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fēng)蕭蕭,幻峰一條隱秘的山道上,一老一少兩個白發(fā)飄飄的人影正一步一步向著峰頂走來。()那老者袖袍揮舞間,倆人便是隱于花草樹木之間。砍柴的樵夫們只感覺涼風(fēng)習(xí)習(xí),樹影幢幢,卻看不見正在攀爬行走的兩個白發(fā)人影。
“師傅,你這隱匿的功夫,什么時候可以傳給我啊?”笑天一臉羨慕地問道。
“一切都要等你突破十階以后再說,你現(xiàn)在給我踏踏實實地修煉最底層的初級功法,若是再讓我知道你想這些有的沒得,小心我強(qiáng)行封了你的丹田本命氣。”
笑天假裝一哆嗦,心道:“我怕你呀,小心我告訴你我就是那誰。”
見笑天這般戰(zhàn)兢,老人心下一陣得意:“好吧,等你一突破十階,我馬上就教你?!?br/>
“謝謝師傅......”
說話間,倆人已然望見那云層環(huán)繞中的幻峰山頂。本來運(yùn)氣就可以很快抵達(dá)的,可是為了表達(dá)對主人的敬重,傲凌絕堅持就這樣一步一步攀登。每年這個時候,他總要這樣登臨一次幻峰頂,三百年來他一直隱于幻峰斷崖,自己的境界之中,自己不出去,別人也進(jìn)不去,不問世事。在遇見笑天前,所有時間就是不停地用他那超強(qiáng)的感知力,探尋著那個叛徒的行蹤。
“哎,師傅,你說這世間到底有多少武學(xué)......”笑天一路上不停地喋喋不休。
“要說武學(xué),那可多了去了,只是普通人可以修煉的只有少數(shù)幾種......”
“哎,師傅,那全靈體到底有什么不一樣呢?”
“據(jù)說擁有全靈體的人,靈宮里有七條靈根,氣海里是本命浩然。運(yùn)氣時,額間會出現(xiàn)月牙印和星印,也是所謂陰陽極度平衡之體......話說,你是大福之人吶,我就想不明白,柏家為什么會把你當(dāng)作災(zāi)星呢?真是......莫非他們都瞎了眼?唉,這世界之大,真是無奇不有!”說道這,傲凌絕心道:“哼哼,若不是他們瞎了眼,哪能輪到我,哦嘎嘎嘎嘎......”心中狂笑不已。
此刻,笑天也是心中暗自盤算:“那月牙印和星印算什么呀,老子還有個太陽沒讓你看呢?”
傲凌絕正暗自歡喜,耳邊又傳來徒弟不厭其煩的討教聲。
“哎,師傅,那七條靈根怎么解釋?”
“關(guān)于靈根嘛,兩條以上,你就是印師體質(zhì),那可是無真大陸極珍貴的群體。近可困敵方寸,遠(yuǎn)可設(shè)封擺陣。若是五根靈根,就被稱為半靈體,突破十階以后,就可采藥煉丹,可延壽、可生肌血,肉白骨、可增功力,進(jìn)修為......據(jù)我所知,無真界也不過才有三個藥師,若是七根,若是七根......”
“哇,這么牛!若是七根呢?師傅,若是七根,你快講,會怎樣?”
“這個,這個......哎,去去去,你煩不煩吶?你暫時知道這么多就行了,以后就會慢慢都知道的,”傲凌絕白了徒弟一眼,又語重心長地說道:“修為要一步一步地來,不能仗著自己是全靈體就亂來,聽到了沒?”
“哦。()”笑天悻悻地點了點頭。
看著笑天乖乖地住口,不再多說什么了,傲凌絕這才緩了口氣。心道:“小兔崽子,哪來這么多問題?問我,我又不是全靈體,我怎么會知道?”
幻峰頂上,有五座小山峰,最中間的山峰由于位于四座山的中央,故被稱為峰蕊。峰周彩光繚繞,氤氤氳氳,是宇當(dāng)年加得一道封印,只有封印認(rèn)可的人才可以上去。其他四座小山峰如蓮花瓣一樣,東、南、西、北,環(huán)繞在這座山峰周圍,又被人稱為幻峰四瓣。
傲凌絕和笑天直接來到峰蕊腳下。
老人手不停地摸著破著酒壺,眼中充滿激動和興奮,“好了,我已幫你隱匿了身形,這個地方你進(jìn)不去,就在這里等著,別忘了好好修煉,我上去了?!贝掖颐γΠ才帕艘幌滦μ?,老人便是迫不及待地沖進(jìn)那片彩光之中。
已是黃昏時分,笑天獨自站在峰蕊腳下,眼望著北面那座小山峰的峰頂,不由得想起了子桑彎彎,心莫名地顫動,腳步不由地向那邊走去。突然,他聽到了一陣極壓抑的哭泣,從南面的小山峰傳來。
“咦?”笑天回過頭,天已近黑,是誰還在幻峰頂上?
颯颯的秋風(fēng)撲面而來,笑天踩著峰頂極稀疏的荒草向著南面的小山峰走來。
暮色已經(jīng)模糊起來,月亮悄然升上了高空,它周圍的幾顆星星閃著微弱的光芒??蘼曇矟u漸平息。當(dāng)笑天看見,暮色映照下的小山峰上那三座石冢,他的心猛地咯噔一下,這不是,自己告別子桑彎彎后見過的那三座墳嗎?當(dāng)時歸心似箭,沒有仔細(xì)看,到底是誰家把墳建在了幻峰頂上?那石冢旁邊還跪著一位少年,笑天只能看見他的背影,少年的衣衫破爛不堪。那少年緩緩站起身來,撫摸著那塊矗立在三座石冢中間的光滑崖石,再度低聲地抽泣起來。
“我以為我可以,我以為只要我突破十階就可以幫助母親和弟弟。母親,姐姐,弟弟,你們?yōu)槭裁床坏任医忉屆靼自匐x開?姐姐,你一直錯怪我疏離母親和弟弟,你怎么知道我的苦衷,你并不知道二夫人他們的計劃,我只是想取得他們的信任后,再見機(jī)行事,你們怎么就不等我解釋清楚就走了啊啊啊啊啊啊......現(xiàn)在,我到哪里去給你們解釋啊啊啊啊啊......我用什么來給你們報仇啊啊啊啊......”
“原來是柏嚴(yán),那是柏嚴(yán)啊,那是哥哥......”原以為再沒有親人,不想在這里遇見自己一直誤會的哥哥,望著那道單薄的身影,笑天的眼淚唰地流了出來。原來他疏離母親和自己是有著自己的苦衷,他并沒有嫌棄過我,我就說,我就說“啊啊啊啊啊......”笑天放聲大哭。空氣中一陣波動,柏嚴(yán)猛地扭過頭來,但是他什么也沒有看見。
笑天走近柏嚴(yán),看著柏嚴(yán)的手正撫摸著的崖石上面,上面歪歪扭扭地刻著數(shù)行字:
百丈幻峰千丈寒,
凄風(fēng)謝雨寸寸斷,
心灰意冷登絕巔,
一堆新墳葬門板。
欲慰姊弟為時晚,
欲孝賢母親不待,
欲覓壯志嘆空拳,
二堆三堆新冢起,
冢冢皆是葬衣冠。
“一堆新墳葬門板,那分明是在說自己啊,“笑天回過頭看著柏嚴(yán)精雕般棱角分明的臉,那臉上除了道道傷痕,還有難掩的絕望和傷痛。此刻的柏嚴(yán)正搬著一塊一塊的石頭重新砌著一座新墳,嘴里喃喃著:“這世界,已沒有什么需要我去守護(hù),我空空的兩只手又如何斗得過巫家的陰謀?......不如去與母親、姐姐、弟弟,一家人團(tuán)聚.....”
一陣山風(fēng)吹來,刮得笑天臉頰生疼,笑天的心瞬間撕成了數(shù)瓣。
“欲慰姊弟為時晚,欲孝賢母親不待,欲覓壯志嘆空拳,二堆三堆新冢起,冢冢皆是葬衣冠?!崩^續(xù)讀著石崖上的字,再看著眼前的哥哥,一股心血逆沖入喉,“哇......”的一聲狂噴而出,隨即消散無形。
可憐的哥哥,你到底知道了二夫人的什么計劃?以至于不惜被姐姐一次次辱罵、鞭打,以至于不惜讓我們誤會,以至于像狗一樣在二夫人和他的孩子們面前搖尾乞憐,你到底知道了他們的什么計劃?笑天的眼睛再度變得血紅,體內(nèi)那嗜血的狂暴再次肆意奔騰。“呀......”終于他再也無法忍耐,握著拳頭,一聲暴吼。
“誰?”柏嚴(yán)分明感覺到有人就在自己身邊,“誰?你出來。你出來呀。你出來!”
“柏嚴(yán),是我。”月光下,笑天看見石崖的縫隙中,走出一道高挑的身影,面容冷俊,氣質(zhì)儒雅。
“三叔。”柏嚴(yán)和笑天幾乎是同時認(rèn)出這個人來,正是父親的三弟柏鴻念。他今年二十七歲,從二十一歲開始,修為在就一直停在真氣十階無法突破,他性情薄淡涼寡,再加上從不愛多說一句話,惜字如金的性格,更是給自己的氣質(zhì)平添了幾分冷漠。好像和族中所有人都隔著一層無形的膜。因為他生得極像他的母親,面容清俊,氣質(zhì)儒雅,柏家家主因懷念亡妻,也疼惜他從小沒有得到過母親的照顧,所以對他格外喜愛,在族中也給予他額外的看顧。
“他來這里干什么?”笑天大為不解。
“鎮(zhèn)奪在即,家族一刻也沒停在找你。家衛(wèi)們準(zhǔn)備今天蹬幻峰再尋你最后一次。你有什么打算?”柏鴻念看著柏嚴(yán),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地說道。
“哼,”柏嚴(yán)繼續(xù)堆砌著新墳,說:“三叔是來抓我回去的吧,沒用的,如果心已死,身死的方法,有很多種。不用白費(fèi)勁了,我已無留戀?!?br/>
“那,可有遺憾?”柏洪念那如同他人一樣清冷的聲音,仿佛是自言自語。
“遺憾......什么都沒有的人......沒有資格談什么遺憾?!?br/>
“命一直都在,是你自己要丟的?!?br/>
“我的命已沒價值。活著和死了已無區(qū)別。”
“的確,你,這段時間已經(jīng)死了,現(xiàn)在的命,是婉兒、笑天,和你母親的。你若不勇敢,沒有人會替你堅強(qiáng)?!?br/>
柏嚴(yán)身體微怔,沒有說話。
“還想死?”
“......”
“還想死?”
“但我不回去?!?br/>
“好,好,好好活著。”秋風(fēng)颯颯吹來,柏鴻念握起柏嚴(yán)的手,將一枚納戒輕輕戴在他的指頭上?!叭宓饶泔L(fēng)生水起?!彼謇涞拿嫒萆暇谷桓∑鹨荒ㄉ儆械奈⑿?。
柏嚴(yán)沒有說話,抬起頭,看著這個一向性情寡淡,惜字如金的三叔,為了一個一無所有的自己,今天竟然居然說了這么多話。
“柏嚴(yán)少爺......柏嚴(yán)少爺......”
“柏嚴(yán)少爺......”
“柏嚴(yán)......”
柏家方向的山腰上,傳來家衛(wèi)們的聲音。
“咔嚓”一聲雷響,天說變就變,馬上就噼里啪啦就下起了雨來。
柏洪念拍了柏嚴(yán)不太壯碩的小肩膀說:“跑吧,沒有傘的孩子,必須要更努力的奔跑?!?br/>
柏嚴(yán)再次深深地看了眼三叔高挑清瘦的身影,還有那副始終都是拒人千里之外的面孔。心想,原來世界的本來面容和你眼睛看見的大不一樣,就像他為什么要和母親疏離的目的,誰又能真正看出來呢?茫然的心里開始理出些頭緒,他仿佛瞬間成熟了很多。凝重的目光再次與三叔對上,柏嚴(yán)點了點頭,然后,轉(zhuǎn)身,向著相反地方向跑去......
“外外外,就這么走了怎么行?”笑天覺得此刻并不適合現(xiàn)出身形。但眼看著柏嚴(yán)就這么消失也不行,一時,竟是什么也顧不得多想,緊跟著柏嚴(yán)的背影就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