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

    秦愨終究是沒有回去的機會，被強行留下來當了個工具人，在城區(qū)邊緣住進了臨時住房。

    “喂喂！那個啥，頂上要小心一點哈，萬一沒修好罪過可就大了啊……”李云飛的聲音在外面吵吵嚷嚷的，經(jīng)過喇叭的擴散，原本就讓人煩的聲音更勝了一籌。

    “啊啊啊??！煩死了！”秦愨捂住了耳朵，把頭埋在書桌上。

    “是啊是啊，煩死了?！庇腥嗽谒呐赃呎f道。

    秦愨愣了一下，扭頭一看，李云飛的那張大臉就湊在他的旁邊，見他看過來，對方立刻露出一個微笑來。

    “我擦！”秦愨一巴掌拍在對方的臉上，然后還補了一腳。

    “哎——”李云飛重心不穩(wěn)，險些仰倒在地上。

    “你為什么會在這里？！”

    “哎？不行嗎？”李云飛好不容易穩(wěn)住了身形，沒有失態(tài)的摔在地上。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不應該是在那邊指揮維修嗎？”秦愨指了指外面。那個煩人的大喇叭依舊在用李云飛的聲音不停的擾民。

    李云飛撓撓頭，道：“這不是差不多快搞完了嗎，我就出來逛逛。”

    “那外面……”秦愨疑惑地看著他，外面李云飛的聲音還在嗚哩哇啦的嚷嚷。

    “那個是錄音啦……我不喜歡那么一直待著，就錄了不少的音，讓人給我按情況播放，已經(jīng)好多年了?！崩钤骑w一臉的驕傲。

    “這是值得驕傲的嗎！你好歹是個‘領導人’?。　鼻貝庀谱雷?。

    “息怒息怒?！崩钤骑w嬉皮笑臉的按住了桌子。

    秦愨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道：“說吧，你找我干什么？”

    他很奇怪，分明兩人不久之前才第一次見面，這家伙就一副自來熟的樣子，而且自己總是有種想要揍他的感覺。

    “嘿，為什么一定是有事才會找你呢？就不能是我對你一見……”

    秦愨露出無比厭惡的表情。

    “唔，倒不是我找你有事……我只是個信使?！崩钤骑w轉(zhuǎn)移了話題，他做的確實有些過于膈應人了，就好比是在聊天時一直說六六六的的人一樣。

    他坐在了秦愨的對面，然后從兜里摸出一封信，放在了桌子上。

    “你看看吧?！?br/>
    秦愨看著那封靜靜躺在桌子上的信，皺起了眉頭，眼里閃過一抹異樣的光芒。

    信。紙封的信。這種古老的東西本該被淹沒在大崩壞的塵埃中了。如今會用這些的，多半只有“那些人”了吧。

    “是……他們？”秦愨喃喃自語。沒等李云飛回答，他就拿起信件，將里面的紙張抽出來抖平，開始讀了起來。在這個過程中，他一直板著臉，看不出喜怒。

    許久他抬起頭來，眼中充斥著怒火。

    “他們這些虛偽的家伙?！鼻貝怆S手把信紙撕裂。

    “喂喂！”李云飛一把搶過信紙，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攤開了對齊，他掃了幾眼后，便把它團成了一團，裝在了褲兜里。秦愨并沒有制止他。

    “你去告訴他們，我和他們沒有什么好談的?！鼻貝獾?。

    “這也太直接了吧，畢竟……”

    “這本來就是實話?！?br/>
    “好吧好吧，”李云飛擺擺手，道：“反正他們肯定也沒有想過說服你的?！?br/>
    秦愨沒有說話。

    李云飛接著說道：“其實你已經(jīng)有了計劃了不是嗎？雖然你向知情人表示‘沒有任何計劃’，但是……我知道你是什么樣的人?！?br/>
    “呵，”秦愨冷笑一聲：“看起來那個華中城邦的首席也只是你們的傀儡罷了?！?br/>
    “這你可就冤枉我了，”李云飛道：“那個男人真的是我爹……親爹。不過他并不是我們的人，只有我一個人，只有，我一個?！彼猿暗囊恍?，道：“我都搞不清楚了，我最開始到底是為了什么，現(xiàn)在就像是一個小丑，躲躲藏藏?！?br/>
    “你后悔了嗎？”秦愨道發(fā)出疑問，然后又像是給出了答案一般再次發(fā)問：“你會后悔嗎？”

    “當然沒有，也不會?！崩钤骑w道：“就像你一樣，你也重來沒有后悔，只是有些恨，有些怒，有些……絕望。”

    “他們把全部都和你說了嗎？”

    “這到?jīng)]有，但是關于你的事情，我還是了解不少的。我之前說過的，我知道你是什么樣的人?！崩钤骑w低著頭，盯著桌子反射的秦愨的光影看。

    “關于你的計劃，”李云飛繼續(xù)說：“就是那個‘L計劃’吧?！?br/>
    秦愨又一次陷入了沉默，這是默認的表現(xiàn)。

    “你真的打算要那樣做嗎？”李云飛抬起了頭。

    秦愨眼簾低垂下去，壓低了聲音道：“我必須這么做?！?br/>
    “我別無選擇?！?br/>
    “這就是所謂的‘使命’?！?br/>
    “我還以為你和我是一樣的——想的應該是‘什么狗屁使命！老子不會被那種東西束縛的！’那樣子的?！崩钤骑w說。

    “我曾經(jīng)那么想過，但是最后我改變了想法?！?br/>
    李云飛看著他的眼睛，道：“果然還是因為……她嗎？”

    秦愨的神情一下子變了，他瞪大了眼睛，臉上露出了壓抑著憤怒的表情，他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子上。

    “你們不配提她！”秦愨低吼道：“是你們這些虛偽的小人把這些狗屁使命強加到她的身上的！是你們奪走了她本該擁有的一切！是你們……害死了她！”

    “是他們，不是我?！崩钤骑w依舊是平靜的樣子。

    秦愨一下子跌了回去，盯著李云飛的臉愣神。

    “你不記得了吧，她是怎么死的?！崩钤骑w輕聲道：“你本來應該很清楚的——但你還是選擇了遺忘?！?br/>
    “我……”秦愨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有些真相，分明是自己渴求知道的，卻又不得不選擇拒絕揭開它們。

    有些東西的背后是人難以承受的真相，秦愨深知這一點，所以他一直在等，等該揭開籠罩每一個故事的幕布的時候。

    “你可能已經(jīng)忘了，我曾經(jīng)見過你們，在很久以前?！崩钤骑w道，“那時候的她，才剛剛長大。”

    然后也就在那之后不久，他們決定讓她來履行他們的使命。

    “而我見到你，是在更久以前，你應該忘了，把你送到他們那里的人，就是我。”李云飛輕輕地拍在秦愨的肩膀上，說道：“那一年，我剛剛十七歲。到今天，已經(jīng)過去了十四年了?！?br/>
    秦愨一陣恍惚，于是有些朦朧的記憶便鋪天蓋地的洶涌而來。

    那一年，在漫天風雪中，他倒在地上，沉重的腳步聲漸漸地靠近……

    然后他看到了一個身影狂奔而來……

    再然后……

    他和一個看不清長相的人一起在雪地中行走，一起在廢墟中歇息，一起在密林中散布……

    最后，他來到了一個茂密的森林之中，見到了一個女孩……

    從此之后，就再也沒有如影隨形的閃耀著金屬的光澤的“死神”追趕……

    “原來是你……”秦愨捂著腦袋，把頭放在桌子上。

    “是我。”李云飛只說了這么一句話。

    “為什么……為什么……”秦愨痛苦的低吼：“為什么在那個時候你不來幫我們，不來救她……”

    “對不起……”李云飛輕聲說道：“現(xiàn)在的我正是為此來贖罪的。答應我，放棄那個計劃吧。繼續(xù)下去你不會有好的結(jié)局的?！?br/>
    “放……棄？不，我是不會放棄的?！鼻貝獍杨澏吨娜^攥緊。

    “你會觸怒神明的！”

    秦愨抬起了頭：“那樣也好。我會讓祂知道的?！?br/>
    “人類可以靠自己扛過這該死的‘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