片翻滾不休的香火,嘴角有些譏諷,“佛爭一燭香?所以由香火凝形而成的你才會如此偏激?”

    老道士身后察覺到異樣的少年也是抬頭向上看去,而后便看到了如一泓春水東流的盎然香火,臉色蒼白的病秧子少年神色并無任何驚訝,隨意瞥了一眼那片蒸云煮霧的香火后,便輕輕牽起身后女子的柔弱手掌,向后退了兩步。

    少年并不擔心突然泛起肅殺氣息的凝重氛圍,甚至是漠不關心,只要還在古羅的疆域內,少年可以憑自己的身份橫著走,自己身旁的小師父,不但可以憑著自己的身份橫著走,還可以憑自己的實力橫著走!

    古羅之大,囊括河山千萬里,不少文人騷客喜歡用“鞭撻宇內”這個詞來形容古羅的強橫,少年并不覺得如何過分,這些年白養(yǎng)了一群無病呻吟的讀書人是為了什么?不就是皇家想在耳根子清凈的時候聽一聽自家的豐功偉績么。

    少年無聊時,有時候會想,如果這個世界上少了那么一群喜歡阿諛奉承的人,會不會變得很乏味無趣?

    已經與身前老道士拉開了兩步距離的少年回頭看了一眼兢戰(zhàn)少女,蒼白面色上露出一抹微笑,示意這位不諳世事的少女不必擔心。

    然后這位地位尊崇的少年轉回頭去,眼神漠漠然的看向那簇風曳而舞的香火,嘴角滿是譏諷與冰冷。

    生于帝王之家的少年,自記事起,就經常出入那座如天戟墜插而下形成的大山,站在扶道宗的山巔時,少年多半是心情苦澀,他想不明白,為何自己與那些王公貴族的子孫將種相比,要遭受那么重的苦楚?

    稚童年少時,少年什么都不怕,唯獨畏懼登頂那座似云戟開屏的巍巍大山,因為每向上邁一個階梯,就意味著離人間煉獄又近了一步。

    所以少年從來不讓身邊的扈從鷹犬挾自己飛渡登山,因為他想離那種不可言說的痛楚能遠一點是一點。

    可是不去那座人間煉獄又不行,有一句話深深烙在少年腦海中。

    不登山,則死!

    這是少年的父王親口對他說的,他的父王對他一向都是疼愛有加,未及冠成年時,少年便擁有了一座規(guī)格奢華僅次于金鑾大殿的太子府,所要所求,整個皇室竭盡可能的去滿足他,但唯獨登山扶道宗一事,他的父王從未對他有過一絲一毫的讓步。

    少年嘴角冰冷愈發(fā)濃重,已經將那絲譏諷色彩掩蓋而去,眼神直直的看著那團無論是佛陀還是道修都夢寐以求的香火,他真想一拳將那團搖曳香火打潰成虛無。

    在少年心中,香火的氣息早已如多年沉疴,深入骨髓。

    香火是一把劍,一把割心噬骨的劍,比古羅任何一位劍修手中的劍都要鋒利!

    因為少年體內,一直都流竄著一縷如野馬失韁的道家香火,時時刻刻的切割著自己的每一寸筋骨皮肉。

    可是,那縷極其憎恨的香火又是自己續(xù)命的關鍵所在。

    長著會疼,拔去會死!

    面色蒼白的少年突然嘴角猩紅,如質地上乘白紙的刀鋒嘴唇一瞬間像妖艷的嗜血花朵輕輕綻放,鮮血浸過嘴角之時,一身元力渾然鼓蕩而起,與此同時,在那身華貴的衣袍上,有一層薄如蟬翼的霧紗若隱若現!

    少年出現異樣的瞬間,身前那個面色不悲不喜的老道士霍然轉身,面色陡然凝重,而后一泓幽深元力自指尖掠出,速度之快,堪比電光石火,一指點在少年眉心,一指過后,少年眉間有一點朱砂血跡緩慢泣出,同一時間,那層蟬翼連絲般的霧紗一瞬斂入少年衣袍之下!

    所有異樣一瞬間全部消除,面色愈發(fā)蒼白如雪的少年依舊目不轉睛的看著那團激起自己怒火的香火,而后才抬起羊脂美玉般的手指,輕輕涂抹眉心血跡,放在嘴中吮吸。

    發(fā)絲蓬亂的老道士如釋重負的吐出一口氣,沒有對身后的少年發(fā)出任何詰難,畢竟就算自己的身份地位再高,終究還是食君之祿的人臣,禮數規(guī)矩還是不能僭越的。

    至于以后,隨著那盤棋局的越下越大,宗門內布下的草蛇灰線輕輕浮出水面,扶道宗會不會無視皇家禮數與規(guī)矩,這個老道士還不好說,也說不得!

    當下,必要的禮數還是要有的,即便是演,也得演出來。

    氣氛沉默了一刻后,老道士無動于衷的轉過身去,看向那團香火,似乎是在等待答復。

    奈何香火人影兒沒有絲毫想要多費唇舌的念頭,冷眼旁觀一老一少的動作,隨后一團香火在半空無聲炸裂,向三人流動而來。

    衣衫襤褸的老道士看著一線流淌而來的香火,輕聲說道:“你啊,比起我家的那簇,心性差的可不止一星半點吶,當然,修為也是!”

    話音剛落,老道士面色微冷,語氣生硬,“仗著自己是佛家香火本源才敢這么有恃無恐?呵呵,我扶道宗不是不敢收你,只是時候未到!”

    一竄香火幾乎頃刻之間便掠至三人面前,而后重新凝形,站立半空,如帝王巡視疆土般俯瞰下方。

    不過兩方都未有什么動作,就這么對峙。

    香火人影知道扶道宗對自己的垂涎三尺,但它依舊毫無懼意,正如剛剛老道士所說,在大局未定之前,就算自己跑到扶道宗門檻前撒潑打滾,扶道宗也絲毫不敢收納自己,畢竟佛家香火本源,可是整個古羅帝國佛家香火的源頭所在!

    既然自家主人在來時已經吩咐過了,再想想平日里自家主人“含蓄”的性格,說是見到之后往死里罵,可是罵人哪是它這縷正統(tǒng)佛家香火本源所擅長的事啊,那就只有打咯。

    香火人影兒暗自思忖片刻后,便不再猶豫,似乎每多看這位老道人一眼,都覺得是在污穢自己的眼睛。

    晴空萬里的天際,忽有“烏云”密布而來,千萬里奔襲,籠蓋四下長莎綠野。

    整片長莎綠野在這一刻,氣壓似乎都變得很低了,那位滿身靈氣的少女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宛如一層看不見的屏障在壓迫著四周的氣流向外逃逸,被香火籠蓋下的長莎勁草,微微彎曲,又像是低頭拱伏。

    衣著華貴的少年嘴角血跡未干,宛如一個剛剛美餐一頓的吸血鬼,他見到少女胸膛的起伏越來越劇烈,眉頭微皺,而后伸手往自己身上一扯,扯出一層流紗,輕輕披覆在少女身上。

    那層蟬翼流紗剛剛覆在少女妙曼身姿上,便汩汩蠕動了起來,最終消弭于無形,而后少女呼吸便平穩(wěn)順暢了許多。

    面色蒼白如精心打磨玉塊的少年微笑解釋道:“這縷蟬翼子甲拓自皇室重寶輕甲‘蟬翼’,是一副不可多得的輕甲,當初為了拓出這副子甲,不但出動了皇室豢養(yǎng)的繡娘與織女,更是花了大價錢請動了一位修為精湛的‘煉物者’和一位精心鉆研奇淫巧技的能工匠手,還有一位比起織女繡娘還要稀罕的‘馭靈人’以及不少篆文寫賦的道家仙人和有著點睛成靈之稱的‘丹青手’大家,雜七雜八請動的人不計其數,才堪堪雕琢而成?!?br/>
    “不過這些對于皇室來說,都不是什么難事,不過是砸些古金錢幣的小事,最重要的是這副蟬翼子甲的選材,據說是皇室花了不短地時日才無一遺漏的收集完全,其中最主要的一種材質是在這片天地幾乎已經滅絕的金蟬子,一枚金蟬子約摸鴿卵大小,其翼更是小如雀卵,這副蟬翼子甲打造完全時,金蟬子的數量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我估摸著這就是古羅金蟬子的極限了,好在當初在四處收集捕獵金蟬子時,留下了不少蟬蛹,相信過不了多久,皇室也能為你織出一副?!?br/>
    然后少年輕笑道:“到時候你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款式,你不是精通織布裁衣么?那就按照你的意愿和喜好織造成繡頭或是手帕抑或是絲巾,都聽你的?!?br/>
    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少年,生平第一次以這種語氣,這種方式與人說話,少年卻是渾然不知。

    少女滿身靈氣流瀉四溢,胸膛起伏不定,顯然是受寵若驚了。

    少年見到少女的情緒后,輕輕用手指了指自己,說道:“你對我實在是太過于重要了?!?br/>
    少女抬起翦水眼眸看著面前那張精致無暇、宛如神祇的面龐,滿臉緋紅醉霞。

    她只覺得,這張臉此時勝過人間最美的玉石,以前常聽那些來鋪子里購買衣衫布料的婦人說,古羅女子當佩玉,這樣才有大家閨秀的韻味,所以少女最大的夢想就是能有一塊屬于自己的玉佩,哪怕是最廉價的玉石,也是好的。不過現在,少女已經不再憧憬自己是否佩玉了。

    溫良公子,其人如玉。

    溫良公子,其人是玉。

    少年不再看向少女,而是將目光投向半空,看向那片以摧城壓寨姿態(tài)而來的濃郁香火。而少女卻是一直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半空中,濃郁香火經過短暫的醞釀,已經在半空中鋪展開來,如丹青手大家雄渾的潑墨巨作,其勢卻沒有這么美好,像是夏日突襲而至的一場狂暴雷雨。

    從始至終,那個老道士沒有任何表態(tài)和動作,站在原地,看著香火人影兒催動佛家香火至醞釀完全,似乎胸有成竹,又似乎意不在打破這層將會云澤輕瀉的香火。

    香火人影性格耿直,根本不去理會那個老道士為何如此作為,直接從半空俯沖而下,向著老道士攢射而去,其身后,是一大片扯動的雪白香火云澤,形如銀川星河垂天而落,氣勢無以輪比。

    這時,老道士才有動作,只見他平攤一掌,似手托有物一般,輕輕斜向上移動,邊做動作邊說道:“作為香火凝形成精的你不可能不知道百家之中,唯獨道佛兩教最擅長采集、收攏、運用香火,除去一些曾經香火鼎盛、如今已經沒落的教派,再無任何一家能對香火有絕對壓勝的法門。如果今天你仗著道佛香火有別,就小覷老道,那么今天你佛家的香火可能在一段時間內就不再那么純粹了...”

    而后,衣衫襤褸的老道士大踏步向上走去,身形節(jié)節(jié)拔高,而且速度越來越快,到最后幾乎如流光箭矢一般,迎著當頭潑下的香火云澤而去。

    香火人影一馬當先,引領萬千香火速度不減反增,一瀑砸下。

    驀然間,老道士那只攤開的手掌上泛起洶涌元力,元力一經泛起便突兀向外膨脹開來,速度之快,頃刻間就已與一瀑香火云澤不分伯仲。

    但是,那雙元力虛化而成的手掌依舊沒有任何停下的勢頭,仍在向外膨脹,轉瞬間,其體型便超過了那瀑流川香火云澤,而后那雙幾乎能夠遮攬半壁天空的大手迅猛一握,直接將那瀑急墜而來的一川雪白香火攥入手心,雪白香火云澤在一剎之間,絲毫不泄,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

    老道士快意大笑,大手在半空中輕輕虛晃兩次,手掌之上覆滿繁瑣的紫色紋路,“不堪,太不堪了,曾經香火那么鼎盛的佛教,佛子遍地如芥草,舍利佛骨路邊拾,如今怎么連香火就只剩這么點了?”

    老道士又掂量了兩下手中的香火后,這才撤去那層繁瑣密布的紫色紋路,這種手法是道家獨特的稱斤論兩掂香火的手法,世人皆知道士可以摸骨知天賦和稱骨算命這類仙家手法,殊不知這種在世人眼中的高深手法不過是正統(tǒng)道家的旁支小徑,皆是脫胎于道家正統(tǒng)法門的斷章殘句而已。

    一般不入流的道士或是半路出家的道士都不會知道稱斤論兩掂香火這路正統(tǒng)法門的,畢竟香火為一教根本,而這個法門更是審查自家香火的有效手法,非正統(tǒng)道士,不會輕易傳授,不過脫胎于這部正統(tǒng)法門的斷章殘句而成的手法卻是不分門徑,不分高低,皆可修習。

    在繁瑣復雜的紫色紋路撤去后,老道士緊握的拳頭如仙境一般,雪白香火順著指尖縫隙四處流溢而出,徐徐噴出,宛如一朵盛開的白色雪蓮。

    老道士根本不理會逃逸而出的佛家香火,只是將握緊的拳頭抬至自己眼前,看著眼前美輪美奐的香火綻放,癲喜若狂的問道:“我家那簇香火可比你重多了,沒曾想到吧?佛家香火也有逐漸凋零的一天,道家香火也有后來居上的時候吧?你家那個自稱‘人間佛祖’的老禿驢呢?他不是喜歡偷看別人做風流韻事么?你這個沒有性別之分的精魅鬼影就不知道幻化成一位小家碧玉的女子,讓他耐不住寂寞的時候來摸一摸你?。空f不定那老禿驢摸著手感不對,還能稱稱你的斤兩呢。自家香火都這般凋零了,那禿驢還有時間筆注人間風流事?真是大風流啊!”

    “哈哈,‘人間佛祖’,可笑可笑真可笑,我看他是‘人間佛詛’才對吧,只要有他在,你佛家就永遠別想有抬頭的那一天,哈哈,他是佛的詛咒!”

    老道士仍是止不住的哈哈大笑,直到今天,他才徹底摸清佛家僅剩的香火到底還殘存多少,不掂不知道,一掂嚇一跳,意料之中的大喜啊!

    那團徐噴以煙而出的香火在半空中瘋狂舞動,宛如一只發(fā)狂妖獸的獠牙般,這團香火似乎是被觸怒了。

    而后香火向外鋪展橫彌,囊括這片天地,上至天際,下接黃壤,以野蠻的姿態(tài)鋪展開來。

    下一刻,古羅四百八十寺,皆是呈現出云蒸霞蔚的景象,色彩繽紛艷麗。

    南方,淅瀝雨水中的寺廟,雨水驟歇,天朗氣清。

    北方,狂風撕裂中的古剎,風息云動,惠風和暢。

    而后便有一簇簇香火從寺廟古剎中騰掠而出,以無極之姿,一泓匯聚而來,從天而降,滔滔不絕的匯至于此,融入那片鋪展開來的香火中!

    老道士見此狀況,非但沒有惱怒,反而心情愈發(fā)酣暢淋漓,這才是他想要的結果!

    老道士身形疾墜,落入濕潤泥土地上,然后抬頭向上看,似乎是以一種問天的姿態(tài),輕聲說道:“在龍陽城我曾為那個由武轉文的陸老兒深拜一揖,尊稱他一聲陸先生,我是由衷的佩服他,佩服他在那個修者如走狗的軍隊前,一劍退萬人。佩服他由武轉文后,能將文學做到極致時,依舊能夠唾棄謾罵讀書人。佩服他對李源澄說的那段提綱挈領的讀書的時、悟、感。佩服他不辭勞苦,千山萬水收集為古羅陣亡的英靈戰(zhàn)魂。佩服他寧做三姓家奴,仍是千年如一日的守護李家門楣。佩服他明知道前往極北冰窟是九死一生的結局,依舊從容且慷慨前去!所以我當年就算以大力、大勢壓他,僥幸勝了他一次,依舊不忍對李家那個小王八蛋做手腳,只是在名字一事上動了些心思?!?br/>
    整片長莎綠野上,那片香火依舊不為所動,不停地暴起醞釀,無休無止。

    “但是那個老禿驢,老道我是打心底里看不起他,身為這片天地間佛法最高的存在,不顧清規(guī)戒律,喝酒吃肉且不說,還以茍且腌臜事為榮,四處詆毀佛家佛主佛祖,這種人,成佛有何用?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罷了!”

    “最重要的是,現在連佛家香火也不要了。全部撒手交給那個自稱什么狗屁‘世俗佛主’的禿驢,上梁不正下梁歪,現在那個狗屁‘世俗佛主’也要撒手不管香火,交給你這種發(fā)育不良的智障,佛家的沒落,不是什么大勢所趨,根本就是你們這群不務正業(yè),自稱人間佛子的禿驢一手造成的!”

    老道士眼前,萬丈香火滾地來,濃郁的如一座人間霧都,奔襲千萬里的滾滾香火。

    看到這一幕,老道士心頭更是快意萬分!

    這趟北下,不虛此行。

    本來只是想要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說服那個北行的少年郎,一來好讓陸川徹底死絕在極北冰窟,李家徹底覆滅,二來古家想要得到那個少年郎身上的天賦,賜他無盡的權利和潑天富貴,讓他坐鎮(zhèn)整個古羅的天地,成就古羅最固若金湯的防線。當然扶道宗也有私心,只要那個少年郎愿意坐上那個古羅前無古人后面一定沒有來者的高位,他扶道宗的山頭就能再往上拔上一拔,原本的山頭也會更加鐘靈毓秀!

    老道士做夢也沒有想到過竟然會碰到佛家香火本源,真真是意外之喜啊。雖說現在還不是時候收服這道佛家香火本源,但是做些手腳,玷污惡心一下佛家卻未嘗不可。

    香火已經充斥起這片天地,幾乎伸手不見五指,老道士這才心滿意足的回過神來,看著濃煙遮天蓋地的香火,“跟我道家比香火?古羅四百八十寺是不少,不過你可曾見過星羅棋布于古羅疆土上的道觀木庵?繁星滿天吶。不過今日,老道一人足矣!”

    老道士身形突然拔高,搖身一變,便是百丈,而后腳踏罡步,手中一串以壓勝錢幣所鑄的銅錢劍,以道家定式緩慢舞動,嘴中念念有詞,“道法歸自然,紫氣盡東來?!?br/>
    一縷紫氣乍放光彩,穿透滾蕩云層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