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念完瞎編的咒語之后,我掄圓了胳膊朝江晗的頭上砸去。
然而和瘋男人的情況有些出入,他并沒有嗷地一嗓子喊叫出來,只因為被手持敲了一下而低下頭。
沒叫總該倒了吧。
我還想著一會怎么把暈倒的江晗搬出去,只聽見他又開始念叨起來,
不管用?
讓我錯愕的是,不僅不管用,他還微微地扭過頭來。
“嘶嘶……嘶嘶……”他念的實在太快了,只能聽到一些嘶嘶的氣聲。
他在笑。
兩只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我,咧著嘴角,邊笑邊念著什么。
我的腿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眼睜睜地看著他慢慢起身,就要朝我走來。
淡定,不能慌,都是假象,都是假象。
我在心里默念著給自己做心理建設(shè),隨著他前進的步伐,我在被逼迫之下終于能邁開腳,一步步后退。
逃!
這是我唯一的想法。
房間外的黑影終究沒傷到我,算是未知危險。
可眼前的江晗將對我的危險,是肉眼可見。
江晗眼看著就要向我撲來。
我掄起手持又是一個爆栗,本想再瞎編一句咒語,可開口卻是罵人的話了:“你媽炸了!”
罵完之后我撒腿就跑。
我想關(guān)上房門把他阻隔在房里,可他拉住門把手和我對峙起來,頓時來了場力量上的較量。
該說不說,狗急了還能跳墻,我一腳蹬住門沿,用上吃奶的勁把門關(guān)上。
屋里的力量還在跟我對峙著,客廳外黑影已經(jīng)布滿整間屋子,從我周圍搜搜飛過。
我不能松開手,甚至兩只腳都抵在門框上,整個人以懸空的姿勢拉住門把手。
不知把手能堅持多久被我拽壞,也不知我的力量能維持多長時間。
黑影前仆后繼朝我飛來,迫使我閉上眼睛就當看不見,本能地大叫,但愿能吵醒鄰居幫我報警。
“裴沐,裴沐!”咣咣地砸門聲讓我瞬間產(chǎn)生了希望,是白霽的聲音,他不可思議地來了。
“白霽,救命,我快頂不住了!”我大喊著依然死死拽著門把手,咬緊牙關(guān)承受著門那邊的拉扯。
砸門聲變成撞門和踹門的聲音,可我知道,不管白霽在外面怎么做,全都是無用功。
302的大門是很現(xiàn)代化的防盜門,鋼鐵材質(zhì),他能打開才怪:“先把門給我打開!”
“不行,我現(xiàn)在沒辦法開門,我一松手,怪物就從臥室出來了。”
用怪物來形容江晗實非得以,我不確定他現(xiàn)在是人是鬼,唯一能肯定的是,他還有思維。
只是他的思維對我有更大危險,在白霽到來之后,他的力道明顯更甚。
“快想想辦法,我真堅持不住了。”
就算現(xiàn)在報警,找消防破門,我都等不到他們來了。
“手持呢,手持在不在你手上?!卑嘴V急著叫喊。
“在!”
“你把手持掛在門把手上,心里默念阿彌陀佛,以最快的速度開門沖出來,能跑多快跑多快?!?br/>
能不能行啊。
剛用手持敲他的頭都沒用,就一句阿彌陀佛,騙鬼呢跟我。
等等,我剛剛瞎編咒語的時候的確沒說阿彌陀佛,難不成咒語就這么簡單?
我實在是頂不住了,現(xiàn)在死馬也只能當活馬醫(yī)。
睜開眼睛,也不管黑影在我眼前飛竄,我先努力放下一只腳,用另一只腳抵住門框。
下一步就是要把套在手腕上的手持掛在門把手上。
我咬著牙深呼吸兩口,計算著整套的動作需要多長時間,只要我一松手,肯定有慣性讓屋里的江晗站不穩(wěn)倒退,我就趁他倒退的時間差飛奔開門出去。
完美。
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有多猛烈,一,二,三!
動作一氣呵成褪下手持也沒注意到掛沒掛在門把手上,我轉(zhuǎn)身就跑。
主臥和大門有幾步的距離,就在我瘋跑之間,一道黑影突然沖我面門而來,完全來不及躲閃,直接沖破過去。
我只感覺眼前一黑,又瞬間復(fù)明,爭分奪秒之間我已經(jīng)跑到門口,開了門就沖出去。
下一秒我落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白霽。
是白霽抱住了我。
由于慣性和沖刺的力道,他抱著我向后退了兩步才站穩(wěn)。
“沒事了。”他拍著我的后背安慰,我把臉埋進他的衣服里,抖得好像暴風雨中的樹葉。
幸好他及時出現(xiàn),即便我常年與兇宅打交道,早就練就金剛不壞之身,可當遇到生命危險時,也有怕死的覺悟。
幾分鐘后,我逐漸穩(wěn)定了情緒,長時間的精神緊張和情緒崩潰,我的腿有些軟。
我不敢往302室再看一眼,白霽沒有拉著我立刻逃走,想必暫時沒有危險。
我是真的害怕了,沒瘋沒被嚇死已是萬幸,今天之后,我若再接兇宅生意,我就是狗。
“手持的咒語是阿彌陀佛?”這是我恢復(fù)語言功能之后問出的第一個問題。
卻得到白霽否定的答案:“不是,沒有咒語?!?br/>
我:????
“所以……”
“騙你的,只想讓你快點開門跑出來,手持只能辟邪,效果微乎其微,根本鎮(zhèn)不住怪物。”
如果我還有力氣,如果我能站起來,我肯定給白霽來個過肩摔。
一千只羊駝在我心里奔跑開來,罷了,反正已經(jīng)跑出來了,暫且放過他這一次。
我心里是這樣想的,行動上卻很想給他磕個頭。
回想起他說自己不在黎市,從九點給他打電話,到現(xiàn)在一點多,想必他是開著車飛奔回來。
又多一點點原諒他了,看在他開了幾個小時的車回來救我的份上。
蹲著腿麻,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現(xiàn)在屋里什么情況,我們該怎么辦?”
“已經(jīng)沒事了?!卑嘴V朝302走去,我隨著他的移動小心翼翼朝里看了一眼,果然屋里的黑影已經(jīng)完全消散,也沒看見江晗的蹤影。
“付星的男朋友還在臥室里,要不我們把他拉出來離開,兇宅試睡搞成這樣,也不可能繼續(xù)了?!?br/>
白霽已經(jīng)走進屋里,在客廳轉(zhuǎn)了一圈又回到我身邊:“你剛剛鬧出這么大動靜,估摸著已經(jīng)有人報警,還是等等警察吧?!?br/>
他說得沒錯,幾分鐘后電梯門打開,從里面出來幾名警官。
時隔一天再和警察面對面,唯一的感覺是這次出警,比在窮鄉(xiāng)僻壤的泗村快多了。
有警察和白霽在,再次踏進302室有了底氣,江晗躺在主臥的地上被警察搬出來放在沙發(fā)上,本要打急救電話,被白霽攔下了。
又是沒有新鮮感的老一套,講述事情經(jīng)過,查看錄像設(shè)備,不過屋里的臭味很快引起所有人的注意,江晗說這是腐尸的味道,相信更逃不過訓練有素的警察叔叔。
很快,警方鑒證科的人也趕到了,他們又給房主打了電話,需要了解更詳細的實情。
和泗村不同,這次我只作為被雇傭的兇宅試睡員,又有全程錄像為證,對我和白霽并沒有過多盤問。
只是腐尸的味道讓警方懷疑是有兇殺案發(fā)生,而味道散發(fā)最嚴重的墻面,大概要砸墻查看。
有人查看錄像有人搜尋可疑物品,江晗終于醒來,他坐在沙發(fā)上捂著腦袋,直叫頭疼。
該不是我用手持砸他的那兩下,給他砸出毛病了吧。
那種情況,自然是保命要緊,對江晗只能懷有歉意了。
“哎我說怎么個意思,怎么連警察叔叔都驚動了?!彼廊晃嬷^頂輕輕揉著,表情甚是痛苦,“裴沐,給個解釋先?!?br/>
江晗已醒,作為整件事唯一受傷的受害者,警察又對他開啟詢問事情經(jīng)過。
由于腐臭味,這起出警已經(jīng)由擾民變更為涉險殺人藏尸的重大刑事案件,房主推三阻四還是被召喚而來,不來,他便成為唯一嫌疑人。
這事鬧的,房主不但要承受被我摔碎的幾個碗,還要承受被迫砸墻的損失。
這一折騰,就折騰了幾個小時,不知不覺,外面已經(jīng)天光大亮。
“有發(fā)現(xiàn)?!?br/>
聽著砸墻的聲音,我原本已經(jīng)有些瞌睡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讓我迷離地睜開眼睛。
一名警察手里那著一張正方形硬紙,看樣子像是一張古董照片。
我起身湊上去查看,照片被裝在塑料薄膜里,已經(jīng)泛黃得不成樣子。
保守估計也有幾十年了,鑒證專家拿著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幾遍,脫口而出一句話:“這照片起碼有百年歷史了?!?br/>
百年?
那時候能找到照相機就不錯了,百年的相片還能保存完好,也是不容易。
值得關(guān)注的是,一張百年的相片,怎么會在一棟只建了幾年的公寓樓墻里。
我探著頭去看照片,照片中一個男人穿著軍裝坐在椅子上,一個女人穿著旗袍站在男人身邊,像是一對恩愛的夫妻。
具體人長得什么樣,當年的照相設(shè)備不先進,以及看照片的距離和角度問題,實在沒辦法讓人看清楚。
可我卻有種異樣的感覺。
“警察叔叔好厲害,看幾眼就知道是百年前的東西?!苯弦矞愡^來看熱鬧,對著鑒證科的人豎起大拇哥。
“這上面寫著了?!本焓迨迤沉怂谎?,把照片翻過來,“裴,見照如面,僅此送與你我最珍貴的禮物,于民國十年秋,薊文。”
民國十年,距如今可不是有上百年之久。
而且照片上寫了裴,我也姓裴,還真是巧了。
“這男的應(yīng)該叫薊文吧,照片是送給這女人的?!庇质墙喜遄?。
白霽搖搖頭:“薊文是個地名,還有,這上面的字雋秀工整,如涓涓流水,寫字的人應(yīng)該是這名女士?!?br/>
尷了個大尬。
江晗撓著頭嘿嘿笑著走開,他還穿著睡衣拖鞋,頭發(fā)被他撓亂,看上去相當潦草。
他又走到破墻的地方看了看,不過都是一些磚塊土渣子,又有警方的人攔著,被轟到另一邊。
其實我很想用手機把照片拍下來,等沒事的時候仔細研究,我有種感覺,這個叫裴的人,跟我有些許關(guān)系。
這種感覺不是平白而生,而是在我看見照片時,便有一種想要流淚的沖動。
然而照片作為關(guān)鍵證物,不能讓我拍照,被警官拿走了。
“警官我們能走了嗎?”白霽不想繼續(xù)耗下去,本來也跟我們沒有多大的關(guān)系。
警官點點頭:“可以,不過要等我們把拍下的視頻做個備份,大概需要半個小時,你們先留下姓名電話,有需要調(diào)查的地方我們會通知。”
“要不先去我家里洗把臉坐坐,總比呆在這舒服?!苯虾軣崆榈乩嘴V,邊走邊和他握手,“這位兄臺貴姓?是裴沐的男朋友?”
他到底從哪看出我和白霽有一腿。
套近乎也不用這么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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