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陳兵仿佛成了配角,在一旁低頭沉思著。
陳凱的贊美之詞并沒有讓我飄飄然,反倒是產(chǎn)生了一種陌生感,對于自己的陌生感。
自從復(fù)仇密室的兇殺案發(fā)生以來,自己如同從沉睡中被喚醒了一般,做著從來都沒有做過,甚至連想都不會去想的事情。
或許,我與生俱來就有著當警察的天賦,只是當年的選擇發(fā)生了偏差。
“陳凱說的不錯,李木和康龍極有可能是同住一屋的室友。”我說。
直到現(xiàn)在,陳兵才有點明白過來,他的后知后覺讓我頗感安心,安心于在他面前耍耍心眼。
“可是康龍的住處在他失蹤的第一時間,隊里就已經(jīng)派人去了,那里只有他一個人住……”陳兵回憶道,他雙眼一睜,立刻明白過來,“看來他早就有所準備了,我知道該怎么做了?!?br/>
說著,陳兵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又去陽臺上打電話了。
我微笑著看向陳凱,故作欣賞的口氣說:“你很不錯,無論是對案件的敏感程度還是反應(yīng),都很敏銳,假以時日一定會做的相當出色。”
陳凱沒想到我會夸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傻笑著說:“嘿嘿,您過獎了,師傅說了,我還嫩,要想成器,走的路還長著呢?!?br/>
“師傅?”我微微一愣,旋即又明白過來,“你是說陳兵?”
“恩?!睂Ψ近c了點頭,“剛才一同來的幾個師兄無論資歷還是經(jīng)驗都比我豐富,可師傅就唯獨帶了我上來,也是想讓我跟著他多學(xué)學(xué)?!?br/>
我恍然,心中為這陰差陽錯的巧合鼓掌,陳凱確實缺少歷練,經(jīng)驗不足,若是換成任何一個老刑偵隊員,想要套話可就不容易咯。
既然如此,自己就得好好把握這得來不易的機會。
我不動聲色地隨口問道:“對了,剛才你說,是盧隊長吩咐你們和我一起研究案情的?”
“恩,其實說不上一起研究,他讓我們多聽多記少說話,我想這話的意思應(yīng)該是跟著你學(xué)習(xí)吧?”說到這里,陳凱疑惑地看著我,“可你并不是警察,難道是什么私家偵探?”
我含笑著搖頭,給人一種莫測高深的樣子,其實說白了就是心里沒底,嘴上也不知道該怎么撒這個慌,不過這一招對于這個經(jīng)驗還不夠豐富的小伙子,卻有奇效。
似乎怕問得太多沖撞了我,陳凱沒有追問,而是沖我吐了吐舌頭說:“盧隊雖然這樣關(guān)照,可我還是犯規(guī)了,說了這么多廢話。”
盧勇的意圖應(yīng)該和我之前所想的一樣,自己之所以還能繼續(xù)活著,是因為他還需要我,想到這里我忽然很想笑,自己這輩子大概都沒被誰如此重視過,竟然同時有幾個人想要我的小命!
但不管怎樣,這對自己來說算是件有利的事。
我剛想開口,手機忽然震動起來,是短消息,一個陌生號碼發(fā)來的,我點開一看,雙眼不由地瞪得滾圓,只見信息上寫道,‘你的話實在是太多了,相信我,當午夜鐘聲響起,你們都會死去?!?br/>
我努力壓下心中的震驚,讓自己在警察面前繼續(xù)保持平靜,可這還是沒有瞞過陳凱的眼睛,他瞥了眼我的手機,又看了看我問:“你怎么了?什么消息讓你臉色都變了?”
此時,陳兵也已經(jīng)打完電話過來了,聽到陳凱的問話,也把頭湊了過來。
我稍作沉吟地想了想,最后還是把手機遞給了他們。
陳凱把短信輕輕地念了出來,然后跟陳兵對望了一眼,吃驚地問:“這消息……是康龍發(fā)來的?”
“我不能肯定,可除了他我想不出還有誰會這樣做?”我說。
“不管發(fā)消息的是不是康龍,這都是一個極其重要線索?!标惐p眼發(fā)光地看著手機屏幕,“我還在為先前的事遺憾,遺憾沒能從李木的身上找到兇手的線索,現(xiàn)在倒好,他自動送上門來了?!?br/>
陳兵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收貨沖昏了頭腦,可我的心里卻沒有這么樂觀,“事情肯定沒這么簡單,你不覺得這個消息來得太突兀了嗎?”
“突兀?”陳兵皺了皺眉頭,“那也總比沒線索的好,說不定就是那小子覺得把我們耍了個團團轉(zhuǎn),得意忘形了,才會露出這種破綻?!?br/>
看得出,陳兵的心理窩著火,他肯定還在為早上的抓捕行動耿耿于懷。
他的這番話雖然有點賭氣的味道,卻也不是無的放矢,以康龍一貫謹慎的作風(fēng),若不是得意忘形絕不會做出這種能讓人輕易抓住把柄的蠢事,當然,還有另一種可能……
我突然看著陳兵問:“你剛才是給刑偵隊打的電話嗎?”
后者點頭回答:“我讓他們立刻查出李木的住址,應(yīng)該很快就會有消息,只要消息一來,我們馬上就能采取行動?!?br/>
不,你們抓不到他。
我在心中暗想,收回手機又看了看那條消息,剛才自己想到的另一種可能就是,康龍已經(jīng)提前察覺了警察的行動,又或者一切本就在他的設(shè)計之中,所以,才會發(fā)出這樣一條看似威脅實則是在炫耀的短信來。
這并不代表他已經(jīng)得意忘形了。
幾分鐘之后,刑偵隊來了消息,陳兵興奮地拿著手機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然后拉著陳凱走了,渾然忘了保護我的事,或許他覺得康龍被捕在望,我的安全也就不足為慮了。
不過這也恰恰歪打正著,稱了我的心意,只是留給自己的時間并不多,一旦他們這趟走空,就會立刻調(diào)頭回來。
可還沒等我想好該怎樣利用這段時間,手機又響了起來,這次竟然是聶倩打來的。
我猶豫著沒有立刻接聽,早上的事就像一根刺扎在自己心里,讓我不知該如何開口,可轉(zhuǎn)念一想,誤會往往也就是這樣造成的,我不問她不說,事情永遠都不會明了。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像是下定了一個決心,在鈴聲結(jié)束之前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剛被接通,立刻就傳來聶倩緊張兮兮的聲音,“俊,一會你能不能來接我下班?”
“出什么事了?”
我原本還算平順的心,此刻也被她弄得緊張起來了。
“我覺得自己被人跟蹤了?!?br/>
“跟蹤?什么時候?”
“就在我上班去的路上,可是這一路上行人太多,我回了好幾次頭都沒看見那個人的臉……”
“咳~”
我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打斷了她的話,有些心虛地問:“會不會是你搞錯了?那個時間去上班的人那么多,你怎么就肯定被人跟蹤了?”
“起初我也是這么認為,可是……”
聶倩的聲音忽然斷了,像是在考慮什么,不一會,我的手機上收到了一條她發(fā)來的短信,可還沒等我打開看時,她又繼續(xù)說道:“可就在之前沒多久,我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br/>
“短信?!你等等!”
一聽到聶倩嘴里吐出這兩個,我的心劇烈一顫,趕忙將手機放在面前,點開了那條短信。
‘**********看著你,相信我,當午夜的鐘聲響起,你們都會死去?!?br/>
這和自己收到的那條幾乎一模一樣,不用猜也知道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不過為了慎重起見,我還是讓聶倩把發(fā)送消息的手機號傳了過來。
果然,是同一個號碼,這也證明兇手終于按耐不住自己的瘋狂,開始發(fā)布死亡預(yù)告了!
“喂?俊,你還在聽嗎?喂?”
見我久久沒有回應(yīng),聶倩焦急地詢問著。
我“嗯”了一聲,順勢說道:“我明白了,你的公司在哪?幾點下班?”
想不到這個讓我糾結(jié)了老半天該如何開口的問題,竟如此輕易地就被說了出來,讓我不得不感慨世事的奇妙。
而聶倩之后的回答,更是讓我好一陣激動,她說出了一個地址,然后告訴我自己的公司就在薛氏集團的大廈里,下班時間是傍晚五點。
“薛氏集團?可我怎么記得你說是在一個小公司里上班?”我故意問道。
聶倩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撒謊的跡象,她說:“沒錯呀,我的公司確實不大……”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吃驚地說:“你該不會以為薛氏集團就是一個公司吧?”
我還真是這么以為的!
我在心里翻了個白眼,聶倩忍不住笑了起來,“沒文化真可怕,有空不能去多念書嗎?在這個集團里有幾十家公司,我只是就職于其中一家而已,唉,真拿你沒辦法?!?br/>
不過,聶倩這次的鄙視并沒讓我感到不快,相反地,我也在內(nèi)心嘲笑起自己的無知,看來自己因為這次的案件變得愈發(fā)神經(jīng)質(zhì)了,索性,我還沒有一本正經(jīng)地去盤問她,要不然可真是蠢到家了。
我也跟著笑了起來,因為死亡短信所帶來的恐慌感立刻被沖淡了不少。
之后,我們又東拉西扯地聊了幾句便終止了通話。
而現(xiàn)在,時間已經(jīng)到了下午三點半。
我走到林輝的房間門口,門沒有上鎖,我輕輕地推開房門,屋里空蕩蕩的,地上還有鍾璐離開時留下的散亂的痕跡,這個本該溫馨浪漫的屋子,此刻卻顯得格外凄涼。
想起林輝為了鍾璐的改變,我的心里一陣唏噓,他就像一個好不容易才迷途知返的浪子,若是在這時功虧一簣豈不是太可惜了?要真是這樣,他接下來的人生又將墮落成什么樣子,我連想都不敢去想。
或許這就是代價,為他風(fēng)流荒唐的過往買單。
我嘆息著關(guān)上門,心里卻有些為他擔憂,畢竟他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也是兇手的目標之一。
就在我拿出手機想要給林輝打個電話時,身后的大門發(fā)出“嘎吱”一聲輕響。
我轉(zhuǎn)過身,虛掩的房門因為風(fēng)的流動微微晃著,卻始終沒有人推門進來。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心說陳兵他們也真是抓人心切,連門都不知道關(guān)好,可當我走過去想要關(guān)門時,剛剛抬起的右手如同僵硬了一般,懸在半空一動不動了。
我看見有一道黑色人影從門縫里鉆了進來,爬到自己身側(cè)的墻壁上,不顯眼,卻被我看得清楚。
自己的面前,隔著這一道門,正有一個人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