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馬斯·莫蘭特又一次做起惡夢。
夢中還是那艘巨大的白色飛艇在燃燒，但地面上的觀望者已不再是那昔日英俊的少年，而換成某個年近中年，體形肥胖，面目可憎的男人！這個男人也不象以前那個少年只是呆呆的觀望，而是仰面朝天，滿臉淚水，表情象個白癡，身體僵硬到連旁邊有人推他都不動……
他從惡夢中驚醒，發(fā)覺有人正在輕輕推著自己。
床頭的燈已經(jīng)被打開，昏黃的燈光下艾琳站在床邊，正在彎腰推著自己的肩膀。被安排和自己同房睡的那名男特工已經(jīng)起床，衛(wèi)生間里傳來他洗漱的聲音。
“起身，去洗把臉?！卑盏吐晫λf道：“穿好衣服后到樓下餐廳找我們?！?br/>
一直到艾琳出門后，托馬斯才回想起來自己這是在西安，睡覺的地方是陜西交警總隊的招待所?，F(xiàn)在是……他看了眼手表：是1917年2月7日凌晨6點。
因為床板太硬，一覺醒來他的身體肌肉有點發(fā)僵。在清冷的空氣中，他先穿上襯衣站在床下小心的活動起身體。自從上次在俄羅斯品嘗了扭傷腰肌的滋味，他養(yǎng)成了起床后先活動一下腰身的習(xí)慣。
倪小峰的隨從人員之一，那名負責(zé)夜間保護托馬斯的男特工從衛(wèi)生間出來，嘴上斜叼著一支香煙，走到他自己的床邊后將燈光開到最大，然后一邊吸煙，一邊擦拭起手槍。
托馬斯明白對方是在等他，就急忙進衛(wèi)生間去洗漱。在衛(wèi)生間他發(fā)現(xiàn)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在中國，連這種內(nèi)部招待所的衛(wèi)生間里都放著用紙袋封好的牙刷和小木梳。在歐洲，就算在大戰(zhàn)前的高檔酒店，也不會免費提供這種奢侈的服務(wù)。
草草的收拾了一番后，考慮到倪小峰這么早叫醒大伙肯定不是為了吃頓早餐，托馬斯換上了箱子中的運動服和運動鞋。套上大衣后，他將那只史密斯·韋森左輪仔細的檢查了一下，裝進大衣口袋里。這次他沒有忘記將保險關(guān)上。
一樓的餐廳中坐了4桌人，都在狼吞虎咽的吃著油條和豆?jié){。在倪小峰所在的那桌，除了和別的桌子上一樣有一大盆油條，幾碟咸菜，豆?jié){和雞蛋，還多了一盤剛剛烤熱的面包和一壺?zé)玫目Х取Ｒ娝M來，倪小峰舉了舉手，示意讓他坐在自己旁邊刻意留出來的一張椅子上。
托馬斯明白這是臨戰(zhàn)前的狀態(tài)，所以也毫不客氣的走過去坐下，拿起咖啡就往自己面前的杯子里倒。正在和陜西站站長邊吃邊聊的倪小峰回過頭來笑著說了句：
“博士，別喝那咖啡，沒燒好。這咖啡面包都是咱們陜西站的楊站長拍馬屁，聽說我和你喜歡西餐就讓廚房準備的。面包還行，咖啡難喝之極！”
那個陜西站的楊站長年紀大約有50歲上下，操著一口濃郁的陜西腔，聽倪局長這么說，他急忙笑著辯解道：“倪局長你胡說嘛！誰拍你馬屁了！你常來常往的，我拍你馬屁干啥？我這是招待咱們的洋領(lǐng)導(dǎo)呢！”
托馬斯差點被對方這個別致的稱呼噎著，再加上咖啡確實也難喝到了極點，所以他干脆做了個夸張的動作，將嘴里的咖啡一口吐回到杯子里。
這桌的人都輕聲笑起來，其他桌子上的人只是抬頭往這邊看了看，依舊低下頭去進餐。領(lǐng)導(dǎo)們的談笑，下面的人最好不要亂攙和。
倪小峰嘴里嚼著面包，用蹩腳的陜西話笑著說道：“老楊，你看看你，把咱們的博士都給嗆著了！”說著，他咽下口中的面包，神色突然一正的說道：“博士也算是你的上級，什么洋領(lǐng)導(dǎo)不洋領(lǐng)導(dǎo)的？開個玩笑不要緊，以后可別再亂叫了！要是以后這稱呼在下面流傳開了，我就拿你楊站長是問！”
倪小峰的這種變臉術(shù)這些日子托馬斯可沒少領(lǐng)教，他對此倒不怎么反感：每個人都有自己和別人交流的表現(xiàn)風(fēng)格，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內(nèi)容。看到楊站長尷尬的表情，正給剝雞蛋殼的托馬斯急忙打圓場，他用生疏多年，但還是比倪小峰要地道很多的陜西話說道：“啥領(lǐng)導(dǎo)不領(lǐng)導(dǎo)的，眼下我們可都是楊站長的客，人家還是地主呢嘛！”
他這句歪歪扭扭的陜西話一出口，整個餐桌上的人都愣住了。
倪小峰首先笑起來：“怎么樣？咱們的博士領(lǐng)導(dǎo)還是有幾下子吧？楊站長，你以后可別再說部里面沒你們老陜鄉(xiāng)黨做領(lǐng)導(dǎo)的了！”
一片很有節(jié)制的笑聲中，艾琳和一名當(dāng)?shù)氐奶毓ご掖易哌M餐廳。艾琳走到桌前，低聲對倪小峰說道：“都布置好了?！?br/>
那名當(dāng)?shù)靥毓ひ苍跅钫鹃L的耳朵旁低聲私語了一番。楊站長將目光投向倪小峰，低聲說：“倪局長，現(xiàn)在就出發(fā)？”
倪小峰看了眼手表，搖搖頭：“這個時間對方的警惕性還是很高，別忘了，她也是專家?！闭f著，倪小峰站起身來向餐廳里大聲說道：“同志們都吃飽了嗎？”
其他幾桌上的人愣了一下，接著便異口同聲的回答道：“吃飽了！”
“好！”倪小峰說道：“現(xiàn)在我命令――”
全餐廳的人都立刻跳起身來，托馬斯想了想，也站起身。
倪小峰的臉上露出微笑：“我命令大家全都回自己房間繼續(xù)休息！等待出發(fā)通知！”
等其他人員都走后，倪小峰招呼自己這桌上的人都去四樓的小會議室開會。
在樓梯上，倪小峰和楊站長走在前面，艾琳和托馬斯并排走在其后，其他人都自覺的在稍遠的距離上跟隨著。托馬斯聽到倪小峰漫不經(jīng)心的對楊站長說道：
“老楊，你們陜西站的大樓什么時候能建好??？一有大點的行動就總是花錢租別的單位的地方，這不是個辦法??！”
楊站長拖長了聲調(diào)說道：“我這也是沒辦法啊！西安市議會早就把地皮給我們批了，建樓的錢部里面也答應(yīng)給了，可地面上原有住戶的搬遷費能把我給愁死！”
“西安的地價不算太高??！搬遷費怎么會讓你這么發(fā)愁呢？”
“空軍家屬們的一個小印刷廠正好就在那塊地皮上，他們要的是天價，西安市也拿他們沒辦法?！?br/>
“嗯，軍隊家屬們也有他們的難處……多半是對西安市給他們的新地皮不滿意?！蹦咝》宄烈髦f道。
楊站長停住腳，用敬佩的眼光看著倪小峰：“倪局長，你真的是……沒錯，就是因為給人家的新地皮離空軍部隊更遠，人家才不愿意搬?？晌覀円矝]辦法啊！地方上的事，我們這種中央派駐單位不好多說話?！?br/>
倪小峰拉了站立不動的楊站長一把，笑著說：“我又不是沒干過這種事。當(dāng)年在廊坊負責(zé)培訓(xùn)的時候，為了建那兩棟教工住宅樓，我可是受過全系統(tǒng)通報批評的?！?br/>
楊站長邊走邊點頭：“我還記得這事，當(dāng)時系統(tǒng)內(nèi)都傳開了……”他突然又停住腳，驚喜的對倪小峰說道：“局長的意思是說，我可以――”
倪小峰哈哈大笑：“辦法你自己想，違規(guī)的話也是你自己受處分，我可什么都沒說！”
托馬斯走在后面默默的聽著，心中不由得生出對倪小峰的幾分佩服?？斓剿臉菚r，他對艾琳悄聲問道：“部里面在陜西的人很多嗎？”
艾琳低聲答了句：“沒多少，咱們又不是負責(zé)國內(nèi)安全的單位――可西北七省就差陜西站沒蓋樓了，每次楊站長去北京開會都被劉副部長奚落?！?br/>
“干嗎不學(xué)英國？圓點在各大城市都只是設(shè)辦公室，有行動的時候再臨時調(diào)人……”
艾琳翻了托馬斯一個白眼：“英國才多大點的地方？有事的時候從北京往大宛調(diào)人要多久？書呆子?！?br/>
“可以設(shè)區(qū)域基地啊，幾個相鄰的省設(shè)一個基地，哪個省有需要就從基地調(diào)派人手過去??！大部分省的面積都要比西域小很多?！蓖旭R斯不服氣的說道：“這是資源利用最優(yōu)化的方式。”
“強干弱枝，從管理上還有助于對外派機構(gòu)的控制！”走在前面的倪小峰突然回頭低聲說了這么一句，接著他一笑：“不好意思，練武之人耳力太好，一不小心聽了你們的私房話。”
托馬斯和艾琳急忙神色尷尬的分開了距離，走到小會議室不同的角落里坐下。
楊站長讓他的部下將一張地形草圖掛在墻上，開始給大家講解：“各位領(lǐng)導(dǎo)，昨天晚上我們的同志被殺害后，我們就聯(lián)絡(luò)各單位進行了大規(guī)模的搜捕行動，武裝交警支隊也幫我們死死把住了西安通向各處的交通要道，但是在西安市區(qū)內(nèi)，表面上我們對旅館業(yè)，特別是高檔酒店都只是請派出所幫忙查了下。用倪局長的話就是敲山震虎，外緊內(nèi)松。昨天晚上11點前，幾家高檔酒店的住客回店時，基本上都受到了派出所警察的盤問。12點不到，根據(jù)倪局長的指示，我們通知派出所和武裝交警都撤了……”
“老楊，不要一口一個倪局長，還是談重點吧！這沒外人。”倪小峰平和的說道。
楊站長憨厚的沖大伙笑了笑，接著便指了指墻上的草圖：“這是西京大飯店的草圖，這個有標記的是主樓。目標就是在今天凌晨1點多回到酒店主樓的。她為了掩人耳目，還很聰明的跟著一個臨時勾搭上的美國商人一起先去了這個美國人的房間。然后她就在美國人的房間內(nèi)呆到凌晨3點多……”
“代價慘重??！”倪小峰笑呵呵的插了句嘴。會議室里的人都笑了笑。
“我們的人按照命令沒有動她的房間，所以她在回到自己房間后，雖然又去了趟美國商人的房間，到了凌晨4點05分，她還是回自己房間了。這次，她進去以后就再沒出來……”
托馬斯舉了舉手，問道：“為什么我們就敢斷定這個女人就是目標呢？”
楊站長得意的一笑：“我們表面上雖然沒有認真的檢查各高檔酒店，但我們陜西從前年開始，就率先在西安各大酒店安裝了AP設(shè)備，每個入住的旅客在前臺登記時，都會被AP設(shè)備拍下來。這個秘密只有酒店的總經(jīng)理和保安主管知道……”
AP設(shè)備？托馬斯迷惑不解，但他馬上明白這應(yīng)該是種照相設(shè)備。他想起來：英國法務(wù)部去年也想在倫敦的一些酒店和公共場合安裝照相設(shè)備，但議會內(nèi)一直為此事扯皮，到現(xiàn)在還不見下文。英國人就是沒有效率！他內(nèi)心鄙夷的評價道。
“……相片比對的結(jié)果，這個女人前天用兩個不同的護照在西安的西京大飯店和古都酒店分別都開了房，啥人再有錢要這樣開房？”楊站長譏笑了一下：“兩個護照我們核對過了，都是真的。一個是英屬澳大利亞的，護照名字叫瑪莉·楊，另一個是美國護照，名字叫愛密莉·楊，人種是亞洲裔的，可有沒有中國血統(tǒng)看不出來。不過她上個月29號從上海入境的時候，用的是美國護照。兩個護照上都有長期自由出入中國的黃卡，也都是真的?！?br/>
托馬斯突然又舉起手，向倪小峰說道：“倪局長，我想和你單獨談幾分鐘?！?br/>
倪小峰愣了愣，接著便向楊站長打了個手勢，然后就跟著托馬斯來到走廊上。整個招待所的這層房間都被陜西站臨時包租，就這樣，在樓梯口還是有2名楊站長的部下站在那兒低聲聊著天。
倪小峰和托馬斯一直走到走廊的另一頭，站定后托馬斯低聲說道：“倪局長，能不能告訴我：倫敦大概是什么人要花錢買我的性命？”
倪小峰用責(zé)怪的目光看著他。
托馬斯急忙解釋道：“我知道規(guī)矩，情報來源需要保密，可眼下已經(jīng)犧牲了兩個人了，你告訴我，我就有可能幫助部里面鎖定目標范圍?！?br/>
倪小峰低聲說道：“不行，我不能破壞規(guī)矩……”
托馬斯心中狂罵：那你拉著我在國內(nèi)轉(zhuǎn)了這一大圈，逼著我非得撤回來又是哪家的規(guī)矩！但他還是極力懇切的說道：“反正我撤回來后，就要到部里上班了。你早點告訴我，我可能幫得上這個忙?！?br/>
倪小峰猶豫了一下，聲音非常低沉的說：“是從法務(wù)部的英格蘭和威爾士反間諜系統(tǒng)傳回來的消息……”
托馬斯想了想，果斷的說：“雖然我還沒明白殺我的動機，但我敢斷定：查一下威廉·華倫道夫在那里負責(zé)的時候，什么人曾經(jīng)因為非政治理由落在過他們的手中，查一下什么殺手組織的作案時間和東方快車的來回運行有種時間上的關(guān)聯(lián)關(guān)系，再查一下都有哪些殺手組織里有亞洲裔的女性殺手，把這些查到的資料進行比對分析，肯定就能找到線索。”
倪小峰臉上在聽他分析的過程中逐漸升起了希望的表情，但最終目光又轉(zhuǎn)為黯淡的說道：“不行，我們在那邊的人位置比你低很多，沒有辦法這么快查詢到這些資料?！苯又哪樕嫌殖錆M了自信：“不過也沒什么，等我們待會兒捉住那個女人，什么都會查清的！”
1917年2月7日上午9點，西安。
部長助理，情報局局長倪小峰攜那位身份神秘的博士領(lǐng)導(dǎo)親赴西京大飯店現(xiàn)場督戰(zhàn)，楊站長帶隊在飯店主樓目標樓層內(nèi)進行一線指揮，以化妝成中年清潔員的女特工艾琳打頭，蜂擁而入的特工們利索的制服了那個身份神秘的女人。經(jīng)緊急審訊，這名女子原來是海外反華恐怖組織東干人獨立運動的秘密交通員，她這次來到西安是為了給當(dāng)?shù)氐钠茐慕M織輸送經(jīng)費，還有給他們新的密碼。原定昨晚要和她接頭的那位被全城大搜捕驚擾，臨時推遲了和她的見面。她也懷疑這個搜捕是針對自己的，所以昨晚折騰了大半夜，沒想到還是被抓獲了。
……
1917年2月6日，夜晚10點，倫敦。
戴維·高鄧胸前佩戴著禮花，穿著正式的大禮服從自己的專車上下來，向2名隨身保鏢隨意揮揮手便向自己家的主樓門口走去。頭戴假發(fā)的管家快步迎上前來，接過他手中的手套和手杖。給他開門后，管家輕聲對剛踏進門內(nèi)的戴維說道：
“先生，霍克先生10分鐘前打電話找你。他說你要是回來得早，請和他聯(lián)系?；艨讼壬谒约旱募抑??！?br/>
戴維·高鄧沒吱聲，等管家?guī)退撊ド砩系难辔卜?，就立刻走到客廳電話機前，拿起話筒，撥打凱特·霍克家中的電話號碼。
戴維的夫人已經(jīng)睡了，這棟大房子內(nèi)此刻靜得可怕。高鄧夫人身體本來就不大好，自從兒子去歐洲打仗后，健康狀況就更是每況愈下。家庭醫(yī)生一直強烈建議送高鄧太太去溫暖的地方治療修養(yǎng)半年，可這年頭全世界四處戰(zhàn)火紛飛，布列顛海外領(lǐng)地里氣候溫暖地方的物質(zhì)生活現(xiàn)代化水準，特別是醫(yī)療水準又都普遍很差?？偛恢劣谒吞ブ袊?？文明世界里也就那一大片沒戰(zhàn)爭?？扇ブ袊娜艘呀?jīng)夠多的了，多到戴維·高鄧最近想起來就煩。更何況，沒有自己陪同，送太太出遠門總是不放心。戴維·高鄧雖然隔個幾年也會出點緋聞，但對小圈子內(nèi)的人都知道：對這位在他31歲時才娶的妻子，戴維·高鄧心中永遠是最疼愛的。
“你好，這里是高鄧，戴維·高鄧。我需要要找霍克先生……”和每次打電話到霍克家里一樣，先來接電話的總是霍克的老婆。
和每次一樣，在等待霍克來接電話的時候，電話的背景聲里又傳出一陣嘈雜的吵鬧聲?；艨思业淖优?，足足有6個！所以這么多年對于凱特·霍克私下做點違規(guī)小生意的傳聞，戴維·高鄧總是一笑了之，從不查問。
“凱特嗎？我剛從中國大使館參加完他們的招待會回來，你找我什么事？”
電話背景上傳來凱特罵著讓孩子們安靜點的聲音，接著凱特就開始用隱諱的語言說起事來。戴維·高鄧聽他說了不到2分鐘，就皺著眉頭讓他別再說下去。后來用同樣只有他和凱特才明白的話語約好見面的時間地點后，戴維·高鄧輕輕嘆著氣，掛掉了電話。
看到高鄧先生又要出門，管家急忙拿來了日常外套，并且低聲問了句：“先生，鞋子和褲子需要換嗎？”
戴維·高鄧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大禮服褲子和漆皮皮鞋，又嘆了口氣：“好吧，麻煩你給我拿過來。對了，你去準備一下托馬斯的汽車，我等一下直接到車庫。記住，跟以前一樣，別讓那幾個小伙子發(fā)現(xiàn)。”
聽到高鄧先生又要開少爺?shù)钠嚦鋈?，而且還不帶保鏢，管家欲言又止，最后還是乖乖的去做事了。換完衣服后，戴維·高鄧去了趟自己的書房，從保險柜里取出了5000英鎊的現(xiàn)金，分散裝在自己身上。多年的職業(yè)生涯，讓他養(yǎng)成了在家中保險柜里隨時準備好巨額現(xiàn)款的習(xí)慣。
10分鐘以后，大布列顛情報系統(tǒng)的最高業(yè)務(wù)領(lǐng)導(dǎo)戴維·高鄧頭戴假發(fā)套，親自駕駛著兒子的跑車，獨自從家中出來，直奔霍羅維而大街方向而去。住在他家花園副樓里的保鏢們都被他和管家演的小把戲給騙了，以為開車出去的是管家。
25分鐘后，在倫敦一個普通中產(chǎn)階級住宅區(qū)的街角，圓點安全主管凱特·霍克豎著大衣衣領(lǐng)，鉆進了這輛跑車。
凌晨3點多，戴維·高鄧才駕車回到家中。
第二天，也就是1917年2月7日，凱特·霍克打電話到圓點請假，說自己感冒了，發(fā)燒。當(dāng)天下午圓點代理處長威廉·華倫道夫親自到皇家海軍醫(yī)院看望了凱特·霍克先生。像比較而言湯姆·恩遮玻斯先生就干脆很多：他太太這天早上跑來圓點大鬧一場，說湯姆·恩遮玻斯昨晚終于和他那位40多歲的女秘書邦妮私奔了！還留下一封信，向妻子表示道歉云云。圓點嘩然！氣急敗壞的威廉·華倫道夫先生不但當(dāng)場報警，而且還責(zé)令圓點的行動特工一定要在規(guī)定時間內(nèi)找回他們這位前任老板。
1917年2月7日夜晚，在瑞士蘇黎士郊區(qū)的某個小莊園內(nèi)外爆發(fā)了激烈的槍戰(zhàn)。剛被從德國人手中交換回來的詹姆斯·布萊恩教授成為槍戰(zhàn)三方的焦點。原來已經(jīng)被神秘人收買的莊園某廚子在關(guān)鍵時刻又出賣了襲擊方，向防守方坦白了罪行。防守方的頭目，一位外交部的保安官員為此大驚失色：區(qū)區(qū)6名外交部CI6招募不久的特工如何抵擋神秘的襲擊者？上帝保佑大布列顛！一股同樣不明身份的第三方突然在莊園外出現(xiàn)，對襲擊方進行了猛烈的火力打擊！襲擊方死6名，傷3名。受傷者被己方開槍打死后，剩余的襲擊者趁著夜色逃走。神秘的第三方在當(dāng)?shù)鼐节s到前也撤得不知去向。天亮后，瑞士警方在小莊園內(nèi)外總共發(fā)現(xiàn)遺落的長短槍支15枝，高爆zha藥4磅，雷管6支，背攜式步話機1部。步話機的制式還是英國軍警特有的！
瑞士大使在倫敦私下向聯(lián)合王國的外交大臣表達了強烈的不安！瑞士政府認為：完全是由于英國外交部某個下屬機構(gòu)使用在中立國的私人物業(yè)時用途極不妥當(dāng)，才引發(fā)了這場小規(guī)模的戰(zhàn)爭！此事未果。
1917年2月8日，上午10點，蘇格蘭。
在冬季，蘇格蘭高地的景色總是那么蕭條。
亨利·杰克遜坐在1輛黑色的越野車內(nèi)，手緊緊抓著窗邊的扶手，無聊的看著窗外蘇格蘭高地冬天的景色。這個地方其實距離愛丁堡才40多哩，但過了剛才的那個小村落后，山間的荒涼就令人覺得好象到了什么蠻荒的國度。碎石鋪就的山間小道崎嶇不平，越野車行駛在上面時不時要蹦跳幾下。
開車的司機是個年齡足足有50多歲的摩爾人，不茍言笑。坐在后座上的，除了亨利從倫敦帶來的保鏢，還有就是位看上去年近50的亞洲男子。和亨利的隨從保鏢那一臉的警惕不同，亞洲男子的臉上倒是笑嘻嘻的，每次車輛轉(zhuǎn)過一個山包，他總要安慰前座的亨利一句：“馬上就到了，馬上就到了……”
他這樣說了大概10來遍之后，越野車駛進前面一條寬闊的山谷，亨利這回不用他說也知道馬上就到了：山谷的另外一頭，陡峭的山崖上，一座古老的石頭城堡袒露在陽光下。山崖下是一大片收割后剩下金黃色麥稈的坡地，坡地上有2頭黑白花的乳牛正在踱步。山崖底下，在這條碎石路的盡頭，稀疏的灌木叢后可以隱約看見幾片紅色的屋頂。
山谷的底部，一條小河順山勢而下，湍急的河水發(fā)出震耳的喧囂。河邊的草地上有幾座木屋，緊挨著河邊是座老式的水磨坊，磨坊周圍還有6、7只羊安祥的吃草。
后座笑嘻嘻的亞洲男子對著司機飛快的說了句什么，司機將車拐下路面，開向那座磨坊方向。巨大的水聲中，亞洲男子對亨利大聲喊到：“子爵說需要新鮮的面粉給你做午餐面條，我早上去車站接你時忘了，現(xiàn)在得去拿！”
車停穩(wěn)后，這名亞洲男子獨自進了磨坊。
磨坊里面有個年近60的相貌象當(dāng)?shù)厝说睦项^和一個30多歲，一看就是巴爾干血統(tǒng)的男子正在忙碌，見這名亞洲男子進來，老頭急忙起身討好的笑了笑。亞洲男子沒有理他，徑直走到屋角的一個小隔間內(nèi)，那里面有兩臺電話機。電話機都連著捆大號的干電池。亞洲男子將小隔間的門關(guān)好，然后搖動其中一臺電話。
2哩以外，他們剛才開車經(jīng)過的一座小山包頂上有座很小的木屋，木屋周圍有個羊圈，足足有上百只羊圈在木欄里。木屋后是堆比小木屋還高還大的草堆。一個40多歲，也很象當(dāng)?shù)厝说哪凶诱趽]著大木叉鏟草，時不時會順便看一眼從小山包下經(jīng)過的碎石小道。聽到小木屋里傳出電話鈴聲，他急忙放下木叉，跑進木屋抓起墻上的掛式電話。
“我是……勃姆先生你好……沒有，今天早上只有你那一臺車來回經(jīng)過……也沒有任何外人在附近出現(xiàn)……好的，我會保持注意的。”放下電話后，這名男子又出去忙活。這次他在重新開始叉草之前，伸手從旁邊的1只皮桶里取出了1架昂貴的德國“蔡斯”軍用望遠鏡，仔細的向四周搜索了一陣，這才將望遠鏡放回皮桶里，繼續(xù)干起活來。邊干活，邊時不時的向山包下打量一眼。
放下手中的電話，被剛才那個人稱之為“勃姆先生”的亞洲男子又抓起另外一部電話。這個電話是通向山谷那頭的城堡里的。他簡短的說了幾句后，放下電話從小隔間里出來，看到那名年近60的老頭已經(jīng)幫他準備好了一袋剛磨好的面粉。勃姆笑了笑，從老頭手中接過面粉，雙手提起，說了聲：“看好大門，老亞瑟?！?br/>
老頭指了指磨坊墻邊上的一個大木柜，笑呵呵的說：“每天我都會檢查一遍的。你放心，勃姆先生?！?br/>
勃姆點點頭，就提著那袋面粉出去了。
外面車上的人也都下來活動一下身軀?？匆娝嘀娣鄢鰜?，司機急忙走過去接過面粉袋，將其放在汽車的后部。
亨利從河邊站起身，搓著因為用冰冷的河水洗了洗被凍得通紅的雙手，大聲喊道：“這真是好地方！你們可真會享受??！鼓手先生！”
勃姆先生拍打著粘在手上的面粉，笑嘻嘻的大聲回答道：“沒辦法，我們子爵就是喜歡鄉(xiāng)下的安靜！”
汽車繼續(xù)向城堡方向開去后，老亞瑟走到那只大木柜前，拉開柜門：木柜里面是挺馬克辛重機槍，供彈鏈上滿是黃燦燦的子彈。機槍的槍口前是塊活動木板，要是拉下木板，這挺機槍就正好可以用火力封鎖住進山谷的通道。
老亞瑟檢查了遍機槍，關(guān)好柜門對身后低頭忙碌的巴爾干血統(tǒng)的男子大聲喊道：“柯斯塔維奇，不知道為什么，今天我總是覺得心慌慌的?！?br/>
柯斯塔維奇抬起臉冷冷的說了句：“老亞瑟，那可能是你想殺人的老毛病又犯了！”
老亞瑟心慌的絕對有道理：此刻就在小河對面，山谷另一側(cè)的峭壁頂上枯萎的雜草叢中，2名身披插著干草的偽裝服，臉上涂著吸光油彩的男子正用望遠鏡觀察著下面山谷里的情況。其中1名男子放下望遠鏡，輕輕拍了拍另外1名男子的胳膊，然后爬著慢慢的從峭壁邊沿退下來。峭壁頂后是一片小樹林。退下來的男人這時彎起腰，走到小樹林中。樹林中的空地上，3名身穿偽裝服，持槍的男子正在那里蹲姿警戒著。他們之間是1個小伙子守著1臺裹著雨衣的無線電臺。旁邊還有1門蓋著炮衣的60毫米迫擊炮，10枚用雨衣包著的炮彈。
自從中國人率先在1860年代創(chuàng)建了世界上第1支特種兵部隊后，世界各軍事大國紛紛仿效，人員規(guī)模偏小的布列顛軍隊更是重視上了這種曾經(jīng)在華中讓自己吃夠了苦頭的作戰(zhàn)形式。此刻，在這里的就是英國海軍陸戰(zhàn)隊某支特種兵分隊的成員。
那名帶隊的上士下來后，走到小伙子身旁說：“給上尉發(fā)報，就說目標已經(jīng)到了城堡?！?br/>
距離城堡所在山谷足足有20多哩的地方，6000呎的天空上，1艘灰色的、載重8000英磅的小型飛艇正靜靜的飄浮著。飛艇下方狹窄的吊艙內(nèi)，4名技術(shù)軍士正在無線電臺前忙碌。吊艙的一頭是駕駛艙，2名身穿皇家海軍陸戰(zhàn)隊制服的飛艇駕駛員在操作著飛艇。吊艙另一頭的鋁制小方桌旁，此刻擠了3個人：理論上還在倫敦住院的圓點安全總管凱特·霍克，一位皇家海軍陸戰(zhàn)隊特種部隊上尉，還有一位中尉是這艘飛艇的艇長。
他們3人正在看著桌上鋪開的軍用地圖。上尉用紅藍鉛筆點著地圖上已經(jīng)標出的各種標記，然后笑起來：“太規(guī)整了！這個山谷的防御系統(tǒng)太規(guī)整了！前哨、重火力點、核心陣地……只要把這些小木屋、磨坊，還有城堡的位置都標注在地圖上，學(xué)過山地作戰(zhàn)指揮的人就能看清楚：這簡直就是一個典型的山地小規(guī)模防守布局！當(dāng)?shù)鼐煲蔡苛?！?br/>
凱特·霍克用小胖手抓著手帕擦著頭上的汗，擔(dān)心的說：“除了這艘飛艇，下面你們才40多個人，又沒有裝甲車和重炮，動起手來會不會吃虧？”
“霍克先生！”上尉用一種受到傷害的表情說道：“你的老板向我的老板借我們這些人過來幫這個忙，我相信除了對我們這些皇家海軍陸戰(zhàn)隊軍人的忠誠格外信任外，對我們的專業(yè)水準也應(yīng)該是有很大信心的！”
“就是！”中尉在一旁自豪的說道：“要知道，五十多年前的中國內(nèi)戰(zhàn)中，南方軍就是用比我這艘落后很多的飛艇，再加上比上尉手下多不了多少的特種兵拿下了一個很大的要塞城市！俘虜了上萬的北方正規(guī)軍?！?br/>
凱特瞪大了眼睛，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上尉急忙在旁邊咳嗽了一聲，說道：“霍克先生，現(xiàn)在我的藍、綠、黃三個小組都已經(jīng)到位，目標也已經(jīng)進去了，你看我們什么時候動手？紅色組的車隊需要20多分鐘才能進去?！?br/>
凱特·霍克又擦了把汗，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密碼本，苦笑著說：“我還得再請示一次我的老板?！?br/>
看見他又要編碼，上尉和中尉都識趣的站起身來，擠到電臺那邊去聊天，把小桌子這邊讓給他一個人用。
1917年2月8日，上午10點30分，倫敦。
位于白廳街地下的英倫防務(wù)指導(dǎo)中心，又被非正式的稱之為迷宮的地下隱蔽部內(nèi)。
今天上午8點30分在迷宮里召開的高層會議原本是商討戰(zhàn)略物資供應(yīng)問題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開到快10點鐘的時候，經(jīng)過一次又一次打岔和跑題，就變成了俄羅斯巨變當(dāng)中情報系統(tǒng)責(zé)任問題的研討會。
被秘書喚出會議室接聽電話的戴維·高鄧掏出手帕輕輕的拭去額頭上的汗珠。為了將打岔和跑題的方向牽引到預(yù)想話題上來，他的大腦今天上午可是經(jīng)過了非常劇烈的運動！其實，在全部的過程中，用來引導(dǎo)和牽引的話他也就說了3句。
第1句是8點55分，當(dāng)戰(zhàn)略物資問題涉及到“豬鬃”這個主題時，他裝作不懂的樣子問了句：“只有中國南方和印度支那的那些土豬的豬鬃才符合使用標準嗎？北美和俄羅斯的豬鬃就不行嗎？俄羅斯人養(yǎng)的豬好象也不少?！?br/>
第2句是9點12分，當(dāng)會議就有關(guān)俄羅斯出產(chǎn)的各種原料物資應(yīng)該如何獲得，又應(yīng)該采取何種方式保障這種供應(yīng)正常持續(xù)時，他中斷和旁邊的一位海軍中將的討論，對桌子那端主持會議的大臣閣下大聲說了句：“大臣閣下，目前布列顛情報系統(tǒng)因為俄羅斯政局變化正在進行策略調(diào)整，對于俄羅斯恐怕還得觀察上一段時間后才能確立工作方向和方式?！?br/>
第3句是9點38分，當(dāng)情報系統(tǒng)在此次俄羅斯事件當(dāng)中發(fā)揮的作用，以及今后如何在俄羅斯政局的變化中保證大英帝國的根本利益成為會議焦點時，他遺憾的嘆了口氣，對身旁的海軍中將低聲說道：“可惜，我們最好的俄羅斯專家都不在倫敦，要不這個時候很多問題的參考答案我們都能馬上獲得?！?br/>
其它時候，戴維·高鄧都和往常一樣，在會議中表現(xiàn)著大英帝國情報專業(yè)協(xié)調(diào)者應(yīng)有的姿態(tài)。他滿意的看到：某幾位平時對大臣閣下的作派就很不滿的高層官員，開始就俄羅斯問題向桌子那端發(fā)出猛烈的提問。他還滿意的看到：桌子的那端，那個在布列顛以足智多謀而著稱的大腦袋上已經(jīng)滲出了汗水。到了10點鐘，戴維·高鄧最希望的場面出現(xiàn)了：大臣閣下終于決定召喚軍情處和海外情報處的負責(zé)人前來參加會議。
按照規(guī)矩在這種會議進行期間，就必須得在迷宮內(nèi)值班的軍情處處長和威廉·華倫道夫很快就出現(xiàn)在會場上。威廉·華倫道夫今天的臉色極其難看，面色慘白，還帶著2個很明顯的黑眼圈。戴維一直等著威廉自己提及那份來自俄羅斯的報告?？伤l(fā)現(xiàn)威廉已經(jīng)開始在回避跟這份報告相關(guān)的任何話題，甚至在大臣閣下有幾次話題往報告上轉(zhuǎn)時，威廉都慌忙岔開了話頭。
威廉今天的惡劣表現(xiàn)顯然使大臣閣下已經(jīng)有點生氣了，會議進行到10點32分，戴維高鄧今天第三次去外面接完電話回來后，大臣閣下對威廉大聲說道：“高鄧先生也看過那份報告，你們圓點對報告的分析評判和結(jié)論也在上面，我只想知道：華倫道夫先生，為什么今天你對俄羅斯事務(wù)的評價和那份正式報告上的內(nèi)容如此的不同？”
威廉·華倫道夫臉上虛汗直流，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會場上的人自然都知道大臣閣下和威廉的關(guān)系，看到這場面，大伙都安靜下來。稍傾，今天參加會議的另外一位戰(zhàn)時內(nèi)閣成員，大英帝國海外事務(wù)大臣沉聲說道：“看來，問題的焦點是那份報告了。戴維·高鄧先生，既然你也看過那份報告，我想問問你的意見?！?br/>
戴維·高鄧冷冷的看了眼威廉·華倫道夫，然后禮貌的對海外事務(wù)大臣說道：“閣下，關(guān)于那份報告我其實一直都是有些疑問的，但是因為這些疑問恐怕會涉及到在坐某位紳士的品德和榮譽，所以最近我一直都在謹慎的調(diào)查某些事情?！闭f著，他扭過臉去，真誠的看著主持會議的大臣閣下，慢慢說道：“根據(jù)目前一些事態(tài)的發(fā)展令人很不愉快，我建議今天的會議暫時擱置和那份俄羅斯報告有關(guān)的所有問題。”
大臣閣下的臉上流露出驚愕的表情，他看看垂下頭去的威廉，又看看戴維。戴維沖他輕輕的，表情凝重的點點頭。
此后的會議進行了不到半個小時就草草收場。看著與會者往外走時，各個人臉上那種極力壓抑的興奮，以及他們互相間刻意回避任何目光交流的模樣，戴維似乎都能聽見他們心**同的吶喊：丑聞！可算出現(xiàn)大的丑聞了！哈哈……
其他人都走后，會議室內(nèi)只剩下大臣閣下，戴維·高鄧和癱在椅子里的威廉·華倫道夫。
大臣閣下首先打破了沉默。他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嘴里嘟囔了一句：“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我的肩膀特別容易發(fā)麻……”
戴維·高鄧關(guān)切的說道：“要不要我介紹一位醫(yī)生給你看看？”
大臣閣下?lián)u搖他的大腦袋：“沒用，我找過好幾家醫(yī)院看過了，都找不出原因來?！?br/>
戴維·高鄧說：“我認識的這個醫(yī)生是位中國人，他正好在倫敦做訪問教學(xué)。那天我試著去讓他看了看我的肩膀。他的診斷讓我很佩服……”
大臣閣下瞪著他的大眼睛，嘴角浮現(xiàn)出譏諷的微笑：“針灸？拔火罐？”這兩個詞他是用怪里怪氣的中文說的。
“不，”戴維·高鄧笑著搖搖頭：“這位50來歲的王醫(yī)生還是美國約翰·霍普金斯醫(yī)學(xué)院的教授呢！他可是名現(xiàn)代醫(yī)學(xué)的骨科博士，不過中國傳統(tǒng)醫(yī)學(xué)的那套他也懂?！?br/>
大臣閣下?lián)u搖頭：“算了吧！中國的醫(yī)生、美國的教授……我聽得都怕！我還是找布列顛的醫(yī)生看吧?！?br/>
戴維·高鄧輕聲笑了幾下。
大臣閣下臉上突然出現(xiàn)深深的疲憊，他雙手支在桌面上，使勁揉著額頭兩側(cè)，低頭看著桌面說道：“好了，正事談完了，我們說點閑話吧！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威廉這時稍稍振作了點，他插嘴道：“溫斯頓，事情是這樣的……”
大臣閣下頭也不抬的打斷了他：“華倫道夫先生！等一下再請你發(fā)言！戴維，你說吧。”
戴維·高鄧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筆記本，戴上老花鏡，翻了幾頁后用溫和的語氣說道：“事情恐怕要從1908年開始講起：那年的7月11日，當(dāng)時負責(zé)倫敦地區(qū)反間諜工作的威廉·華倫道夫先生領(lǐng)著手下去抓德國間諜，結(jié)果在東印度公司船塢街那邊一家叫‘恒河之歌’的小旅館進錯了房間，正好逮住了一幫交易軍火的不法分子。買家是兩個亞洲人，一男一女……”
1917年2月8日，上午11點52分，蘇格蘭。
布置周密的本次圍捕行動一開始還是很順利的。
戴維在倫敦迷宮第三次接完電話后，到了10點35分，那個距離城堡所在山谷最近的小山村里突然喧鬧起來：狹窄的街道上突然就冒出來6輛涂著綠色油漆的越野車，每臺車上穿軍裝的士兵不多，但每臺車頂都架著輕機槍。有2、3個身穿西裝的男子也在這些軍車上。軍車車隊呼嘯著就從街道上急駛而過。同時，小村里突然就停了電，電話也打不通了。過了不到2分鐘，1輛來自愛丁堡的警車慢慢駛進了小村內(nèi)。車上的警察用喇叭叫村民們都回家呆著，說附近有間諜分子活動，警方正在緝拿他們。
有些膽子大的村民還看到，村子的上空，有艘飛艇快速的滑過天際。
過了大概不到30分鐘，村里人就聽見山那邊，好象是那位神秘的意大利子爵的城堡方向傳來激烈的槍炮聲。然后又過了大概10多分鐘，逐漸稀疏的槍聲中突然響起了一聲巨大沉悶的爆炸！這爆炸聲如此之響，村民的玻璃都為此震得直顫。有人還看見山那邊升起了一股濃濃的黑煙。某個老村民在自己家中的小閣樓窗內(nèi)轉(zhuǎn)過身來，對自己那位縮在墻角瑟瑟發(fā)抖的老太婆得意的說道：“你看！我早就說過那個從來不露面的狗屁子爵不是個好東西！瞧瞧，咱們蘇格蘭的警察多厲害……”
半塌的城堡廢墟上尚未散盡的硝煙旁，那位皇家海軍陸戰(zhàn)隊特種兵分隊的上尉正面色陰沉，嘴角顫抖著注視著山谷中和廢墟上，他那些幸存的手下們默默打掃著殘局。他身旁站著身穿西裝的凱特·霍克，凱特的目光看著天空：那艘飛艇正在飛出山谷。飛艇上裝了2名槍戰(zhàn)中受傷的士兵，以及1名剛才那場大爆炸中的幸存者。愿上帝保佑他能堅持到愛丁堡的醫(yī)院！凱特虔誠的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對方的2名主犯竟然在第1聲槍響后沒多久，就從距離城堡1哩多遠的1塊林間空地上駕駛1架單引擎的小型雙翼飛機逃跑了！后來，士兵們在城堡廢墟下面發(fā)現(xiàn)了1條地道，那地道一直通向1哩外的那片林間空地。凱特剛才已經(jīng)下去查看了一截那古老的地道，他判斷沒有40分鐘是走不完那條地道的。從時間上判斷，那2名倫敦來客進了城堡后不到10分鐘，所謂的鋼琴和鼓手就下了地道。他們不聲不響的拋下了當(dāng)時還不知道要面臨血戰(zhàn)的一干手下，還有被他們銬在地下室內(nèi)的亨利·杰克遜和他的保鏢！
這次絕密行動的消息竟然事先走漏了！凱特·霍克覺得頭痛，因為這意味著自己又有麻煩事做了。但看到身旁的上尉，他就覺得自己這次還算幸運。
看到手下順利的拔除了外圍的火力點，沖到城堡下時，當(dāng)時還在飛艇上的上尉就用高音喇叭喊叫起讓對方立刻繳械投降的話。結(jié)果，整整12名訓(xùn)練有素的特種兵士兵沖進城堡后沒1分鐘，城堡內(nèi)巨大爆炸炸起的石塊就差點擊中正在城堡上空400多呎盤旋喊話的飛艇！
凱特還記得飛艇的劇烈顛簸中，被甩到壁板上又撞落在地板上的上尉的表情：當(dāng)時凱特正爬在吊艙地面上，他看見在距離自己不到2呎的地方，摔倒下來的上尉表情是麻木的，空洞的眼中任何神情也沒有，就象一座石頭雕像……
此刻站在廢墟旁，凱特正琢磨著對上尉說點什么安慰的話好，他的1名親信從廢墟下爬上來。大爆炸后，城堡地下室部分竟都基本完好，亨利·杰克遜和他的保鏢因此也安然無恙。為此凱特當(dāng)即就命令手下利用地下室對亨利和保鏢進行緊急審訊，剛才下面?zhèn)鞒龅年囮噾K叫聲證明審訊正在進展中?？煽吹竭@名上來的手下臉上沒有喜悅，凱特就知道審訊出問題了！
“頭兒，他的保鏢把知道那點的都交待了，可他卻一句都不說……”這名剛爬上來的親信忐忑不安的對凱特小聲說道。凱特看了眼身旁還在發(fā)呆的上尉，狠狠瞪了瞪自己這名手下，接著便踩著碎石和木塊朝廢墟底部走去。
凱特·霍克從半坍塌的門鉆進城堡的這間地下室，掃了眼剛被從木架上放下來，趴在地上的那個保鏢，又看了眼正半靠在一把椅子上，渾身已布滿傷痕，但神情依舊堅強不屈的亨利·杰克遜。他走到地下室通風(fēng)口下的那張爛桌子前，伸手拿起上面的審訊記錄看了看，也沒去理睬負責(zé)記錄的那名手下負疚的表情，隨手將審訊記錄放下，轉(zhuǎn)身向亨利·杰克遜慢慢走過去。
勉強抬起已經(jīng)青腫的眼睛，亨利•；杰克遜看到這個身穿整齊的三件套西裝，50歲出頭，身材矮胖的男人過來，馬上在頭腦中搜索起相關(guān)的資料，當(dāng)他判斷出這人是誰時，身子忍不住輕輕的哆嗦了一下。
凱特·霍克走到斜躺在椅子上的亨利·杰克遜面前，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很認真的說了一句：“我就是圓點的凱特·霍克。”
說罷，凱特慢慢走回桌子前，伸手拉過一把椅子。亨利吃力的看到：倫敦情報界傳說中的凱特·霍克就站在椅子旁邊，一手扶在椅背上好像是在考慮接下來怎么辦，在通風(fēng)口灑下的陽光光柱中，他臉上逐漸呈現(xiàn)出一種即將參與宗教儀式般的莊重神情。
神情莊重的凱特·霍克先是仔細的脫下自己的外套將它認真的掛在椅背上，接著又除去馬甲細心的疊好放在椅面上，其后解開領(lǐng)帶展平拉直搭在椅背上的西裝肩頭，再下來便是小心的摘取2個銀質(zhì)袖扣并彎彎腰將袖扣塞進外套口袋，最后他松脫小臂上的袖縫紐扣，耐心的、一截截的卷起袖子來。袖子卷好后，凱特扭頭對亨利·杰克遜上下認真的打量了一番，然后微微搖了下頭，又轉(zhuǎn)回臉去將已經(jīng)卷好的袖子再卷得更高一點，一直卷到肘部以上。
卷完袖子后，他緩緩舉起雙臂，順著通風(fēng)口進來的陽光仔細端詳著自己的雙手，那優(yōu)雅的神態(tài)就象個鋼琴大師即將上演經(jīng)典的名作，或是外科專家即將實施精妙的手術(shù)。終于，對雙手的檢查還算讓他滿意，他充滿期待的看了眼身處暗處的亨利，在那柱陽光中帶著一種圣潔的表情將雙手自然的垂下，邁步走向黑暗中的亨利·杰克遜。
當(dāng)他目光中帶著一種隱隱的渴望快走到亨利面前時，一直驚恐的看著他的亨利終于哆嗦著說了一句：“給我水……請給我一杯水……”接著哭起來：“……我想先喝杯水……求求你了……”
凱特站在那兒，好象是在分析和研究亨利究竟在說些什么，接著他臉上露出很不情愿的表情，對亨利認真的說道：“你的意思是說你需要先喝點水嗎？”
亨利的臉上已經(jīng)滿是淚水，他閉著眼無力的點著頭，嘴里喃喃的說道：“……讓我先喝杯水好嗎？讓我先喝杯水……求求你了……”
凱特語氣中飽含著深深的遺憾對站在一旁的手下說道：“給他水喝，然后錄口供。”
說罷，他慢慢的走回自己放衣物的椅子前，又仔細的按照袖子、袖扣、領(lǐng)帶、馬甲、外套的順序?qū)⒁路┢饋怼．?dāng)他衣著齊整的走出地下室時，泣不成聲的亨利已經(jīng)開始交待了。
凱特·霍克剛從地下室爬上來，1名技術(shù)軍士迎面跑過來：“先生，你的電報?！?br/>
凱特·霍克從軍士手中接過電報，掃了眼之后，便從自己懷中掏出小密碼本，又從西裝口袋里掏出半截鉛筆，找了塊平整點的石塊，半蹲在石塊前開始解碼。
5分鐘之后，凱特·霍克看著解完碼的電文，手指竟然顫起來。他起身坐在被臨時當(dāng)過桌子的石塊上，茫然的將電文疊成1個細細的紙條。蘇格蘭高地懸崖頂部的山風(fēng)中，他的手逐漸停止了顫抖，臉上卻開始流起汗來。
最后他好象終于拿定了主意，將密碼本收起，走到那名還在呆立著的上尉身邊，低聲和他說起話來。大概又過了3分鐘，凱特走到廢墟邊上，對地下室里喊了幾句。過了片刻，他的3名手下都從地下室里爬了上來。上尉和他們擦肩而過，緩步走下地下室。
當(dāng)凱特用某個手下的打火機將那個疊成細條的電文快燒成灰燼時，地下室里傳出2聲槍響……
1917年2月8日下午4點，回到自己家中的威廉·華倫道夫因為深感人類互相殘殺的墮落，精神終于崩潰，留了封簡短的、詛咒這場可惡戰(zhàn)爭并表示對人類文明前景完全絕望的遺書后，服下超量的安眠藥自殺。專家事后在內(nèi)部報告中分析指出：長期繁重的戰(zhàn)時工作壓力，是導(dǎo)致他精神崩潰更現(xiàn)實的原因。
1917年2月9日上午，被某些黨派小報稱之“大英帝國驕傲”，并被其主管的海軍軍官和情報界官員親昵的稱之為“我們的溫斯頓”的大臣閣下，因為身體患有嚴重疾病的緣故，自覺已無法勝任這個戰(zhàn)時責(zé)任重大的職務(wù)，向首相遞交了辭呈。據(jù)消息靈通人士透露：溫斯頓是因為被不知名的肩部疾病困擾，才被迫做出這一決定。當(dāng)天下午，皇家海軍的很多艦艇和情報系統(tǒng)各地駐站都接到了一封來自倫敦總部的明碼電報，電報內(nèi)容一致：溫斯頓下船了！
同一天，圓點同仁們意外看到湯姆·恩遮玻斯和他妻子一起出現(xiàn)在大伙面前。湯姆·恩遮玻斯向大家宣布：他的失蹤，完全是因為他妻子長期以來對他感情忠誠度的誤解，給他造成了巨大的壓力，讓他覺得有必要采取一些戲劇性的行動來調(diào)整自己和妻子之間的感情關(guān)系。恩遮玻斯太太也羞澀的承認，其實丈夫還是很愛自己的，自己平時對他的誤解確實是太沒有必要了。湯姆笑著補充道：他的秘書邦妮小姐倒真的是去結(jié)婚了，新郎大家其實也都認識，他就是湯姆的老部下克萊德·韋利斯。在一片掌聲中，湯姆正式將他早就簽署好的邦妮和克萊德的婚假申請補交給了圓點的行政主官。這時候才有人回想起來：2月6號以后確實就再也沒見過克萊德。
又過了3周，克萊德·韋利斯帶著邦妮·韋利斯度完婚假回來。大伙紛紛向他們表示了祝賀。只是好幾個負責(zé)裝備管理的職員都在納悶：為什么克萊德度完婚假以后就來裝備庫申報，說他在領(lǐng)著新娘子回貝爾法斯特老家的路上，乘渡輪過海峽時，一不小心將圓點配屬給自己的步話機掉海里了。當(dāng)然，事后克萊德愉快的按照規(guī)定交納了賠償金和罰款。可去度婚假干嗎要帶個那么大個的步話機？行動部門的這幫家伙有時候真是讓人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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