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曉,天氣猶寒。
天元大陸,寒月城。
槐樹村坐落于青云山山腳之下,此時一片靜謐。
茅草屋內,一個少年突然掀開了溫熱的被窩,騰地跳起床來。此刻他清澈明亮的眼神又哪還有一絲睡意?
在昏暗當中,他穿上自制的沙袋背心,綁好綁腿,接著一絲不茍地整理好衣衫,而后便往左走了八步,從墻上取下了一柄木劍,負于背上。
這一連串的動作下來,少年卻是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響。在這兩年時間里,這個過程他也重復了七百三十次。
他的名字叫易塵。
一切準備妥當后,易塵轉身,看了看旁邊床上的正熟睡的男子,走了過去,輕輕地將男子露在外面的手臂放回了被窩里。
打開房門,寒冷清新的空氣頓時撲面而來,易塵深吸了一口,輕聲合上門,而后唰得一聲,竟然往前直沖而去,如離弦之箭。
約莫奔跑了半個時辰,易塵停了下來,因為此時他已身在青云山中,他的前面還立著一塊石碑。
石碑上刻著八個殷紅的大字:“青云山門,凡人止步?!?br/>
青衫少年易塵身形筆直,他看著眼前這塊石碑,盯著石碑上殷紅的字,眼神堅毅。
青云門在天元大陸已有近千年的歷史,是寒月城四大修仙門派之一。易塵從小便渴望拜入門中,他渴望能夠飛天遁地,持劍逍遙人世間。但奈何天命弄人,在前些年的數次選拔當中,易塵都被無情地淘汰掉。
青云門弟子選拔時間再次臨近,易塵不想再錯過這次選拔,因為他心中有一個使命,他必須加入青云門,為了揭開兩年前的是非,為了已然臥床兩年的親哥哥。
北風吹來,刮在臉上生疼,易塵取下木劍,迎風而起。
劈、砍、刺、掛、撩、點,易塵不停地重復著這些簡單劍招……
俯臥撐五百個,扎馬步一個時辰……
天空全亮了,山下的槐樹村也已然炊煙裊裊,此時易塵的衣衫卻是被汗水打濕了。
沒有人看好易塵,因而沒有人理解易塵為什么這么拼命,因為他們認定易塵所做的這一切都是徒勞。青云門根本不可能收他做弟子,甚至外門弟子都不配!
因為易塵沒有仙根。
沒有仙根又談何修行?
倒是平日里,易塵那些“愚蠢”的行為,卻是成了槐樹村茶前飯后的談資。
“剛剛我又看到易塵那傻小子背著三百斤的沙袋在王二胖家的荒地里狂奔呢!”
“村口那棵老槐樹,聽說已經被易塵打出兩個半尺深的洞出來了……”
“要我說,易塵那傻子就是沒有自知之明。青云門是仙家門派,他練就一身蠻力又有什么用?沒有仙根到頭來還不是個蠻夫,等我家兒子杜飛白回來了,定要打他個滿地找牙,讓他死了這份心思。廢物就是廢物!還想娶蘇小姐,哼!”
……
易塵扎完馬步,擦了擦臉上的汗珠,早課已然做完,剛想下山,卻聽到一個聲音從后方傳來。
“喲,這不是易家那二傻子嗎?怎么又來我青云門丟人現(xiàn)眼來了?”
說話的是一個背負長劍的褚衣年輕男子,不知何時已然站在在石碑之處,正傲然看著易塵。
易塵轉過身去看著那褚衣男子,說道:“第一、我叫易塵;第二、我這里還不屬于青云門的地界;第三、杜飛白你也配提‘丟人現(xiàn)眼’這四個字?”
說道最后,易塵的語氣幾乎變成了質問。
褚衣年輕男子正是杜飛白,和易塵一樣是槐樹村的人,只不過杜飛白兩年前便已拜入了青云門門下,做了青云門的外門弟子。
“哦,你倒是說說,我杜飛白堂堂青云門的弟子,怎么就不配提‘丟人現(xiàn)眼’這四個字了?”
杜飛白雙手抱在胸前,有恃無恐。
“呵,若不是你無義,我大哥的腿又怎么會斷?若不是你無恥,你焉能拜入青云門?無恥無義之徒也配提‘丟人現(xiàn)眼’這四個字?”
易塵冷聲反問。
杜飛白聞言,也沒生氣,而是走到易塵身前說道:“易塵啊,易塵,不是我杜飛白不念當年與你大哥易青的那份情分,只是有些人天生就注定要站在高處俯瞰某些廢物。你要記住歷史永遠都是強者書寫的,你就算知道些事情又能把我怎么樣?所以我勸你,還是把某些事情給我徹底忘記了?!?br/>
杜飛白的眼神里有些玩味,他盯著易塵的雙眼,接著說道:“哦,忘了告訴你,我這次下山就是要向蘇伯父提親來著,我希望你到時不要搗亂,否則我要你好看!”
易塵雙目與杜飛白對視著,心中有怒火在燃燒,但杜飛白已經加入青云門兩年了,聽說修為境界已經達到凝氣三重天,易塵從來就沒有修行過仙家法門,體內更是沒有一絲仙家法力,又如何是杜飛白的對手?
況且易塵此時也不能夠如此任性妄為,因為杜飛白是青云門弟子,易塵不能夠因為自己的沖動而連累自己的大哥。
易塵按捺著自己心中的怒火,答道:“放心,到時我會去揭開你那張丑臉的。”
說完,易塵也不理睬杜飛白錯愕的神情,轉身向山下走去。
易塵回到家,小心翼翼地服侍自己大哥易青起床,看著自己大哥已然沒了知覺的雙腿,易塵心中不禁一陣悲傷。
“小塵,大哥對不起你,我這雙廢腿拖累你了?!?br/>
易青看著易塵,心亦有所感,他又怎會不明白易塵心中的想法。
“大哥,你千萬別這么說。不說小時候大哥對我的百般照顧,弟弟照顧哥哥本來是天經地義的事,又何來拖累一說?!?br/>
易塵的雙眼有些發(fā)紅:“剛才弟弟見到杜飛白那混賬了?!?br/>
“他沒把你怎么樣吧?”易青關切問。
“大哥,我們用不著怕那廝,弟弟發(fā)誓定要揭開杜飛白那張丑臉,到時再到青云門求得仙藥,給大哥治好雙腿?!?br/>
說著易塵便將易青抱到了輪椅之上。
易青沉默半響,方才輕聲道:“小塵,大哥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F(xiàn)在的杜飛白我們根本就惹不起?!?br/>
易塵點了點頭,沒有再答話,雖然他無法忘記兩年前杜飛白將自己大哥推下山崖之事,但是他不想反駁自己的大哥,那個如父親一般的大哥,那個從小相依為命的大哥。
兩年的隱忍,仿佛無形當中有一把刀,一把冰冷刺骨的刀,插在他的心口。
他的內心在流血!似卑微,卻又殷紅的血!
……
夜,北風呼嘯而過,易塵在原野上瘋狂地奔跑著,他瘋狂地長嘯,忘卻了自我。
此時,他的胸中燃燒著滿腔的怒火。為什么重情重義之人卻要落得個如此下場?為什么無恥無義之人卻能平步青云?
我定要向蒼天討一個公道!看看這天道到底公平否?!
天道如此,貧賤難出身,左右逢源,卑鄙是王道,那什么才是劍道?
坎坷人生,一往無前!神佛攔路,那便誅之!蒼天不公,那便逆之!朗朗乾坤,舍我其誰!
“轟隆隆――”
雷聲乍然響起,冬天竟然響起了雷!
易塵停下身來,仰望著蒼穹,忽而大聲喝道:“這便是你對我的怒火嗎?”
“轟――”
閃電照亮了半邊天,映著易塵有些潮紅的臉,整個天地顯得無比的蒼涼。
“賊老天!我問你話呢?你給我回答!”
雷聲消失,閃電也隱沒不見了蹤影,蒼茫的夜空卻見一道金黃色光芒,劃破虛空,從天而降,直射易塵的眉心!
“啊――”
金黃色光芒速度實在太快,易塵根本無從閃避,硬生生的承受了。
痛――
痛入骨髓,易塵倒在地上,翻滾著,想借此緩解這種難以忍受的疼痛。
迷迷糊糊當中,卻是聽到有人在說話:
“長生證道難,孤寂十萬年;來生無望矣,蒼茫天地間。咦?!無尊劍體?無尊劍體!哈哈哈哈――不負我意,你竟然是無尊劍體,只是――也罷,這劍道印記便給予你,望好自為之。你既為無尊道體,記住,大道三千,劍道無尊!劍胎成,印記無……”
說話之人語氣幾經轉折,有無奈,有驚喜,有可惜,也有沉重,最后終究飄渺,消逝,不可聞。
此時天地之間卻突然被一股壓抑籠罩。
疼痛消失,易塵咳嗽了兩聲,緩過神來,他坐在草地上抬頭仰望,只見天邊有一抹異樣的紅霞。
黑夜里,這抹紅霞直遮西首一片天空,足有數十丈方圓。
方圓之中,直透詭異,周遭云嵐,就如血池里陳放萬年的血,散發(fā)著濃烈刺鼻的腥臭味!
而這詭異方圓之中,竟然還有一個人影!
人影如山似岳,傲然矗立。
易塵心中大驚,雖然那個人影遠在天際,但他仿佛能看到,那個人影在桀桀地笑著,而臉上卻是遍布寒霜。
這是死寂卻滔天的怒火嗎?《劍道無尊》</br>
劍道無尊最新章節(jié):第一章青衣狂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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