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漸漸隱沒在荒蕪的樹林之中。
澄凈的天壁被風(fēng)刮得沒有一絲云,星辰明亮而低垂,看樣子明天應(yīng)該是個好天氣。
清點了明天一早將要送去安置點的人數(shù),沈虔忙里偷閑的灌了一瓶維生素水,打起精神準(zhǔn)備去上哨,偷偷把煙往上衣兜里塞,回頭卻被人攔住了。
羅鎮(zhèn)給他掖了掖衣領(lǐng),“我替你去吧?!?br/>
“哈?”
“我是說……咱倆調(diào)下班,現(xiàn)在我替你,兩點的時候你再替我?!?br/>
“行啊?!鄙蝌嗣掳?,“不過為啥?”
沒有得到回答的問題被嬉皮笑臉的友人推回了帳篷里,在疲倦和信任的雙重驅(qū)動下,哪怕好奇也沒有再追問。
晚上九點四十五分,交接班的時間還遠(yuǎn)遠(yuǎn)沒到。
羅鎮(zhèn)無法相信他得到了什么樣的指示,他花了很長時間說服自己,過程中接連不斷的抽煙直到嗓子燒焦一樣疼,最后焦躁的抬起手腕確認(rèn)了一下時間,站到了約定好的位置上,抬頭正對著屋頂上的哨崗。
他虛起眼對著指揮室的燈光看了一會兒,對站在黑暗里的人說了句,“我確定他們要動手了,你們快走?!?br/>
佟莉抱著輕輕睡在睡袋上,窗子下面一地幽靜的月光,秦徹側(cè)靠著墻,呆呆地看著最亮的一片光。
有人路過時他立刻察覺了,那只手搭在他肩上不動聲色的捏了一下,有人挨著墻悄無聲息的走過,留下滿地凌亂錯落的腳步,身后人的低語聲在夜色里有種意味不明的優(yōu)柔。
或許有些割舍不了的無奈。
“就拜托你好好保護(hù)她們娘兒倆了?!?br/>
秦徹想開口卻被他按住了,此時已經(jīng)沒必要爭論關(guān)于感情的是非,盧坦彎下腰伏在他耳邊保證每個字都能被聽見,“這已經(jīng)不是我的家了?!?br/>
他幾不可見的輕輕笑了一下,“保重?!?br/>
秦徹還想說些什么,遠(yuǎn)處門扉開合的聲音讓他噤了口,大廳里飄散著沉睡中均勻的呼吸聲,安寧仿佛從未被人驚擾過。
關(guān)奇剛睜開眼就被人捂住了嘴,他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莊紫,還有她懷里裝著貓咪的包裹。
“別出聲?!?br/>
小男孩看著她的口型,慢慢抬起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莊紫的臉被月光照亮了一半,睫毛投下的影子和嘴唇闔動的弧度像是夢境般不真實。
“我們要逃跑了,能幫我們照看貓貓嗎?”
孩子不斷變換著想要用眼睛傳達(dá)的意思,莊紫心知肚明,她把背包斜挎在關(guān)奇瘦小的肩膀上,用帶著拳套的手摸了摸他短短的頭發(fā)茬。“要好好養(yǎng)著它,我們會再見面的?!?br/>
“聽爸媽的話,做個男子漢?!?br/>
少女微微一傾身,笑容在月光里有些看不分明了。“我們走啦?!?br/>
池麟站在門口先讓成野出去,虛空中用手比了一下從救援中心大門到汽車的距離。
少年沒怎么猶豫就用刀背打昏了一個正在來回走動巡邏的士兵,在對方即將倒地發(fā)出明顯聲響的時候用手托了一下他癱軟的身體,把人推進(jìn)了探照燈找不到的角落里。
“樓頂放哨的人十點整交班,你們只有一分鐘時間,用你們自己的車作掩護(hù),從鐵絲網(wǎng)下面翻出去?!?br/>
閻直腦海中回蕩著羅鎮(zhèn)的叮囑,對方的話讓他難掩自己的驚詫。”這么說,你們今晚的任務(wù)是。”
“對,抓捕你們六個。他的目的從不讓人過問,真見鬼?!绷_鎮(zhèn)勾著背站在閻直身前用以擋住探照燈的光,“我總之就當(dāng)積德了……如果咱們還有機會見面兒?!?br/>
閻直低著頭,心跳混合著緊張,放在身側(cè)的雙手握緊又放開,最終扳過羅鎮(zhèn)的肩膀用力抱了抱他,“我欠你的,會還?!?br/>
比他還小幾歲的士兵似乎有些驚訝,很快便漾開笑容回抱,盡他所能交換了一個生疏的諾言,“行?!?br/>
他站在原地看著閻直朝屋子前面準(zhǔn)備充分的人打了個手勢,后退幾步消失在夜色里,其實他還有些話想說,只是礙于不正確的時間和無法預(yù)計的結(jié)果,但是冥冥有什么東西一直煽動者他,這或許是最后的機會。
他好像終于下定了決心,不自覺的嘲笑了一下之前的游移不定,他不該是這樣的人。
可是剛開口就聽到身后傳來消音管的輕響,他連看清楚來人的模樣都沒能成功,腹腔中央爆出一團血花登時染紅了他的軍外套。
“來不及了。”
早已張開的網(wǎng)正在收攏,誰都在劫難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