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繡茵又回來了，聽她的聲音，全然不似前兩次的柔和，竟有一些厲色。

    嬤嬤迎了上去：“繡茵姑娘怎么又回來了？哎，這是怎么了，我才走了這么一會子，怎么又鬧出許多故事？”姜還是老的辣，一句話，將自己摘了個干凈。

    繡茵也沒多和她費(fèi)話，只説道：“你們的事情暫且先放放，昨晚上洗的衣裳，德妃娘娘有話問她。不管她犯了什么錯，等回了話要打要罰由著你們?！?br/>
    一路上繡茵并沒有説話，我只跟在她后頭“飄”到了德妃的寢宮——永安宮外。她進(jìn)去通報，過了許久，門開了，繡茵從里面出來喚我：“進(jìn)來吧?！北砬閰s很嚴(yán)肅。剛要領(lǐng)我進(jìn)去，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回過頭來對我説道：“咱們娘娘仁德，卻最討厭説謊，小心著點(diǎn)兒，有什么事情照實(shí)説?！?br/>
    我低著頭，眼睛看著她的腳后跟，進(jìn)了門。她停住柔聲説：“娘娘，那個小宮女帶來了?！蔽亿s緊跪下磕了個頭：“奴才蘇重華叩見德妃娘娘。”

    前面?zhèn)鱽硪粋€中年女子的柔和的聲音：“起來回話吧?！辈恢趺吹?，這聲音竟使我想起了額娘，眼睛有點(diǎn)酸酸的。

    “娘娘有話問你，你要如實(shí)回答?！鄙砼缘睦C茵開口對我説?！白蛲砩纤腿サ膶m服可是你漿洗的？”

    “回德妃娘娘，正是奴婢?！蔽倚⌒囊硪淼鼗卮稹?br/>
    “大膽奴才，你可知罪！”繡茵忽然厲聲説道。我下了一跳，雙腿一軟，竟然又跪下了：“奴婢僭越本分，私自漿洗德妃娘娘宮服，奴婢知罪！”

    “繡茵，別嚇著她了，還是個孩子。起來吧?！北亲佑质且凰帷！澳菈K血漬你可洗了？”我一聽，又跪下了，可憐的我的膝蓋，想必此刻早已傷痕累累了?！盎氐洛锬铮疚丛鴿{洗?！?br/>
    “大膽，竟然違抗德妃娘娘懿旨，蒙蔽娘娘，該當(dāng)何罪！”繡茵又開口斥責(zé)。我正奇怪她何以如此嚴(yán)詞相逼，她卻話鋒一轉(zhuǎn)：“你蒙蔽娘娘，有何居心，還不從實(shí)招來！”

    “回稟娘娘，奴婢并非有意欺瞞娘娘。奴婢是進(jìn)宮才一個月的婢女，不負(fù)責(zé)娘娘的衣物，更不知道如何漿洗這錦緞上的血漬。況且這宮服的素緞是珍貴之物，奴婢是在不敢貿(mào)然行事。即便洗干凈了，這宮服也需熨燙之后方可穿著，奴婢粗手笨腳，唯恐耽誤了娘娘的時辰，所以未敢漿洗?！?br/>
    “那這上頭的梅花和花瓣可是你繡的？”德妃娘娘又問。

    “回德妃娘娘，正是奴婢。奴婢一時情急，出此下策，請娘娘降罪?！蔽疫B忙磕頭請罪。

    “起來吧。欺瞞本宮本應(yīng)降你的罪，但念在你年紀(jì)尚小，這份急智也屬難得，處置也算得當(dāng)，沒有耽誤本宮的大事，也就既往不咎了。不過，這宮服出自江南織造，是千里挑一、萬里挑一的極品，上面的繡工必定是出自名匠手筆，你從哪里學(xué)來的？”

    “回稟娘娘，奴婢并未學(xué)習(xí)過這種針法，但奴婢以為需用同樣的針法織補(bǔ)方能渾然一體，不著痕跡，因此妄自揣摩、效仿了?！?br/>
    聽了我的回答，德妃似乎非常意外?！澳阕约捍Τ鰜淼?？這倒奇了。你今年多大了？”

    “回稟娘娘，奴婢今年十四了?！?br/>
    “十四，一個孩子竟有這樣的本事，也算是難得了。聽你方才回話，也是讀過書的？”

    “回娘娘，奴婢兒時曾同兄長一同在家塾里讀過兩年，后來便荒廢了。”

    “哦？抬起頭來，讓本宮看看。”

    我抬起頭，上面一位華貴的婦人抱著一只肥碩的花貓端然而坐。大約四十多歲，端莊溫婉，風(fēng)韻翩然，看得出，保養(yǎng)得極好，同額娘那種略帶江南女子風(fēng)情的婉約比起來，大氣很多。

    “長得倒也清秀端正，怎么派到洗衣局去了？”

    沒等我回答，繡茵卻先開了口：“回娘娘，蘇哈塔重華本是本屆參選秀女，被撂了牌子，正好宮中宮女不足，萬歲爺和娘娘特準(zhǔn)內(nèi)務(wù)府從撂牌子的秀女中挑選一部分充作宮女，想是那個時候洗衣局缺人，就留下了?！?br/>
    “這件差事你也算做得不錯，大半夜的又是琢磨又是手工，想是得費(fèi)一番功夫呢。來人，看賞。”另一個宮女托著一個盤子走了過來，上面用布蒙著，看不清什么東西。

    “謝娘娘賞賜！”我又急忙跪倒，雙手舉過頭頂去接，可是由于剛才被罰得時間太長，手抖個不停，那盤子里得東西竟然發(fā)出輕微得碰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