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雖有大概的猜測,但是陳許心中還是有著一絲防備。而這防備,在進入慶祥樓時,徹底消失了。
慶祥樓的裝修十分令人舒爽,這陳許一進來便開始四處打量。很快,便在一樓上二樓的轉彎處,看到了一個側臉。
那是屬于賽音察渾的。即使多年未見,陳許也依舊一眼就能認出這個弟弟來。
還活著就好。陳許心中欣慰萬分,雖然這些年她堅信這個弟弟還活著,可堅信遠沒有親眼所見來的令她踏實。
“大姐,你看什么呢?”四格格瓊華順著陳許雙眼的方向看去,卻是什么都沒發(fā)現,于是順口問道。
陳許轉過臉來,把自己的情緒隱藏好,有的東西她并不打算告訴任何人。
“沒什么,就是覺得樓梯墻上的畫很別致?!标愒S笑著解釋,“這慶祥樓還真的挺特別的?!?br/>
“是啊,光是看裝修就覺得舒服?!彼母窀癍側A道,“還真有些期待這里的東西?!闭f完,便自顧自得去柜臺看款式,霍思瑤隨后也跟上她,而陳許為了掩人耳目,也隨大流開始挑選喜歡的款式。
一樓的東西雖然精致,但對于見慣了宮廷工藝的三人來說并不出奇,于是三人帶著侍衛(wèi)又上了二樓。這二樓里的工藝比起一樓來,那可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在二樓,三人都買了好幾種首飾。
而三樓便是慶祥樓的頂樓。
“掌柜的,三樓想上去,需要什么條件?”四格格瓊華在二樓買了一堆喜歡的東西,此時對三樓越發(fā)的志在必行了。
“這邊請?!闭乒竦囊藖淼蕉堑臅褪?,笑著說,“還勞煩三位各畫一幅設計圖紙,要是我們東家看得上,便會請上三樓。不過這設計圖紙便是進入三樓的條件,自動歸慶祥樓所有?!?br/>
“這么復雜,我真是不擅長這個,我放棄。”霍思瑤聽完就放棄了,雖有些不甘心,但自知之明她還是有的。
掌柜的笑了笑,吩咐店里的婢女給霍思瑤上了一杯茶,笑著看向陳許和四格格瓊華,意思不言而喻。
“我且試上一試。”陳許是必須要上去的,于是直接走到書桌邊,提起毛筆,便開始思考首飾的款式。而四格格瓊華也不甘示弱,走到另一邊,提筆也開始構思。
半個時辰之后,掌柜的便拿著兩幅設計圖上了三樓。
“大姐,你說咱們兩個的會不會都被選中?”這莫名被人變相的考察,四格格瓊華還覺得蠻有新鮮感的。
陳許心下贊許這慶祥樓的特殊銷售技巧,嘴上卻跟四格格瓊華笑著打趣道:“誰知道呢,選上了,有喜歡的就多買一點。選不上呢,咱們就回去唄。不過是玩?zhèn)€新鮮罷了?!?br/>
“也是?!彼母窀癍側A點了點頭。
不大會功夫,掌柜的便下樓對著陳許道:“恭喜姑娘了?!?br/>
“呀,大姐,你的被選中了。”四格格瓊華笑著摟著陳許道,“大姐,你帶足銀票,多買幾樣?!?br/>
陳許還沒說話,掌柜的又道:“姑娘怕是不了解我們的規(guī)矩,每個人只能選一件商品?!?br/>
“有錢還不給買東西?”四格格瓊華癟癟嘴道,“開門做生意,還沒見過你們家這樣的,把錢往外推。”
對此,掌柜的也只是笑笑,并不在意四格格瓊華的態(tài)度。
“姑娘請?!闭乒竦男χ焓钟沂?,請陳許上樓,但在侍衛(wèi)要跟上的時候,掌柜的卻出言阻止,“樓上諸位不能上。”
“那你們就在這里等著?!标愒S轉身,十分自然的走到常寧的親兵面前道,“銀票給我?!?br/>
“可是,大姑娘,五爺說了不讓三位姑娘脫離我們的視線?!庇H兵雖把銀票給了陳許,但還是堅持要跟著上樓。
“行了,你們都把這慶祥樓前后兩條街都圍起來了,這就是有歹人也進不來出不去的。難得出來玩,就別這么掃興了?!标愒S笑著看了一眼親兵,又道,“你們就在這等著,我上去挑好了東西就下來?!?br/>
“可是...”親兵還想說什么,陳許直接就打斷道,“這是命令,出了問題,我自己為自己負責?!?br/>
“你們都在二樓候著,好不容易大姐有個興致,就別敗興了?!彼母窀癍側A開口指著剛剛說話的親兵道,“我要記得不錯,五叔可說了,讓你們聽我們派遣?!?br/>
被兩位格格這么一說,親兵也不敢再說什么??粗愒S一上樓,便再吩咐了一遍手下的士兵,打起精神來,以防止任何特殊情況的發(fā)生。
陳許跟著掌柜的上樓,走到門口,敲了敲門道:“東家,客人到了。”
“請進來吧,你下去。”室內傳來一聲女聲,陳許不動聲色的挑眉,心里猜測著這人是賽音察渾的什么人。
輕輕推開門,陳許邁腳進入室內,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位蒙著臉穿著白衣的姑娘,其次才看見擺放著首飾的圓形展柜。
白衣姑娘起身走到陳許身邊,笑著說道:“姑娘里間請?!?br/>
“謝謝?!?br/>
陳許說完便繞過屏風,而里間的賽音察渾早就坐立難安,聽見聲音,忙轉過身來。
“大姐。”賽音察渾眼眶一紅,立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早在手下打聽到大姐在這的時候,他就一直在等相見的機會,可見了,一時間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而陳許也比他好不了多少,見他高了不少,也壯了不少。臉上便帶出了笑容,上前一步便抱住了他。而賽音察渾在陳許抱住他的一瞬間,身體便有些僵硬。
“大姐,你都知道了,是不是?”許久之后,賽音察渾才開口。
陳許點了點頭,雙手扶著賽音察渾的臂膀道:“你這些年過得好嗎?”
“挺好的?!辟愐舨鞙喴膊粏栮愒S是怎么知道的,今日約見,時間有限,他不想把這些時間都浪費在無用的事情上,顯然,陳許也是這么認為的。
“你給大姐一個聯絡方式?!标愒S開口道,“想必你也知道,這京城的玲瓏酒樓是我的產業(yè),以后你有什么事情,去找管事的季寶珠,給她留個信?!?br/>
陳許這么一說,賽音察渾心里暖暖的,他就知道,就算大姐知道這一切,對他都是不會變的。
“妹妹,她一個人在宮里好嗎?皇阿瑪,他,有沒有遷怒她?”賽音察渾問的自然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
“二妹很好,她現在叫淑慎?;拾攲λ€和以前一樣?!标愒S拍拍賽音察渾的肩膀道,“這些年你在外面都干些什么?”
“也沒干什么,就是把前明那些舊臣都收攏在了一起?!辟愐舨鞙喴婈愒S眼睛里有疑惑,以為她誤會自己的初衷,下意識的就解釋道,“大姐,我把那些人收攏起來,為的就是不給皇阿瑪添麻煩。不是為了反清復明的。我不恨!”
賽音察渾早就知道自己被下了絕育藥,可是他根本就恨不起來。他捫心自問,要是自己處在皇阿瑪那個位置,也不能做到更好了。
“你自己萬事注意安全,只要留著命在,總有一天,我們還是再見的。”陳許安慰道,“對了,剛剛說的又忘記了,你給大姐一個聯系方式?!?br/>
“大姐,還是別了,會給你帶來麻煩的,你知道的,我身上有前明皇室的血脈。我是漢人!”賽音察渾道。
“漢人怎么了?!币f陳許最討厭大清什么,那就一定是這種滿漢之分了。
她現在雖然幫著康熙改變很多事情,但是她也有一點私心,這只要大清一直不閉關鎖國,遲早有一天,歷史的轱轆會把西方的思想帶到這片土地上來。這君主□□總有一天還是要被遺棄在歷史的潮流之中。而漢人,也遲早還是要拿回這一片土地的控制權的。
畢竟,千年的歷史已經證明,這片土地上,始終是漢人的傳承更加文明和璀璨。
她要做的,只是推著大清往前走,不要讓這段時期的中國繼續(xù)閉關鎖國,做著□□大國的癡夢。
“大姐,你真的不在意我的身份?”賽音察渾有些不敢置信陳許的態(tài)度。
“無論是滿人還是漢人,我都只認你是我弟弟?!标愒S這話倒是發(fā)自內心,“姐姐在意的是,你到底過的好不好!”
“那要是我真的反清復明呢?”賽音察渾還是有些不死心,想要追根究底。
“人活在世上,很多事情都是由于立場和價值觀不同所造成的。”陳許停頓了片刻又說道,“我們能做的只是問心無愧。”
“大姐,你真好。”賽音察渾略帶羞澀的學著陳許剛剛的動作,把她抱在懷中。
陳許沒說的是,她雖然能夠理解反清復明那些人的想法,可是卻并不認同。說句實在話,這滿人為了拿下中原沃土,的確在入關的時候,殘殺過太多的無辜之人。
可從更寬廣的格局來看,這些都過去了,這片土地上的國人正在休養(yǎng)生息,他們真的是經不起任何的戰(zhàn)火摧殘了。
再者,她現在也不能違心的說這滿人的皇室就真的不愛民。一個朝代結束了,總有遺民在懷念故土,可在陳許看來,明朝那些皇帝當權的時候,百姓未必就過得幸福;同樣,滿清皇帝當權,百姓也不一定不幸福。
“公子,時間差不多了?!蓖饷娴呐晜鱽恚愐舨鞙営行┎簧岬目粗愒S繼續(xù)道,“大姐,這一次我知道你在這里,就忍不住出來見你一面。”
“安心,在京城,咱們還會再見的。”陳許倒是不那么惆悵,如今聯系上了,她就不那么糾結了,“既然你不愿意給我你在京城的聯絡地點,那么你記得,我每個月可以出宮,每逢十六和二十六,我都會去玲瓏酒樓,你要是來了京城,記得這兩個日子。有什么問題了,你大可來找我,大姐別的本事沒有,替你出出主意還是可以的?!?br/>
“嗯?!辟愐舨鞙喣挠性谑窒旅媲暗耐?,在陳許面前就像是個乖寶寶,乖巧的只是點頭。
“那我就走了?!标愒S拍拍賽音察渾,略有些不舍,“記得,一定要來京城?!?br/>
“大姐,千萬別告訴妹妹?!?br/>
“我知道。”
有時候,無知也是一種幸福。既然康熙已經選擇留下了這個女兒,陳許自然之道,對二格格淑慎來說,不知情,就是最好的結局。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