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鋒冷冷看著女人道:“所以,少主還活著!”
“……是,不過你找不到?!被羧徥諗苛嗣嫔系暮皖亹偵?,開始冷若冰霜?!罢嫦胍切∽樱咳绻憧嫌镁蓬^金翅跟我換,我可以考慮把他交給你?!?br/>
無鋒想了片刻鄙夷道:“他是你的親生兒子,你竟然下得去手?!”
霍泉蓮挑了挑眉:“左權使不也對自己的這張臉,毫不留情么?”女人面無表情問道:“如何?需要我給你時間考慮么?你王兄唯一的血脈,換你手上的牌令?!?br/>
無鋒瞇起眼睛:“你拐這么大的彎,只是想讓少主成為你交易的籌碼?”
霍泉蓮沒有理會無鋒,只是冷冷道:“左權使,換與不換,不過一句話。本宮事務繁多,沒空陪你耗著?!?br/>
女人的目光再次看向無鋒,她忍住了不去看他那張慘不忍睹的臉,這次只是盯著那雙淡金的眸子,像是要從里面獲取些什么信息。然而看了許久,她還是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無鋒嘴角抽了抽,表示笑過了:“一個少主而已,不值得用九頭金翅去換。”
霍泉蓮聽罷,并不如何驚訝,這個答案,仿佛她早就料到了;女人冷嘲熱諷起來:“我還道左權使與先王兄弟情深,看來這幾百年如父如母的百般呵護照顧全都白費了。不知道韓烈九泉之下知道你這么對他的兒子,會怎么想你?!?br/>
無鋒心有怒意,面上卻是云淡風輕:“那不知道他九泉之下會怎么想你這個親娘。”
這一句梗得霍泉蓮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她冷哼了一聲:“你的意思是,鐵了心不把東西交給我?!”
無鋒側目:“現在我還能好好站在這兒,不就全仰仗著我手里還有你想要的東西?若真把它交給你,你還能留我性命?”
霍泉蓮:“我發(fā)誓,只要你把九頭金翅給我,我立刻放你走!給你一筆金玉,往后井水不犯河水,你過你的逍遙日子,我絕不找你麻煩!”
無鋒嗤笑一聲,緩緩開口,一字一句:“我,不,信,你!”
霍泉蓮深吸一口氣:“無鋒,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你現在交出來,你我各自安好;若是之后對你處以極刑,你再拿出來,就晚了!”
男子低聲笑起來,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忍俊不禁:“霍泉蓮,如今我孤身一人來到你面前便是羊入虎口,你覺得,我還會貪生怕死?”
“那么你來做什么?專程送死的么?”霍泉蓮又轉過頭去,皺著眉頭。
“我們做個交易?!睙o鋒猙獰的臉上露出了高深莫測的神色。
霍泉蓮沒支聲,耐著性子等他說下去。
“九頭金翅符我不會給你,但我可以重掌左權使的財政大權。我不介意你架空我,不過所有賬目,我要有知悉的權利。至于各地戰(zhàn)備金庫里的金銀……可以給你?!?br/>
霍泉蓮側目疑惑的看著身邊那個人不人鬼不鬼的男子,差點就要下意識的掏一掏耳朵,懷疑自己是不是耳垢太多聽岔了。
她像看著一個神經病一樣看著男人:“我沒聽錯吧左權使,各地戰(zhàn)備金庫的金銀能夠供出來?對你有什么好處?”
無鋒不答,只道:“你沒聽錯,這個條件答應與否,一句話而已?!?br/>
霍泉蓮道:“你要用金庫錢財換一個被架空的左權使職位,這天大的便宜,我實在想不出不答應你的理由。不過你想好了,賬目,你不過只是看得到,但是你摸不著,更無法左右?!?br/>
“我知道?!睙o鋒淡淡道:“我也沒心情插手你們的破賬?!?br/>
霍泉蓮奇道:“有交無換不成交易;就你這絲毫占不到便宜的事情作為條件?”女人緩緩搖頭嘆了口氣:“我總覺得,你心里又打了什么算盤?!?br/>
無鋒冷冷一笑:“當今人人稱頌的主上沒想到是個膽小鼠輩。我除了一個九頭金翅可作為保命的依仗外,還有什么?如今不過是身無長處,靠著這救命稻草換口飯吃,尋求一個容身之所茍活而已;真是萬萬沒想到,會把一個開朝的君主嚇成這樣。你一人握著掌管千軍萬馬的雙龍符,一旦發(fā)現我有不軌行事,捏死我不過跟捏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所以,你究竟在怕什么?”
霍泉蓮的疑慮沒有消失,但她卻已經不好意思再去逼問眼前的落魄之人……那個人說的對,如今大權在握,她何必對一個不人不鬼的殘廢如此小心?
看著眼前女人的神情變化,無鋒又道:“戰(zhàn)備金庫的金銀開放給你,但數額我要控制?!?br/>
霍泉蓮一聽,好不容易放松的神經又緊繃起來——果然,沒有那么好的事情。她問道:“剛才還在說不去理會,這一轉眼間,左權使對來往賬目又有興趣了?”
無鋒淡淡道:“別誤會,我只管戰(zhàn)備金庫的出金賬目,其余的沒興致。主上這揮霍的速度,不需多少時日,只怕偌大的金庫也要被去之一空。”無鋒奇丑無比的臉龐湊到女子的耳邊,輕聲細語:“這是死條件。九頭金翅我不會給你,我要留著保命;但我就是活著的九頭金翅符?!?br/>
霍泉蓮深吸一口氣,寥勝于無;先這么辦著,至于那個全族之根本的符令,她會慢慢弄到手。
兩人各懷心思的達成了協(xié)議;無鋒又恢復了左權使的身份;但卻從不見他理事上朝,每天就在自己的雷別院里憋著,兩耳不聞窗外事。而他原配的兩個侍女,也從監(jiān)牢中放了出來繼續(xù)侍奉他——這也是他的附加條件之一。
凡是這種無傷大雅的條件,霍泉蓮都一一的應下了。
起初她還派人暗中盯著那個只有名分沒有實權的人,過了幾年后,見那人確實如自己所言,不過是討口飯吃,求個容身之所;便逐漸的松懈下來;將滿院子盯梢的人給撤了,只留下那么一兩個。
后來,霍泉蓮遇到難以處理的大事,左右徘徊之際,無鋒總會好巧不巧的旁敲側擊,助得自己度過不少難關;這二人的關系逐漸的就沒那么僵硬了;在旁人眼里成了一種詭異的關系。有時霍泉蓮甚至會去主動請教一些問題;而無鋒也會冷冷的解答,雖然顯得極度不耐煩,但好歹該說的都說清楚了。
霍泉蓮這不恥下問的態(tài)度,讓無鋒對她的判定越發(fā)的迷糊起來。
起初,他以為霍泉蓮只是為了貪圖王權;而后他又覺得她是想要毀掉妖族……但如今,她似乎又想要當一個稱職的掌權者。
這兩人隔三差五見一次,卻是都越來越看不透彼此的目的;他們拐彎抹角的試探著對方,卻都沒有得出個所以然來。
就這樣,兩個互相不待見的人,和平相處了兩年多,直到,霍泉蓮得知無鋒暗地里一直在探查少主的下落,匯集財政各方面的情報,二人的關系又再一次崩塌瓦解。
…………
一個艷陽天里,一隊人馬毫無預兆的闖入了雷別院,將正在房中看書的無鋒抓捕之后直接丟到了大牢內關押起來。
無鋒面色平靜,像是早有預料一般。牢中犯人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并沒有干擾到他的心智,他既沒有喊著冤枉之類的詞語,也沒有痛哭流涕。清冷的眸子在那張將整個臉包住的鐵面具下熠熠生輝。
緊閉的牢門被打開,一個女人走了進來。不過是駐足觀望片刻,就是一聲哀嘆,又恨又悲的道:“左權使,我以為,你我之間可以好好相處。沒想到,你竟然背著我干這些事情?!?br/>
無鋒微微一笑:“那個人呢?招供后被處死了么?”
霍泉蓮自然知道無鋒說的那個人,便是被抓獲的無鋒這邊打探少主消息的人。于是點了點頭。
男人冰冷鐵面下的神色看不見,然而他的語氣中卻帶著一種痛快:“殺得好!”
霍泉蓮知道他此生最恨背叛之人,無論以何種不得已的理由背叛,他都必將之置于死地。
“也算是個人物了,這十多種刑罰加身,沒多少人能受得了。左權使何必如此薄情寡義?”霍泉蓮搖了搖頭,頗有勸解之意:“還是把九頭金翅交出來吧。我們之間的信任,到此為止?!?br/>
無鋒低聲輕笑:“你應該知道,我是個說一不二的人?!?br/>
霍泉蓮挑了挑眉嘲諷道:“果然是說一不二?”
“那自然要看對方之人是什么?!睙o鋒側目冷冷道。
霍泉蓮蹙眉:“我不想對你用刑。你也不要逼我?!?br/>
無鋒不語只是看著女人冷笑。
最終,這短暫的談話結束了;霍泉蓮一揮袖,輕飄飄的離去。而那個銀發(fā)男子則被拖往了刑訊室……
后面男子受到的一系列酷刑,不必多加描述;他只知道,當時的自己猶如身處煉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無鋒飄向遠方的目光收了回來,如同回顧著過往歡樂一般帶著清淡溫婉的笑意;然而口中吐露出的,卻是一場被掩埋在塵土深處,不為人知的大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