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zhuǎn)眼已經(jīng)到了深秋，北方的風(fēng)也更夾帶了寒冷的味道。
“小姐，醒醒。”妙妙輕輕推了推被窩里的顧雨綰。
帶著濃濃的鼻音，“怎么了？”顧雨綰有些發(fā)蒙，一雙眼睛半瞇著。
“小姐，您忘了，今兒七小姐回府。夫人和小姐都要到門口迎接的?！?br/>
顧雨綰重重的嘆了口氣，半瞇著坐起身。妙妙在一旁止不住的笑，她家小姐最怕早起了。和林姑娘是一個樣子，當(dāng)初兩人都是要睡到太陽越過樹枝才肯起床，兩人又都偏愛亥時入眠。
“小姐，快醒醒?！泵蠲钫娴氖强扌Σ坏?，端個臉盆的功夫，小姐又睡著了。
顧雨綰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一臉?biāo)?，不言語。機械式的穿起鞋子，披頭散發(fā)的走到架子旁。
妙妙熟練的給她梳洗，然后再牽著她到屏風(fēng)后穿衣?；旧袭?dāng)妙妙給她綰發(fā)時，顧雨綰就完清醒啦。
“這會兒應(yīng)該到城門了。”顧雨綰將一支青蝶玉釵遞給妙妙，“清歡，把我那件綴著兔毛的紅色披風(fēng)拿來?！?br/>
一位鵝蛋臉的少女打開柜子，圓圓的眼睛尋找著她這個新主子要的東西。
因為世家嫡女一般都會有一個一等丫鬟，三個二等丫鬟，四個三等丫鬟及若干粗使丫鬟和兩三個媽媽。而顧家近些年才漸漸與黎城三大世家并肩，所以人員配置上也不如那些底蘊豐厚的世家，在顧家無論哪一支的嫡女也只是三等丫鬟和二等丫鬟各兩名，一等丫鬟一名，四名粗使丫頭。粗使丫頭是不可以進主子的房里的。
現(xiàn)在清沐院里玉卿是一等丫鬟，妙妙和釵兒是二等丫鬟，新來的清歡和清樂是三等丫鬟。竹溪、阿福、小玉、如意四人為粗使丫頭。顧謹(jǐn)言派來了一個柳媽媽來協(xié)助清沐院管理。
“小姐，您前些日子讓人準(zhǔn)備的碧玉七寶玲瓏簪要帶上嗎？”妙妙將青蝶玉釵輕輕插進去。
“不必了，等午膳過后，送過去吧。”顧雨綰披上披風(fēng)，走出門，身后跟著清歡和妙妙。
顧雨綰走近府門，只有顧云水立在門前。
“五妹妹來的真早?！鳖櫾扑琅f笑顏如花，一雙眼睛透著冷而銳利的光。
顧雨綰真的越來越對這個四姐姐表示敬佩，明明已經(jīng)撕破臉了，還能夠?qū)ψ约盒χ??！安患八慕??！鳖櫽昃U自認為自己沒有如顧云水那般的定力，只是回答她的話，并不想主動找話聊。
“五妹妹的腿腳可是好利索了？那姐姐可要好好恭喜妹妹了?！鳖櫾扑坪跚撇怀鲱櫽昃U的冷淡一般，更是親熱的貼過去。
顧雨綰微微后退一步，“妹妹的腿確實好了?！彼娴膽岩深櫾扑裉煸缭绲牡仍谶@兒是為了自己。她的腿現(xiàn)在剛剛好，屬于脆弱時期，若是此時摔了，怕是又和當(dāng)初一樣要瘸了。顧云水怕是就是想這么干！
“妹妹怎么站這般遠，姐姐可是想和你多說幾句體己話?！鳖櫾扑τ目拷?。
“綰綰?！鳖欀?jǐn)言不知什么時間出現(xiàn)在她們兩人中間，“天涼了，披肩別忘了?！闭f著，就把手中的紫色披肩給顧雨綰披上。
“大哥對五妹真好。水兒也好生羨慕呢?！鳖櫾扑畮缀跻殂y牙的說道。只差一點，她就可以讓那個顧雨綰再度成為殘廢。
顧謹(jǐn)言轉(zhuǎn)身擋住顧雨綰，居高臨下的看著顧云水，目光冷冷的像秋天的風(fēng)，“別動不該動的心思。”語氣里沒有半點起伏的情緒，但顧云水感受到了恐懼縈繞心頭的陰霾。
顧云水移開目光，青白了一張臉，慌張的看向別處。當(dāng)然也只是一會兒，她又恢復(fù)了平靜，揚起頭，一種高傲的姿態(tài)站著。不管怎么樣，她都不會再給別人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
“前些日子我去了附近的幾處縣鄉(xiāng)收糧，昨日才回府。你腿腳可完恢復(fù)了？”顧謹(jǐn)言旁若無人般將顧雨綰臉頰的一縷細發(fā)收到耳邊，低聲詢問顧雨綰近況。作為兄妹，自然無人覺得不妥，除了正漸漸走近的顧沈氏。
“已經(jīng)能正常行走了。只不過走的時間稍長，便會很酸。”顧雨綰也溫柔的回應(yīng)。
“這是正?，F(xiàn)象，不必多想?！鳖欀?jǐn)言越過顧雨綰看到顧沈氏，本來微微勾起的嘴角沉下去，恭恭敬敬的喚了聲母親。顧雨綰和顧云水也轉(zhuǎn)向門內(nèi)，規(guī)規(guī)矩矩的喚聲母親?；ㄒ棠锖途乓棠锔谏砗?，自從老爺死后，她兩便憔悴了許多，尤其是九姨娘，因為顧錦繡被送到莊上的緣故，更是整日以淚洗面。
“近日這風(fēng)吹的人頭疼，祖母年邁，禁不住。所以就在大堂等著。等若雪回來，我們便一起替她接風(fēng)洗塵?！鳖櫳蚴蠈χ櫽昃U招招手，“你過來走幾步，讓娘看看?！?br/>
顧雨綰垂下睫毛，走到顧沈氏跟前。顧沈氏很是高興的說“真好了，先前言兒說那林姑娘醫(yī)術(shù)高超，我還不信呢。再走幾步，娘再看看。”
顧雨綰便依著顧沈氏，再走了五六步。顧云水很恨的攥緊自己的手，告訴自己要冷靜。
“現(xiàn)在你腿腳好了，以后要常來娘那里坐坐?！鳖櫳蚴虾Φ目粗櫽昃U點了點頭，又說“雪兒回府，你的腿腳又好了。真是雙喜臨門，是你們的父親在天之靈保佑咱們?！?br/>
顧沈氏又半轉(zhuǎn)身子，招來顧云水閑聊幾句。這時候，顧瑞和才匆匆趕來，滿臉紅潤。顧云水冷笑一下，怕是又倒在哪個溫柔鄉(xiāng)了，前些日子，顧瑞和便常常不回府。一想到他之前和那個假容玉之間曖昧，莫名的又想起了聶辰，她想到那塊帕子，心里煩躁。
一輛馬車緩緩的行駛過來。眾人皆走下石梯，迎上去。
一只白嫩的手撩開簾子，身著鵝黃色襖裙的少女從車?yán)锾缴沓鰜?，順著梯子下來。又一位從車?yán)锾缴矶?，一身素雪絹云形千水裙，披著羊皮大氅，緩緩走下來?br/>
顧雨綰看著她，突然想起一句詩，嫻靜猶如花照水。雖然還是個十一二歲的孩子，但已經(jīng)能看出將來必定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
“母親、大哥、四姐、五姐?！鳖櫲粞┮灰缓暗?，很是高興，小臉紅撲撲的。
“長高了，娘記得以前你才這么高，現(xiàn)在都長這般高了?！鳖櫳蚴嫌行┘拥谋葎澚藘上隆ＳH熱的握住顧若雪的手。
“是呀，若雪張開了不少，已經(jīng)是個小美人胚子。再過兩年，不知道要迷死多少翩翩少年郎。”花姨娘站在一旁，諂媚的笑。言語中都是巴結(jié)和討好。老爺已經(jīng)死了，她如今也只有攀附夫人以求得生存。
顧沈氏聽了這話，冷冷的看了花姨娘一眼。顧云水心想迷死多少少年郎，這說的和外面的娼妓有何區(qū)別?；ㄒ棠镞€真是個蠢貨。
“聽說七小姐成了黃先生的關(guān)門弟子。可真是了不起。黃先生可是我朝的第一琴師。”九姨娘見縫插針，嫡女子通常比的是才情，只有庶出才會講究以色事人。
顧沈氏的臉色果然緩和，“雪兒她也就這點稍微能見人，比不上錦繡貼心?！?br/>
“錦繡頑劣，哪里配的上和七小姐一談。前些日子還踢傷了五小姐，奴婢實在是羞愧?！本乓棠镒越瞪矸葸@招很討顧沈氏歡喜。顧沈氏當(dāng)即回復(fù)“錦繡還小，難免做事有失分寸。你細心教導(dǎo)就是?！本乓棠锂?dāng)下就高興的要落淚。有了顧沈氏這句話，她就可以把顧錦繡接回府了。
顧若雪是聽說了這件事的，一直在細細觀察她這個五姐的表情。見她沒有絲毫的不悅，就明白她是不在意的。“五姐，之前五姐一直在槐花院靜養(yǎng)，我們姐妹也沒有機會多多親近。以后可要常常來往。”顧若雪很是親昵的挽起顧雨綰的胳膊。顧雨綰勉強壓下心中對顧沈氏同意顧錦繡回府的不快，微笑的點點頭。
“大哥。雪兒可想大哥了?！鳖櫲粞澠鹧劬Γ裨卵酪谎?。顧謹(jǐn)言微微頷首，“過的可好？”
“一切都好。外祖家的人對我很是關(guān)照?！鳖櫲粞┛聪蝾櫾扑皖櫲鸷蜁r目光微變，她從母親的信件中可是得知了不少事?！叭?，四姐。好久不見?！?br/>
“是啊，你都去一年多了。”顧瑞和禮貌的笑笑，顧云水上下打量顧若雪，“雪妹妹真的是出落的越發(fā)水靈了?！?br/>
“四姐這話可折煞妹妹。姐姐才是真正的美人?！鳖櫲粞┭酆σ?，客客氣氣的回答。
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給外面的人做出一副兄友弟恭、姐妹相親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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