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過后,陳根的狀態(tài)略微好轉,但是這幾天依然在悲傷和憤怒的情緒中徘徊,只是每當憤怒之極時,都會想起縣令的用心良苦。
養(yǎng)兒昨晚的高燒剛剛退去,現在正躺在床上休息,稚嫩的臉龐還帶著未清洗干凈的淚痕,想必還沒有走出失去親人的痛苦。只是這幾天的高燒讓他不得不靜靜的閉著眼睛,在夢中與已經逝世的親人邂逅。
陳根趴在床邊,靜靜的看著帶著不均勻呼吸的弟弟。
爹娘!我會好好守護養(yǎng)兒的!
陳根心里默念著。
可是...我拿什么保護弟弟?
他垂著頭,轉動著眼珠子,心思回到了那天從背后偷襲李縣尉的時候。
自己的拳頭毫無用處!
他又低頭看了看他自己的身子,自己的手臂..
呃...
他尷尬地拍了拍胸脯,感覺不到任何安全的感覺,只有手上傳來的一塊一塊的骨頭和身子莫名的輕微疼痛。
他拍得不是很大力,但他那瘦骨嶙峋的身子卻承受不了一絲一毫的異動。
我連我自己都保護不了吧...
他帶著自嘲的笑容,手不停的揉著胸口。
又坐定沉思了一會。
不行!我要投筆從戎!找陳大人習武!
隨即手一拍地,準備使出自己的絕世大招。又突然抖動了一下,晃晃悠悠地、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門。
差點忘記了弟弟還在睡覺...
此時剛剛破曉,黑暗的天地慢慢充滿了旭日的曙光。
昨晚的暴風雪作了一整夜,整個院子鋪滿了厚厚的白雪,一眼望去滿屋頂也都是一層厚厚的雪,那么的純白無暇,與初晨的白色天空相接,只有用一個詞形容此時的景象,天地一色!
陳縣令此時正坐在里屋大廳的椅子上,右手靠著桌子,左手捧著一本《資治通鑒》,桌子放著幾個饅頭和一杯茶。不在看書,他也在欣賞著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突然眼前出現一個少年。頭帶天藍色綸巾,面如白玉,兩撇劍眉直入眉間,高挺的鼻子,配以白底藍邊的長棉袍,簡直就是一個富貴人家且飽讀詩書的公子。
想來以后陳根的生活能好過些。
“根兒,天色尚早,何不再小酣一會。找我何事?。俊?br/>
“叔,陳根睡不著,根想學武!這樣才能保護大家!”
陳工上下打量了一下陳工,面帶苦澀的說道。
“不是叔說你,你這身子板不適合習武。況且有李大人保護咱們夏口縣,不怕。你還是好好韜光養(yǎng)晦,考取功名,好報效國家。這不也是你的理想嗎?”
陳根低頭癟了癟嘴。
是啊...我的理想...
突然又抬頭。
“這世道這么亂,倘若考取功名,卻死于歹人刀下,豈不是事事俱失?”
這一句說得陳工啞口無言...
是啊,這世道這么亂,尚不能自保,談什么報效國家,能混口飯吃就不容易了。陳工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科舉殿試考了第七名,按理可以在中央進入國子監(jiān)學習,過幾年便可當個五六品官。卻因為無財賄賂主考官,而分了個九品縣官,一當就是二十年。
縣令嘆了口氣。
也許,這世道習武才更有出頭之日吧。
“也罷,時勢造英雄,英雄也需適時勢。老天爺只眷顧有備之人?!?br/>
說完坐正身子,撫了一下短短的大胡須,肅正地緩緩說道:“根兒,你當真做好走上習武道路的準備了?你的資質要想成功...”
說到這便靜靜的盯著陳根。
其實陳根心里也沒有底,他自己的身子他自己知道,沒有十二分的決心,斷不可能成為一個真正的習武之人。
咬了咬牙。
“叔!根早已做好準備!”
其實才剛剛下決心,而這決心定不定還不知道呢。
“好!有我江南兒郎的氣概!現在就隨我前去縣衙門,請李大人好生教導你!”
斗志昂揚的陳根如一團初生的火焰,稍加添料便可燎原,燃燒之勢堪比天降奇火,但一聽到李大人這名字,全身像被冰水潑了一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頹廢的氣息。
李...李大人?!
陳根懵了...
說起李間,陳根可對他沒什么好印象,那天李間對他那個殺氣騰騰的眼神,夠他記仇一萬年了,還整天沉著個臉,以為自己是絕世美男!
良久,陳根已經被陳縣令拉到了縣衙門。
沒錯,被拉的,一路上陳根精神恍惚,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被陳工拉往屠宰場,馬上就要被做成一桌好菜,奉給那個天殺的李間李大人。
陳根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陳根就這樣一副完全慫了的樣出現在李間面前,聳著肩,低著頭,雙手互相握著垂在腰前,一副快來宰我,我很好吃的樣子。
“陳大人,這是...”
此時李間正在與縣兵一起做操練,依舊沉著臉疑問道。
“哦呵...”陳工做了個揖,“這孩子想必你也認識,這孩子下定決心要向李大人習武,還請李兄屈身教導他?!?br/>
“這...”
李間打量著陳根,發(fā)出冷峻的氣勢。
“這孩子...沒見過...”李間晃了晃他那曬成古銅色的臉。
諒誰也不敢收這么瘦弱的少年作為徒弟,萬一給折騰沒了就不好辦了。
李間只好裝不認識,希望縣令不難為他。
陳工一臉尷尬,隨即笑呵呵的說道:“哦,哦...這是我家新收的書童,我見其決心頗大,故特來請李兄屈身傳授,望李兄賞臉?!标惞び肿隽藗€揖。
李間又看了看陳根,還是散發(fā)著我是羔羊的氣息。
這叫決心頗大?!
無奈陳工如此誠懇,也不好拒絕?!澳?,某不才,多謝陳兄信任。”一向沉著臉的李間也回了一個笑臉給陳工,只是,皮笑肉不笑。
“呵呵哈哈~如此甚好,根兒,還不快給李大人行拜師之禮!”隨即激動的推了陳根一把。陳根哪經得起這么一推,釀釀蹌蹌,順勢往地上一倒,正好跪在李間跟前,還是恍恍惚惚。
“根兒,還不拜師?!”陳工踢了踢陳根的屁股。
“哦?哦哦!徒弟拜見陳師父,啊不,李師父!”頭往地上一磕,恨不得磕出個地洞來,好讓自己鉆進去,再也不出來了。
看來老一輩對于兒孫輩成才是抱有很大的期望,也恨得下心啊,見陳根磕了個這么響的頭,也不心疼。
陳工樂呵呵拜道:“告辭!”
甩袖就走!
李間見陳工走了,沉吟了一下,思考如何治這個小子。隨即虎手一伸,把還趴在地上的陳根一把拎到點兵臺上。
好大的力氣!雖然陳根清瘦,但也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還長得挺高。
“李中!帶這毛孩去取盔甲武具!”
只見操練隊伍中一個看起來年齡與陳根相仿的少年跑了出來。此人濃厚的眉毛,皮膚如玉完全不像久經暴曬的人,一臉的正氣。
帶著陽光的笑容跑到陳根跟前,著實比陳根高大了不少。
“小子,走,跟我去取武器去!”拉起陳根就跑,陳根在李中手下,像一張輕飄飄的紙。
還好陳根腳力不錯。
縣衙門里邊的操場不大,四面圍墻??块T左邊搭著一個小臺子作為點兵臺,在過去則是倉庫,是存放武器和盔甲的地方,其余都是空地,偶些地方放著一些訓練用的器材和武器架。
轉身就進到了倉庫,只見倉庫整整齊齊、一排一列井然有序,武器和盔甲分類得很好,引得陳根一聲驚嘆。
“怎么樣!很厲害吧!”李中得意的說道。
原來李中是倉庫的管理員,這里的一切都是李中的杰作。人才啊!
“嗯...厲害,佩服?!标惛矊W著樣子抱拳說道。
“嘿嘿!俺叫李中,字子桓!年十六!我父親原是襄陽城縣尉,后來被人陷害去世了,我娘也不在了,我就一個人跑到了這里,是陳縣令收留了我!你呢???”
李中能笑嘻嘻的說出自己的事,想必已事隔久遠。
陳根聽到他說了爹娘去世,自己揪心一痛!
喃喃說道:“我叫陳根,沒...字...”
“根?真土!還沒字?看來你比我小??!小弟弟!哈哈~那你爹娘呢?”李中不明情況,哈哈問道。
“我爹娘...前些日子...死了...”
又是揪心的痛。
李中也不是不懂禮數的人,更何況他也明白失去至親的感覺,只是事隔遙遠,已把它放在心里深處,不再觸及。
此時看著陳根低沉的樣子,他靜了下來,若有所思。
也許是因為害怕自己也想起那種痛心的感覺,隨即轉移話題,尷尬地說:“嗯...根!我懂!傷心的事咱就不提了!我們來選武器吧!”
“嗯...”陳根盡量克制自己的感情,點了點頭。
“你用什么武器???這里什么武器都有。”
“呃...我什么武器都沒見過...”
“...”
“那我?guī)湍闾舭?!這個是大刀,持大刀者,虎背熊腰,力能蓋世!雙手一揮,石頭也擋不?。∽钸m合力大無窮的超級武夫!就像我!使的家傳寶刀蒼天日月刀,等會在給你看看!”
說話之余還不忘夸自己!
陳根抖抖兩袖,“你看我這身子板揮得起嗎?”使勁白了李中一眼。
“呃...適合你的...”
“那這個是弓!持弓羽者,百步之外,穿揚而射!幾指一動,百萬軍中直取敵將!最適合眼力奇好之人!...這個呢,是長槍!手持槍者,動如游龍,快如疾風!來去三兩回,方圓幾度敵人盡皆落馬!看看吧!這兩樣比較好上手!不過力氣吧...使什么武器都要力氣,回頭再練習!”
別看李中一副武夫樣,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
陳根聽罷,左手叉腰,右手頂著下巴,眼睛作扭曲樣,細細地想著。
該選擇哪個武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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