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潤眼看著孔向朝著他們的方向嘶聲力竭的揮舞著手。
“快來!這里這里!”他的聲音沙啞,每句話都竭盡全力,說出的話,已經(jīng)變得沙啞,已經(jīng)破音。
李重潤的肩膀上扛著麻袋,也跟在柳二牛的身后孔向指揮的方向快速的跑了過去。
跑到大堤之上的時候,遠處的河堤上已經(jīng)籠罩著一層霧氣,讓原本就清楚的視線受阻。
李重潤定神看過去,心中一驚,“遠處那是什么?”
他不確定的看著孔向問道。
孔向看著李重潤所指的方向,心中焦急萬分,回答的說道:“中間的大壩決堤了,現(xiàn)在水已經(jīng)流進這個水渠,咱們這里的壓力更大了?!?br/>
孔向剛剛說完話,一波水流竟然朝著李重潤這里涌了過來。
“快躲開,快!”李重潤朝著大壩上站在建筑工事的人大聲的喊道。
剛剛喊完這句話,大壩上的人竟然被剛剛沖過來的水,卷入到水里。
柳二龍剛好站在那人的面前,沒有任何猶豫的將那人一把拽住。
拽住的同時,柳二牛也跟著卷了進去。
就在卷進去的瞬間,左衛(wèi)將軍眼疾手快的直接將柳二牛拽住,他身后的左衛(wèi),直接抱著左衛(wèi)將軍的腰。
一個拽著一個,像是一條蜈蚣一樣,所有人連在一起。
也只有這樣,岸上的人才將柳二牛和他身下的人死死的拽住。
左衛(wèi)將軍站在最岸邊,他能夠感受到巨大的吸引力將整個身子朝著水里拽去,拽去的瞬間,他感受到身后的人似乎要將他的腰拽斷了一般。
也正是因為上下拉扯,讓左衛(wèi)將軍感受到這種巨大的力量。
而此時,他眼睜睜的看著柳二牛身下那個人已經(jīng)被水淹沒。
正上下起伏,不時還淹沒在水里。
柳二牛的情況稍微好些,但整個身子還是浸泡在水里。
左衛(wèi)將軍看著身后的人,大聲的喊道,“快,拉上去!”
“來,一二三走!”
后面的人喊著號子,將兩個人拽了起來。
其實他們也不用費這么大的力氣,只是被眼前的景象嚇壞了。
這些當(dāng)兵的,平時打架殺人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可若是真干起這些活,還真不如柳二牛來的實在。
若是剛剛上去的是左衛(wèi)的人,都可能抓住落水的人。
趁著這波水退下去以后。
左衛(wèi)將軍身后的左衛(wèi)毫不猶豫的
柳二牛在左衛(wèi)將軍的身前,感受到他身后傳來的力量,他竟然沒有任何猶豫的直接將身下的那人硬生生的拽了上來。
這個動作倒是讓面前的左衛(wèi)將軍一愣。
在水里,這樣的動作可不是輕易就能達成的。
尤其是柳二?,F(xiàn)在的狀況,他要是想將身下的直接撈起,上半身要承受主左衛(wèi)將軍身后眾人的拉力,胳膊上要承受住,拽起那人的臂力。
這兩個作用力還不再一個方向。
想要達成這件事情,要承受比現(xiàn)在還要巨大的壓力。
而這個壓力下對于已經(jīng)干一天活的柳二牛而言,無疑是巨大的。
感受到巨大的壓力后,柳二牛竟然真的一把將身下的人拽了起來。
孔向看著被柳二牛拽起來的人,一把接了過來。
此時,左衛(wèi)將軍等人再將柳二牛拽起來的時候,倒是輕松很多。
剛剛拽下來的時候,李重潤剛好站在他的身邊。
關(guān)切的問道:“沒事吧?二牛!”
柳二牛聽著李重潤的疑問,竟然咧著嘴笑了出來,“沒事沒事!”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竟然有種害羞的感覺。
不自然的撓了撓頭,這和剛剛那個血氣方剛,無所畏懼的柳二牛判若兩人。
李重潤站在孔向的身后,看著剛剛逆進水里的少年,年紀(jì)不大,與柳二牛相彷。
劇烈的咳嗽幾聲后,臉色雖然還是有些蒼白,但并沒有生命危險。
周圍人送上幾口干凈的水后。
倒是也沒有大礙。
此時,天上的雨竟然慢慢小了很多。
再過半刻鐘,天上竟然一滴雨水都沒有。
原本已經(jīng)疲憊不堪的眾人,看著天空上的雨水突然停下來后,臉上的狀態(tài)倒是稍微好了很多。
最起碼緊張的神經(jīng)沒有剛剛那么緊繃。
此時的視線也開闊很多,但是讓李重潤覺得有些希望。
可此時的孔向卻眉頭緊皺,心事重重的平靜的水面。
李重潤此時才仔細的打量一下孔向,這平定縣是位于并州路最重要的縣城之一,按道理來講,孔向食朝廷俸祿,一縣之長,每年的俸祿錢也不少,絕對能讓他吃的不錯,用度不愁。
可面前的孔向竟然穿著布丁的衣服,褲子和衣服的顏色已經(jīng)有很大的差別。
褲子上還有幾處新增加的口子,可能是這幾天留下來的。
之前倒是沒特別注意孔向,如今看到他的時候,兩鬢的白發(fā)竟然已經(jīng)蓋過大半個腦袋。
按照他現(xiàn)在的年齡,還不至于是這樣的精神面貌。
柳二牛趁著天上的雨水停了,悄無聲息的走到李重潤的身邊,咧著嘴又笑了起來,“趁著現(xiàn)在雨水小,趕緊下山吧。等會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呢!”
柳二牛說話的語氣雖然很輕松,但是看著遠處水面的表情卻很果決。
李重潤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遠處,問道:“怎么,你覺得我會害怕?”
柳二牛搖了搖頭,“那倒是不至于,這活你干不來,等會要是有個意外,還得照顧你不是!”
李重潤在柳二牛的話語中沒有感受到嫌棄,而是來自柳二牛的關(guān)心。
他沒有多說什么話,只是朝著柳二牛搖著頭,笑了笑,看著面前沉思的孔向問道:“孔大人,你觀察的如何了?”
孔向聽著李重潤的疑問,回過神來,小跑著三兩步到達他的身邊,恭敬的回復(fù)道:“殿下,下邊云彩已經(jīng)散了,看來老天爺要放過平定縣百姓一碼。”
“可是那里!”說話間,孔向朝著不遠處的大壩上指了指,心中擔(dān)憂的說道:“殿下,那里還有一條河道,若是那條河道開了的話,那這里就完了!”
柳二牛站在李重潤的身邊,聽著孔向剛剛說出的話,倒是沒有額外關(guān)心,卻死死的看著李重潤呢喃自語到:“殿下?殿下!”
就在柳二牛你喃自語之際,原本站在李重潤身邊的孔向死死的盯著遠處的大壩。
就在定神觀察之時,遠處的席位變化,讓他心中不安。
“不好!”孔向突然大叫一聲,朝著大壩的方向走了過去。
“快,麻袋快!”孔向朝著身邊的眾人大聲的喊道。
周圍人聽著孔向的話,哪還有時間思考,甚至連選擇的時間都沒有,拿起身邊的麻袋,就朝著大堤上跑了過去。
是的,孔向此時已經(jīng)看到遠處的大壩已經(jīng)決堤,上游的水,已經(jīng)全部流了進來。
李重潤與身邊的左衛(wèi)將軍,也根本沒有思考的時間,直接加入到扛麻袋的隊伍中。
他們根本來不及思考,不管麻袋里是什么東西,都直接仍在水里,這個地方倒是不寬,但是水流卻不小。
這也正是所有人擔(dān)心的。
眼看著就在眾人忙乎之時,第一波水流竟然沖了上來。
沖上來的水浪不低,力度還很大,竟然直接將眾人沖開數(shù)步。
水流漫過身后的大堤。
也就在這個時候,大壩上剛剛填進去的麻袋,竟然被返回去的水流吸進去幾層。
若是按照這樣發(fā)展下去的話,再有兩個回合。
上面的麻袋都會被沖進去,若是這樣的話。
此時的大壩必定決堤。
他們做的所有努力都會功虧一簣。
孔向看著被沖走的麻袋,心如刀割。
但此時已經(jīng)沒有其他辦法,本來想要沖上去試圖拽一拽,可現(xiàn)在已經(jīng)來不及。
就在此時,李重潤看著遠處第二波水浪又緩緩的沖了過來。
說時遲,那時快。
又一波水浪席卷而來,漫過大堤。
剛剛就已經(jīng)松懈的大壩上。已經(jīng)被水浪剝削掉三層麻袋。
而這一次,又少了兩層。
孔向看著席卷而來后有退散而去的大浪痛心疾首,站在大壩上捶胸頓足,大聲的咒罵道:“賊老天亡我平定,賊老天!”
孔向的嗓子早就撕裂,這聲咒罵更是帶著憤怒的哭腔,沙啞的聲音中竟然帶著悲愴與無奈。
他隨著這波洪水退去的水浪,雙膝跪在地上。
又大聲的咒罵幾番后,整個人的氣勢小了很多。
到了最后,竟然無精打采的低著頭。
眾人見孔向如此低落,都跟著低下頭。
像是雙打的茄子一般。
左衛(wèi)將軍看著跪在地上的孔向,又看了看李重潤。
此時,他也覺得有些難受。
大壩是這里的戰(zhàn)士沒日沒夜修筑成的。
還不到三次,就被剝削的少了很多層。
若是再有幾次,這大壩就會功虧于潰,直接決堤。
左衛(wèi)將軍可能只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
這大壩哪還能經(jīng)受幾次,再有一次剛剛規(guī)模的洪水,大壩可能就會決堤。
而此時,在場的所有人已經(jīng)沒有戰(zhàn)斗之心,心中已經(jīng)失去了戰(zhàn)斗的欲望。
就在這時,李重潤眼看著剛剛退去的水浪,再一次席卷而來。
而跪在地上的孔向雖然神情落寞,但來勢洶洶的水浪他還是看在眼里。
孔向竟然慢慢的閉上眼睛。
他身后的眾人看到這樣的場景,都跟著孔向閉起眼,柳二牛更是,竟然將牙咬的卡卡作響。
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而就在這時,站在孔向身邊的李重潤皺起眉頭,銀牙一咬。怒聲喝道:“所有左衛(wèi)!”
“在!”左衛(wèi)將軍帶著左衛(wèi)戰(zhàn)士一口同聲的回應(yīng)道。
“搭人墻!”
“是!”所有左衛(wèi),怒聲回應(yīng)。
就在他們剛剛回應(yīng)后,他們面前的李重潤竟然第一個朝著大壩的位置走了過去,沒有任何猶豫。
“撲通!”
李重潤直接跳了下來。
左衛(wèi)將軍看到李重潤的舉動,心中又驚又怕,“殿下!”左衛(wèi)將軍大聲的喊道。
本來還要阻止李重潤,但是現(xiàn)在說什么已經(jīng)來不及。
李重潤竟然第一個跳了進去。
隨后,“撲通,撲通,撲通”
所有的左衛(wèi),都跟著李重潤的身后,跳進的大壩里。
相互搭著肩,勾著背。
一個人緊緊的挨著一個人,死死的站在大壩上。
他們竟然成了一道人墻。
原本還跪在地上的孔向看著李重潤的舉動,心中驚駭萬分。
“殿下!殿下!”
孔向剛剛大喊兩聲,便看著這波水浪沖了過來。
直接拍打在李重潤和左衛(wèi)將士眾人的背上。
將他們拍打在剛剛壘上去的麻袋上。
李重潤等人受慣力直接壓在上面,竟然將麻袋死死的壓住。
水浪拍打在他們身上的時候,李重潤能夠感受到后背劇烈的疼痛,但還能忍。
一波散去,李重潤等人竟然將大壩上的麻袋守護住,只有沒人的地方被沖走一層,但是不影響,沒有致命的危險。
孔向站在大壩之上,竟然看著水里的李重潤帶著左衛(wèi)的戰(zhàn)士將水浪抵擋住了。
他的臉上又驚又喜,滿是激動。
“你們怕嗎?”水浪退去之時,李重潤看著身邊的左衛(wèi)大聲的問道。
這些左衛(wèi)什么時候經(jīng)歷過這樣的事情。
李重潤是王爺,李治在世時的皇長孫。
他竟然身先士卒,第一個跳進洪水里。
千百年來,有哪個王爺做過這樣的事情。
又有那個戰(zhàn)士,享受過這樣的殊榮。
“不怕!不怕!不怕!”他身邊的左衛(wèi)瞪圓了雙眼,每喊出一句話,都人心振奮,沒有任何退縮。
“洪水有什么好怕,人定勝天!”
“今天我們就讓它看看,我們大周的將士,有多勇勐。”李重潤再一次怒聲喊道?!敖袢?,我們就算是用人墻,也要將它堵住!”
“人定勝天,人定勝天,人定勝天!”他身邊的左衛(wèi)聽著李重潤的話,哪有半點退縮。
所有人都死死的抓著身邊的同僚。
似乎要將手指扣入對方的肉里。
柳二牛站在孔向的身后,聽著李重潤的話,雖然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他是誰,但聽著他的話,熱血沸騰。
毫不猶豫,跳了下去。
“撲通”
“撲通!”
孔向身后的人,一個接著一個跳了進來,將整個河堤大壩,鑄造成一條人肉屏障。
此時,在場的所有人都相信,人定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