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清漣身子一震,雙手握緊了水晶球,可水晶球的光芒已然暗下去,什么也看不到了。
“這是回夢靈珠,也叫三生晶石,時機(jī)成熟的時候,你能看到前世今生與來世?!彼浀?,雪若明這么告訴過她。她問什么時候才算時機(jī)成熟,雪若明卻搖了搖頭,連他也是不知。
直到前些時日,她的腿終于有了知覺,會痛,雖然仍動不了,夜里躺在榻上的時候,雙腿時不時微痛麻癢,難受得無法安睡。
那一夜,她又從睡夢中醒來,瞥見床頭疊放著衣服的地方,有光從里面透出,原來是那顆三生晶石。時機(jī)到了么?她好奇地取出晶石,只見晶石里浮現(xiàn)出一些畫面,一身縞素的歐陽愷跪在棺木之前,那日,是清風(fēng)山莊前莊主夫人的五七。
“莊主,我娘問,她可不可以回來?!绷硪幻凶幼吡诉M(jìn)來,宇文清漣認(rèn)得,那是于樂。
歐陽愷緩緩站起身來,眼神中并無多少哀傷,更多的是怨怒。他指著棺木冷然道:“她搶了人家的孩子固然是自私,可你娘又是為了什么而放棄自己的孩子,你我心知肚明?!?br/>
于樂張了張嘴,卻什么也沒說。
歐陽愷冷冷笑著:“怎么,你娘想回來?可以。不過是八月十五之后。”
于樂聞言看向歐陽愷,眼中有著些許疑惑,似乎不知?dú)W陽愷是不是真的同意了。
“八月十五之后,我不會再回這清風(fēng)山莊?!睔W陽愷踱著步,環(huán)視著熟悉的屋子,“她想住回這莊子,由她,只是,你帶我轉(zhuǎn)告她,她曾拋棄的孩子,不可能再找得回來?!?br/>
……
那是第一次,宇文清漣在晶石里看到了今生的影像。她為歐陽愷心疼,卻也終于知道,這樣的歐陽愷,他一生恐怕都不會再相信情之一物了,情親也好、其他也罷。
那一夜,宇文清漣再也無法入眠,歐陽愷那雙包含著怨怒、不甘與野心的眸子不斷出現(xiàn)在眼前。知道了他的身世后,她能明白他的難堪與怒意,也知道他只能在他的雄心壯志上發(fā)泄那滿腔情緒,只是,若他會危害到武林盟,毀壞她父親的心血,傷了她的哥哥,她不會原諒他,也不會放任他。
原本以為,他們二人,最多便是不相往來結(jié)局,到頭來,卻是要站在敵對的位置么……
那一夜之后,宇文清漣每日將晶石放在伸手可及之處,她并不能控制晶石,也不知什么時候能看到那些前世今生??傻攘撕眯┨欤翢o動靜,直到昨日夜間,顯現(xiàn)出單落雪和雪無憶見面的情景。那個單落雪,看起來什么都知道。
宇文清漣閉上眼,極其疲累地靠在軟榻上。雪若明告訴過她,即使是與晶石有緣的人,也只能看見與自己相關(guān)的人和事??伤⒉徽J(rèn)識那個戴帽子的男孩子,那真的是雪若明嗎?可他說他來自西域,從未到過南玄月神教。而這些日子,除了幫她施針診治,雪若明從不多話,也不提自己的往事。
宇文清漣長嘆一口氣,腦中無數(shù)思緒混亂地交雜著,無法理清,她想著想著,不知不覺抱著晶石沉沉睡去。
雪無憶踏出紫竹林,心緒也是不寧,隨意地在莊內(nèi)走著。其實(shí)她有些怕,怕那單落雪真與她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也怕真相太過沉重,重到她無力承受。但大哥那里還是要去的,再說大哥也未必就能幫她恢復(fù)記憶吧。雪無憶驀地咬牙停步,鄙視自己竟然生出如此怯弱的想法。無論真相是什么,她至少要得個知字。
耳邊傳來熟悉的簫聲,雪無憶循聲望去,回廊對面的流云居內(nèi),宇文清軒正神情凄惻地吹著碧玉簫。
碧玉簫,他送她的碧玉簫……那首曲子,是當(dāng)年他守在她病榻旁,常吹的那首。
如今,這碧玉簫還有許多單落雪的東西都在流云居內(nèi),想必宇文清軒也猜到了些許。簫聲驟停。宇文清軒緊緊握住碧玉簫,力道大得幾乎可以將之壓碎,最終還是松了手,放了回去。有那么一刻,雪無憶真想告訴他,那個讓他如此神傷的單落雪已不是他認(rèn)識的阿雪,可終究,她沒有這么做。說了又能怎樣呢?結(jié)局還是一樣。
雪無憶轉(zhuǎn)身欲走,宇文清軒卻發(fā)現(xiàn)了她。
“阿雪!”宇文清軒語帶驚喜追了出來,他直接橫越回廊快步趕到雪無憶面前,等看清楚了,神情又低落了下去,“不好意思,我以為是……”
雪無憶瞧他模樣,心中沉甸甸的,臉上卻若無其事:“我是被簫聲吸引而來,擾了公子雅興,該道歉的是我。”
“吹簫弄樂,算不得什么本事?!庇钗那遘幾猿耙恍Γ傲钚轴t(yī)術(shù)神通,那才是真本事。清漣的腿,真的多謝二位照看了。”
雪無憶見他如此頹然自卑,心中紛亂,初見時,那位翩翩佳公子,去了哪里?一時神思游走,竟忘了答話。
“無憶姑娘?”宇文清軒探問道,“你沒事吧?”
雪無憶搖搖頭。
“無憶姑娘,恕我唐突……”宇文清軒看著眼前微微晃神的女子,猶豫了半晌仍是開口問道,“昨日,我醉得厲害,應(yīng)該是我一位朋友送我回莊的,你有見過他嗎?”
雪無憶低頭淺笑,他其實(shí)是想問昨晚照顧他的人是不是她吧,只是怕壞了女兒家的名聲,才問得如此曲折。還好他不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雪無憶暗松了一口氣,卻也隱隱有些失落,整了整心神,淡淡道:“是那位田玉田公子吧?”
宇文清軒聽雪無憶說得出田玉的名字,料想昨日爛醉時的窘態(tài)定是被她看了去,而自己半醉半醒間瞧見的那個白色身影也多半就是她了,頓時覺得有些尷尬:“昨日真是讓姑娘見笑了,是姑娘帶的路?”
“舉手之勞而已?!毖o憶揮揮手表示沒什么,但他此刻提起田玉,她倒不妨打聽打聽,“你那位朋友藝高膽大,來去匆匆,可江湖上似乎沒聽過他的名號?”
“他是北澤國的人,武功雖好,卻不是江湖中人?!?br/>
“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