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感只是一瞬,夏晨很快就緩過神,領(lǐng)著羅伯特去了一個包裝精美的舞臺。
邊走邊思慮著,是年齡太大了么?怎么凈想些有的沒的?
搖了搖頭,甩開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我還是安穩(wěn)的做個咸魚吧,畢竟就是一個普通人,你不能要求我太多。
要是白羽聽到這話,能氣笑了。
普通人,你家管一炮轟平一個山頭的人叫普通?
這都超出人的范疇了吧!
夏晨秉著天塌了個高的頂著,這個咸魚想法,放空腦子不再向其他。
“不要出聲哦,我們可是兩個逃票的人呢~”
夏晨笑瞇瞇的說著,舞弄折扇,和羅伯特一起坐在一個角落里。
呦,您還知道您沒有票呢!這么光明正大地坐在這里真的好么?
羅伯特睜著死魚眼,有些無奈。
這個大哥什么都好,就是沒有自覺。
你這大搖大擺地,不比我容易暴露多了!
就在兩人走神的空擋,下面的演出準備好了。
幕布緩緩拉開,露出一個身著絲紗衣的舞姬。
妖嬈又嫵媚。
半遮的臉,只露出一雙勾人的桃花眼,干凈透亮,完全想象不出這是一雙沉淫官場多年的操盤手。
鮮紅的服飾如同天空翱翔的鳳凰,張揚又肆意。
白皙的肌膚,纖細的手腕,和那鮮亮的衣服形成鮮明對比。
在燈下一晃,更是白的扎眼。
坐在舞臺下面的觀眾,臉色各異,有些透著同情,有些卻充滿嘲諷。
嘲笑這個曾經(jīng)叱咤風(fēng)云的人物,淪為一介舞姬。
真是解氣??!
坐在全場視角最好的地方,身居高位的夏爾斯洛特俯視表演的主角,心里十分滿意自己兒子送給他的禮物。
沒有什么比死對頭收到侮辱更好的禮物了,尤其是看著他敢怒不敢言的眼神,真是令人心情愉悅啊!
而站在舞臺中心,沉醉于自己舞蹈的洛達克斯,卻沒有那么多想法,此時的他,只想把人生中最后一曲跳好。
這是他兒時的愿望。
小時候的他,父母還健在,他享受著自由富裕的生活。
那時,天還很藍,地還很綠,時間還過得很慢。
他喜歡音樂,喜歡舞蹈。
希望今后可以成為一名藝術(shù)家,舞蹈家。
沉醉于音樂和舞臺之間。
享受著只有自己能體會的世界。
可惜,時間不等人,一場車禍之后,什么都變了,昔日的親朋好友露出他們原本的嘴臉,肆無忌憚的瓜分父母所留下的遺產(chǎn),卻誰都不肯收養(yǎng)這兩個小小的兄妹。
而那群吃飽的餓獸,卻從不想過為兩個死去的青年人討回公道。
只盯著肇事者給的所謂賠償款流口水。
最后,撞人的人逍遙法外,拿錢的人肆意地活著。
而兄妹兩人呢,卻過上了流浪生活。
哥哥一直記得那個撞人的家族,他發(fā)誓要讓自己的父母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即便是付出任何代價,也要將那群不把人命當回事的人拉入地獄。
他放下了鋼琴,收起了舞鞋,一步一步的,成了自己曾經(jīng)最惡心的政客。
但他不在乎,一條為了報仇而活著的瘋狗,有什么可在乎的呢?
他沒有放過任何一個人,即便只在這個魚龍混雜的舞臺上混了幾年,他也讓所有有罪的人拖進萬劫不復(fù)的深淵。
肇事者家破人亡,除了他以外,所有能叫的上的親人全部去世,自己卻活得好好的。沒有錢財,只得流浪,被那群曾經(jīng)看都不會看一眼的乞丐打壓凌辱,過著饑一頓飽一頓的日子。
那群親戚,負債累累,每天都有債主上門‘催債’,軟硬兼施,他那個叔父,十個指頭還剩幾個了呢?
至于那群趁火打劫,曾經(jīng)差點要了兄妹二人命的人,現(xiàn)在,墳頭草都長了兩丈高了吧。
他笑了,嘴角上揚,眼里雖沒有任何情緒,卻因他那俊美的臉,讓看客不由得為這一抹驚艷的笑愣在原地。
沒想到啊,這個小少爺居然提了這種要求。
也算完成了我一個心愿?
大概吧。
突然,他原地站定,笑著開口道:“大家,下午好??!”
下面的觀眾面面相覷,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而坐在主位的夏爾斯洛特緊鎖眉頭,內(nèi)心覺得有些不妙。
這個家伙又憋什么陰招?
但沒有阻止,反正他現(xiàn)在是個奴隸,就像那秋后的螞蚱,就算是跳,能有跳幾天?
喝了口水,將心擱回肚子里,冷哼一聲,沒有過多思考,繼續(xù)看洛達克斯‘表演’。
“歡迎大家來到我的個人show!在此刻,我將為你們帶來一個精彩絕倫的舞臺?!?br/>
“那將是你們畢生難忘的表演!”
“做好準備了嗎?那現(xiàn)在就開始了哦!”
說罷,洛達克斯自信一笑,拍了拍手,燈光逐漸暗下。
‘嘭’
一束強光打在他身上,觀眾的目光也被吸引過去。
劇院四周的燈火慢慢被點燃,一盞又一盞。
夏晨猛地合扇,瞇了瞇眼,靠近羅伯特的耳邊嘟囔了一句,“開始了。”
鳳凰于飛,一個在五年前響徹非爾王國的舞蹈,在洛達克斯的動作下,再一次浮現(xiàn)。
這個舞蹈,當它現(xiàn)世的那一刻,便成為永恒的經(jīng)典。
驚艷了那個盛夏。
而后,每每有人模仿,卻永遠沒有第一個跳出這個舞蹈的那種感覺。
那是一種說不出的端莊和大氣,夾雜著些許嫵媚和妖嬈。
悲壯與傲骨藏在其中,那浴火重生的鳳凰啊,自信又高傲。
仿佛天生就站在云端,俯視著蕓蕓眾生。
但沒人知道,此時站在舞臺上的洛達克斯,就是那個始創(chuàng)者。
他一舞成名,也用這個舞蹈,畫下圓滿的句號。
鼓點逐漸激昂,節(jié)奏逐漸加快。
腳下的舞步跟著節(jié)奏,也變得越來越快。
表演迎來高潮!
周圍不知怎么點燃的火焰,肆意跳躍,像是在恭迎火之統(tǒng)領(lǐng)的復(fù)位。
竄起的火苗有三丈高,直挺挺的燒向頂棚的帷幕。
但身陷其中的看客卻沒有注意到,自己現(xiàn)在處于一個十分糟糕的環(huán)境。
他們的眼神,已經(jīng)離不開這個跳躍在火焰之間的男人。
隨著高潮來臨,舞臺周圍也竄起淅淅瀝瀝的火苗,它們在朝拜,在進貢,向著它們的王,表示臣服。
忽地,洛達克斯展開雙臂,閉上眼睛,柔柔的揮舞著臂膀,像是要脫離地面的鳥兒,對自由充滿向往。
下一瞬,又睜開他那湛藍的雙眼。
現(xiàn)在,這雙美麗的瞳仿佛鑲著火焰,泛著星星點點的赤色。
讓本來透徹的藍,呈現(xiàn)出一種神秘又瑰麗的紫。
如同漩渦般,吸食著人的靈魂。
火舌向舞臺中心走去,沿著特定的路線,花紋般纏繞,徐徐向表演者襲來。
洛達克斯像是沒有察覺到一樣,繼續(xù)他的舞蹈。
火焰一點點燃燒,很快就燒到他的腳底。
他,就像那等待與欲火重生的鳳凰,靜靜的讓火舌蔓延。
忽然,一道奇異又絢麗的魔法陣,以他為中心降臨到整座舞臺。
本是小小的火苗猛然增大。
房梁,地板,幕布都燃了起來。
像是慶祝火之領(lǐng)主的重生!
隱隱約約,你還能聽見鳳凰的鳴叫。
‘呔’
看客被周圍的熱浪所驚,紛紛慌張地看向四周,議論紛紛,想要逃離這里。
而此時,中央巨大的熱浪又將他們的目光吸引會舞臺。
站在舞臺中央的洛達克斯已經(jīng)不見了,只能看到一只由火焰構(gòu)成鳳凰在舞臺中央盤旋。
隱約,你能看到其中有一個人形陰影在舞動。
那是洛達克斯!
他就像感覺不到疼痛,依舊完成著他的舞蹈。
‘呔’
這是真真正正的鳳吟,在空中回響,那本站在舞臺中央的鳳凰飛向天空。
它翱翔著,盤旋著,在這一方舞臺。
又不甘落寞,振動翅膀,沖向湛藍的天,沖向自由。
‘呔’!
這次,整座斗角場的人,都聽見了美妙的鳳吟,那是自由的聲音。
被復(fù)仇之鎖纏繞約束的靈魂啊,在此刻終于回歸大地,回歸天空,回歸那向往的世界。
那個充滿浪漫和音符的世界。
自由的靈魂飄走了,只留一地黑色的粉末,請風(fēng)一吹,便飄散在空氣中,消失不見。
那也許,是曾經(jīng)拴住他的腳鐐。
被鳳凰的烈焰燃盡。
向往自由的鳳凰啊,飛回屬于他的梧桐樹。
留下劇院中觸目可及的余焰。
和仍舊愣在原地的眾人。
‘轟隆’
房梁在坍塌,它已經(jīng)等不及看客們回過神注意到它了。
‘啪’‘啪’‘啪’
夏晨坐在椅子上,紋絲未動,驚艷絲絲劃過他的眼,他為這個舞者送出他最后的尊重,和本應(yīng)屬于他的掌聲!
看客們聽到掌聲,才緩緩回過神。
愣愣的也跟著鼓起了掌。
稀稀落落的掌聲逐漸變大。
眾人在為這個永恒鼓掌,那是一輩子都忘不掉的表演。
也許,還會成為他們晚年給孫兒們的談資。
這會成他們的驕傲。
嘿,你看過那個鳳凰的表演么?
本該是一場羞辱會,卻變成藝術(shù)者最后的表彰展。
組織者也許會郁悶無比。
但,這是一場精彩絕倫的演出,不是么?
夏晨瞇著眼,感受從棚頂破開的洞所灑下的陽光。
暖暖的,舒服極了。
就如他所說,這真是一場畢生難忘的演出??!
鳳凰于飛,這個舞,那個人。
一出場便驚艷了時光,燃燒了整個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