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絢爛的光帶如同被風吹拂的絲綢般在天空中躍動,陰霾在遠方凝聚,轟隆的風暴聲好似無窮無盡的兵馬,卷起數(shù)千億噸的沙塵,像是要吞噬整顆星球般高速前進著。凜冽的強風打磨了巖石,極具貫穿力的沙塵將巖體轟炸得坑坑洼洼,數(shù)千萬行星年來,崇山峻嶺也已經(jīng)變成了禿禿的沙峰,龐大巨巖也成為了孔洞密布的爛石。外有無窮無盡的各種災難,內(nèi)里也有永不休止的風沙,在任何人看來,這顆行星都爛透了······
“砰···”冒著些許黑煙的白色裝甲板砸在了巖石地面上,發(fā)生的震動引得殘骸一陣咯吱抖動。
“呃···”人聲緊接著裝甲板落地的聲音,從備用艙口中竄出,聽得出來這是有人在用力。
一雙黑色的手搭在了與地面垂直的艙口邊,然后是黑色的頭盔冒了出來,再接著是黑色的環(huán)境防護服和厚底的防護靴。緊身的裝備勾勒出流暢的曲線,十分完美的胸姿和長腿證明了這是一個女子。她沒有自大到將頭盔取下,這顆行星的地面上充斥著綠色的塵沙,空氣中都是綠色的微粒——可都是劇毒物質(zhì),其中夾雜著一些血紅色和無色的結(jié)晶體,有些結(jié)晶幾乎就是固體的猛酸。
她站在巴掌寬的艙門邊緣,極目遠眺,四處張望想要看看有沒有什么人煙。她注定失望,在埃思羅星域中,美麗的星球數(shù)都數(shù)不過來,誰會來這么個悲慘的地方殖民。微薄的云層被吹開,絢爛的光芒清晰可見,大量粒子沖擊星球磁場,造成的極光現(xiàn)象覆蓋了大半顆星球。自艙口望去,墜落地點恰好位于一個巨大的盆地邊緣,后是平原前是峭壁,風暴一來是躲也躲不掉!
她回頭看了看墜毀的軌跡,天空中的黑煙還未散盡,這艘長達四十五米的運輸船在墜落中已經(jīng)炸為數(shù)截,現(xiàn)在她的位置,是船身的腹部,逃生艙卡住之后隨船墜毀,好在還沒出人命。她很清楚,如果需要發(fā)送遇難信號,那就必須要去幾十千米之外,地平線上冒著煙的艦艏那邊,而如果需要拿到生存補給和燃料的話,要分別去往運輸船后艙和貨艙兩個地方??墒菑倪@里看去,船身的三個部分,基本上都遠在十數(shù)千米之外,無論去哪一個,都不可能在風暴抵達前抵達。
她正在思索著,卻忽略了淡綠色的沙塵不斷從艙口往下灌:“呼···呼吸···不···”沙啞的男聲自艙口下傳來,一句話沒完,聲音就熄滅了。
“巴里?哦,巴里!”她回過頭來向下看去,卻見到一個被腐蝕了只剩下半個臉的壯碩男子,綠色的塵沙覆蓋在他的皮膚和傷口上,繼續(xù)冒著惡心的小泡泡。強酸與血液和皮膚中的水分結(jié)合,迅速置他于死地。他是巴里,運輸船的大副,逃生艙里的環(huán)境防護服沒有他這個體形的,他便把唯一的防護服給了女人,可惜這個女人從來都不靠譜,運輸船的墜毀基本上都是她害的。
“哦,可憐的巴里···”杰茜婭小心翼翼的回到逃生艙中,拿走了緊急救生包。把面甲恢復成透明的顏色,然后她便對著不斷被腐蝕的尸體貓哭耗子了一陣,隨后便沒心沒肺的離開了這一塊殘骸。
“嗯,我看看···”她打開緊急救生包,里面有二百升淡水,五十立方米的壓縮氧,還有十二條注射營養(yǎng)液,六條醫(yī)療膠,三盒除菌劑。二百升淡水儲存在一種吸水性極強的高分子聚合物中,只要加入一點還原粉末,就能釋放出它所吸收的水,并還原成干燥的顆粒。水是一個不大的瓶子,壓縮氧也是,整個包并不大,能量櫛能夠維持其內(nèi)部的磁懸浮力場近二十天,因此重量也就是五千克左右,盡量的節(jié)省了墜機人員的力氣。
包的另一邊,是一把便宜的粗暴者半能量手槍,使用0.3毫米即碎彈丸,半能量槍械好就好在它的能耗低,威力大。手槍前方豎放著一柄可以安裝能量櫛的強合金匕首,匕首刃長20厘米,可以在刀鋒邊緣形成一層熾熱的等離子,無論是用來搏殺、切割、砍擊或是生火,都可以用到它。
杰茜婭駕輕就熟的檢查好了救生包,甚至從包里某個暗層中抽出了非常隱蔽的兩根背帶,輕松背起不重的救生包,她就像有千百次經(jīng)驗的老兵那樣,邁著輕快省力的步伐,再次的確定了位置并設定好紅外追蹤標識,以免在風暴中迷路。
“我要去發(fā)送遇難信號,再見啦,巴里。”杰茜婭眨了眨眼睛,向身后高大的殘骸揮手告別,便朝著遠方跑去。
一邊跑著,她一邊抱怨:“可惜那些折疊懸浮摩托了,不然多省事?”聽起來她不止一次的經(jīng)歷過這樣的事件了。
風暴越來越近,地面開始顫抖起來,杰茜婭似乎毫無所覺,她也沒有刻意尋找掩護,就這么亦步亦趨的走著。
······
宏偉的巨艦在星云中緩慢的行進著,巨大的質(zhì)量和體積壓迫開艦艏的氣體和星塵,艦艉留下一條真空帶。蘇末茫然的坐在自己的艙室中,她跟隨公子不止幾年了,看起來好的事情壞的事情也都做過,但這一次造成的后果是前所未有的。懸山星上發(fā)生的事情,公子間接的導致了那么多生命的消亡,她和奧什娜在那一百日中是極其迷惘的,可從迪莎和修的臉上,卻見不到一絲猶豫。見到昏迷的人們漸漸因脫水而枯癟,她們難以接受,最后請求了馬克,馬克派了大量機器人在星球各地維持生命旺盛者的生命,正是如此,從新聞報道上看,才搶救過來數(shù)十萬人。
虛幻的幸運號優(yōu)雅的翱翔在星云中,公子想要靜一靜,給了艦員們之前被毀掉的假期,讓馬克以極慢的速度操控艦船前行。
“還背著重擔嗎?”柔若無骨的手臂繞過腰肋,緊致豐盈的胸腹貼在的后背上,公子透過舷窗看著霧靄迷蒙的星光,輕輕嘆息。
“如果那是必然,就那樣吧。我只是在思考,以后的路會是什么···”公子很清楚,若非當時痛苦的汪洋襲來時他意志堅定,命令痛苦避開了迪莎等人和在地面上的艦員,虛幻的幸運號上的艦員。那么很可能今天自己的心情就不會是實力強大后的輕松和愉快,有些事情毀了就回不來了。
“會不會有一天,我的晉階成為你們的墓葬。會不會有一天,我的強大需要以親我近我者的死亡奠基?”公子充滿了疑問,哪怕是美體繚繞,幽香入鼻,他也只是靜靜的看著虛空,略帶無神的嘆息。
“需要痛苦,你可以去更加荒蕪的星球,那里的痛苦勢必更多。也沒有可能對我們或他人造成傷害,是你過慮了!”迪莎放開環(huán)抱,將公子扳正,和他對視,用堅定的語氣說道。
“是嗎?那么簡單嗎?”公子盯著迪莎的紫眸,像是獲取了動力,眼神中燃燒起堅定不移的火焰。
“對,就是這么簡單!”沒有等迪莎回答,公子便做出了決斷。事情都過去了,哪怕死了再多的人,也都過去了,既然選擇了修煉殺力這條路,那就只能對無辜者說聲抱歉。牽連也非必然,但若是倒霉如此,也就如此罷了!
公子微笑的看向**的迪莎,眼中的**轟轟烈烈的冒了出來,他一個虎撲,兩人肢體糾纏,嬉笑聲很快在艙室中回蕩起來。
······
深綠色的風暴消失在地平線上,一塊弧形的殘骸蓋在地上,兩側(cè)都被劇毒的沙塵掩埋了起來。杰茜婭躺在細碎的沙礫上,嘟著嘴已經(jīng)睡了過去,時不時顫動的睫毛和甜美的笑容讓人懷疑她到底是不是才經(jīng)歷了一次災難。她的腳部和頭部幾乎都埋在沙礫中,當她翻身時,晶體相互摩擦的聲音頓時把她驚醒過來。
“啊哈···”她在有限的空間中舒展了一下四肢,呵欠不斷,歪著頭聽了聽外面的聲音,她驚喜的發(fā)現(xiàn)風暴已經(jīng)過去了。
“喝喝···”輕聲的吆喝著,她玩耍般的蹬開了腳旁的沙礫,從那一頭鉆了出去。昨日行進了差不多一半,今天再走半個標準時左右,應該就能到達。杰茜婭仍舊掛著那沒心沒肺的笑容,看起來傻兮兮的,令人不由自主的再次懷疑,她到底是否經(jīng)歷了災難。
昨夜的風暴吹過,運輸船的艦橋殘骸幾乎被綠砂埋起來,但面朝天空的緊急出口卻還能出入,門楣上的綠色導向燈還亮著,艦橋中的備用能源系統(tǒng)應該還有能量。這讓杰茜婭看到了希望,她很快從艦體表面的損傷凸起爬上了約十米高的殘骸,從緊急入口跳入了艦內(nèi),首先入眼的,就是無處不在的綠色塵沙,還有幾具在火焰中被燒焦,又經(jīng)歷了風沙腐蝕的機組人員尸體。
“啊,求救信標!”她走向艦橋,很快便發(fā)現(xiàn)了醒目的巨大正方形藍色按鈕,物理按鍵和能量感應雙重觸發(fā)標準,再加上一鍵發(fā)送的功能,足矣在大多數(shù)情況下保證信標能夠順利發(fā)送。而只要附近十至十五標準光年內(nèi)有人存在,應該都能夠接收到,可杰茜婭對此并不認同,這艘運輸船正是在她的指路下計算出了錯誤的躍遷坐標,在中途遇到強大的磁陰影,不得不離開折疊空間,這一離開,就陷入了星球系中無盡的可怕災難中。
近四百個射線種類在這個星球系中滾動著,龐大的磁暴場相互重疊,巨量的磁化物質(zhì)在其中旋轉(zhuǎn)著,磁場竟然有四十重之多,磁暴場相互影響,造成的磁能已經(jīng)影響到了恒星的運作,若非它和射線暴一樣僅僅是經(jīng)過星球系最外緣的話,整個星球系都將被其吞噬殆盡,形成一個由巨量磁化物質(zhì)構成的磁暴引力源。
有如此惡劣的宇宙氣候經(jīng)過,超空間的不穩(wěn)定會讓信標變成一個笑話。初入星球系的時候,曾經(jīng)計算過,這場宇宙氣候的周期大概還有三十標準年才會遠離星球系,如果想要通暢無阻的通訊,至少也要等兩年。有了這個先入為主的觀念,杰茜婭僅僅只把信標看作了例行公事,她滿心想的還是要趕快到倉庫那一截船體,拿取生存物資。
可她卻根本沒有想到,在距離不到十分之一光年的遠方的星空中,一艘巨艦正穿出了稀薄的塵埃,緩慢的向黑色的深空駛?cè)ァ?br/>
“主人,發(fā)現(xiàn)遇難信號,相距只有十分之一標準光年。對方是本星域后勤艦隊中的一個四等士長,運輸船墜毀。”公子在床榻上伸展著四肢,浴室中傳來射線溫泉的沸騰聲音,他正巧有些慵懶。
“還是去營救一下吧,也算是減輕包袱?”公子輕蔑一笑,一個導致了數(shù)千億生命消亡的惡人竟然妄圖通過救一個人來減輕包袱,他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壞了。
“主人,待救援者名為杰茜婭,號稱拉藍的恥辱、艦隊的災星、載具毀滅者、愚蠢的精神病,她從小就以毀船為樂趣,從六歲起就常常偷偷駕駛父親的飛行器,墜毀次數(shù)超過兩千次。后來進入艦隊學院,駕駛課程、空戰(zhàn)指揮都無可挑剔,可有她在的艦船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毀滅,因她而喪生的艦員超過六萬,但每次她總能化險為夷。我建議不要去營救她,很可能會給我們帶來麻煩?!瘪R克的話并沒有打消公子的想法,可當他真正接觸到杰茜婭的時候,他真的希望自己聽進去這個建議。
“嚯嚯,難得一見的人才?。俊惫影l(fā)出驚嘆的聲音:“走,我要去親自看看?!?br/>
公子不知道,他即將為自己的興趣付出多大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