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兒,這個玉牌你要拿好了,錢,父親已經分批存放在各個錢莊里,都是憑這個玉牌取錢。里面總共有四十萬兩。”三老爺緩緩地說著,握著女兒的手又緊了一分,“……十五萬兩的金子埋在東莊,五十萬兩的銀子則埋在西莊,這筆銀錢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動用……要收好了,除了你自己,不能告訴任何人,就是你弟弟也得瞞著,這筆錢是你的嫁妝和你弟弟以后成家立業(yè)的資本,一定要收好了!”
只不過幾句話而已,三老爺已經喘不上氣來了,王熙燕哀傷地看著父親,眼中含淚的點了點頭,三老爺也不可抑制地含著淚,滿眼擔憂的對自己最優(yōu)秀的女兒道:“還有那兩萬兩的銀票也一定要收好了,那些錢足夠你們姐弟兩個長大成人了。雖然你有大伯和大伯母扶持,但畢竟隔了一層,到底不好太過麻煩他們,我走了以后,你就關起門戶,帶著你弟弟過著自己的小日子,不要理會其他的事情,知道嗎?”
王熙燕點了點頭,三老爺嘆了一口氣,“雖說我給你留了幾個奴才,現(xiàn)在他們也還忠心,但你們畢竟年幼,誰也保不齊以后會怎樣,所以這些銀票你要拿好了,寧愿日子過得苦點,也不能動用玉牌,要等到你長大后才能用,知道嗎?”
莊子里埋的那些東西他根本就不擔心,除了他和女兒,沒人知道那里的事情。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即使只是四十萬兩他依然擔心會給兒女招禍。
“那些明面上的鋪子莊子我都交給了你大伯,以后他要是還給你們,你們就要,他要是不提,你們也不要與他相爭?!?br/>
“你祖母和你母親的嫁妝我想交給族里的你三叔婆和四叔婆,她們都是公正嚴明之人,交給她們,我也放心。只是,怕是你們要受些委屈了?!?br/>
“至于暗地里的就暫交給那幾個奴才,他們要是奴大欺主了,你先不要理會他們,等以后你弟弟長大了,自立門戶了再收拾他們,否則事情要是鬧出來了,那些產業(yè)怕是保不住了。那些鋪子倒還罷了,那幾個莊子卻是難得,其中一個帶著周邊一百三十多傾的良田,那都是連成片的,就是有錢也買不到,那是你祖母以前為父親買下的,之后,父親又接連買了一些才有了現(xiàn)在的規(guī)模,以后留給你當嫁妝,還有一個是帶著溫泉的莊子,那一片山連著山父親都買下來了,你弟弟身子不好,以后把這個莊子留給他,讓他時常去泡泡……”
能為子女安排的都安排了,世上最好的父親也不過如此吧!王熙燕點點頭,保證到:“父親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弟弟的?!?br/>
三老爺舒了一口氣,仰躺在枕頭上,望著蚊帳上的花紋,心中是濃濃地不舍和擔憂。放心,怎么可能放心得下?孩子們剛剛喪母,自己又病重,想來也不過是這一兩天的事了,唯一的兒子才五歲,正是天真爛漫的年紀,就是這個聰慧非常的女兒也才六歲啊,六歲,再聰慧也是一個孩子吧,將整個家的重擔壓在她的身上也不知道對不對。
王熙燕輕輕地替父親蓋上被子,輕聲安慰到:“父親好好休息一下吧,說不定明天病就好了。”王熙燕知道這個安慰很蒼白,但這時候了,也只能這樣安慰著大家。
三老爺搖了搖頭,沉思了一下,還是說道:“以后不管發(fā)生什么事都要以你們姐弟的安危為要,你大伯和大伯母要是待你們好,真心為你們,你們就好好的在這兒住著,以后等你們長大了再好好孝順他們,要是……,你就去找族里的老人,雖然現(xiàn)在是你大伯當著族長,但現(xiàn)在族里還是有幾個叔公能說得上話的,實在迫不得已就離族吧……”想起大哥大嫂的為人,王子飛心下一酸,無力的閉上眼睛,不要眼中的淚流下。
王熙燕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對自己來說,實在處不來就離開好了,但就是在那個開放地世界里也不可能輕易的諒解脫離家族的人,更何況是在這個等級森嚴、事事以家族為先的世界里??蛇@個熟讀孔孟之道的父親竟讓自己與族長相抗嗎?他到底有多愛自己的子女?想起往日他和母親蘇氏的相愛,以及這一年來的敦敦教誨,往日里對他親近的尷尬霎時都消失不見了。
王熙燕依進他的懷里,輕輕地但又堅定的道:“父親放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和弟弟的,以后弟弟還要考科舉做大官,這些都需要家族的幫襯,以后弟弟成才了也會幫著族里的子弟的?!?br/>
三老爺目含欣慰的看著女兒,女兒比自己想象中的要聰慧得多,只不過是一句話,她就考慮了這么多。
王熙燕告別了父親,帶著奶娘朝自己和弟弟住的朝華院走去。
三老爺看著女兒離開,欣慰的眼神漸漸地變成了擔憂,女兒聰慧是好事,但,慧極必傷???,自己但凡有一個能倚靠的,又怎會把那么重的擔子交給她一個六歲的孩子?
王熙燕剛一進院子就聽到了稚嫩的讀書聲,“云對雨,雪對風,晚照對晴空。來鴻對去燕,宿鳥對鳴蟲。三尺劍……”
王熙燕微笑的看著弟弟王佑高坐在凳子上直著腰搖頭晃腦的念書,王佑發(fā)現(xiàn)了姐姐,興高采烈地丟下書,同手同腳地爬下凳子向姐姐跑來,王熙燕張開雙臂接住弟弟,“慢一些,要是摔跤了怎么辦?”
王佑滿臉都是笑,摟住姐姐的腰道:“我不怕,有姐姐呢!”
王熙燕捏了捏他的小胖臉,再多的憂愁在他天真信任的目光下也消散了,“吃過飯了嗎?”
王佑挺足了小胸膛,“吃了,全都吃了,一點都不剩!”
王熙燕笑著抱住他,夸獎道:“你真棒,以后也要一樣不能挑食,知道嗎?”
王佑用力的點了點頭。
王熙燕的奶娘莊嬤嬤在一旁看了心酸,夫人當初生小少爺?shù)臅r候拼了半條命,之后身體就一直不好,也無從照料小少爺,老爺又一門心思的為夫人延醫(yī)請藥,疏忽了小少爺,要不是有姑娘在一旁操持著……可如今連老爺也……留下兩個小孩子該怎么辦啊?
接下來的幾天王熙燕除了陪弟弟玩耍之外就是在父親跟前盡孝,暗暗地接過父親手中的財勢,直到這時,王熙燕才不得不佩服父親王子飛的才智,他今年也不過才二十八歲竟然就能掙得將近三百萬的家資,還能做得如此隱晦,隱下了大半的家產不被人發(fā)現(xiàn)……
“你是個聰慧的孩子,但,聰慧太過了,你要記住你與你弟弟乃弱質,不該沾的不要沾,特別是鹽、漕兩項,鹽,我是要交出來的,以后也不許你沾,這是關乎朝廷的大計,一個不慎,是要粉身碎骨的……咳咳……”
王熙燕回過神來,替父親拍著背道:“父親,我知道,你放心,女兒知道,鹽、漕、茶、鐵這些暴利之項女兒是不會沾的?!?br/>
王子飛欣慰的點了點頭,還要再說什么就聽見門外的紅秀大聲稟到:“大老爺來了?!?br/>
王熙燕聽了站起來,沒過一會簾子撩開,進來一人,正是她的大伯父王子騰。王熙燕給他屈膝行禮,他點了點頭,見王子飛掙扎著起來行禮,忙疾步上前按住道:“你我兄弟哪里還拘泥這些禮節(jié),快躺下!”
王子飛聽從的躺了下去,只是一番動作早已氣喘吁吁,王熙燕給王子騰端了一杯茶,王子騰將目光移到王熙燕身上,憐惜的道:“可憐了這個孩子啊……”
王子飛垂下眼瞼看不出情緒,好一會抬起頭來對王熙燕道:“把那盒子拿來?!?br/>
“是?!?br/>
王子騰眼角跳了跳,不動聲色的放下手中的茶盅,問了問王子飛的身體狀況。
“該用的藥都用了,也許就是這一兩天的事了,到時還要麻煩大哥多照顧照顧他們姐弟倆……咳咳……”
“三弟放心,我一定會把侄子侄女當成自己的親生兒女看待的。”
王子飛點頭道謝,王熙燕剛好將盒子拿來,遞給了王子飛,王子飛又遞給了王子騰,道:“這是江蘇的一個鹽場鹽引,是五年前我路過那兒與一個朋友買下的,這幾年的收益倒還不錯,”王子飛喘了口氣道:“我用那些錢在江蘇置辦了一些田產……這鹽場于孩子們是有害無利的,但對大哥卻是錦上添花,這鹽場就留給大哥?!?br/>
王子騰傷心的看著三弟,道:“你放心,這鹽場我先替佑哥兒收著,等他長大了再交給他?!?br/>
王子飛微微搖了搖頭:“這孩子身子太弱了,我只盼著他能順利長大,到時大哥再為他尋一門門當戶對的婚事就好了……那些田產我想留給燕姐兒,以后給她當嫁妝……”
“你放心,有我在,斷不會委屈了他們去?!?br/>
王子飛點了點頭,又咳著說不出話來。
王子騰沒有再推脫,關心了一下他的身體就拿著盒子告辭了。
王熙燕送王子騰出去,王子騰站在院門口對她道:“你父親的身體越發(fā)不好了,你這幾天要好好盡孝,以后有什么事就去找你大伯母,就是你大伯母以后有什么照顧不到的也不要外道,只管來找大伯父就是了。”
王熙燕恭敬地屈膝應道:“是。”
王子騰點點頭離開了。王熙燕看著他的身影沒在甬道里才回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