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項星宇強(qiáng)作鎮(zhèn)定的樣子,十誡不由覺得好笑,“難道你以為我說暫時留你命就不會殺你了?現(xiàn)在高興未免也太早了吧?”
項星宇搖了搖頭,輕聲道:“你們這種高坐云端的人是不會懂我們小人物的心態(tài)的,我們立不穩(wěn),每一步都像是走在懸崖邊緣,稍有不慎就會滿盤皆輸??裆尘W(wǎng)別看我現(xiàn)在錦衣玉食,受萬眾敬仰,可這一切都是海市蜃樓,一旦有超出規(guī)則的力量介入,就像夢幻泡影一樣,一觸即碎?!?br/>
他頓了頓,道:“就像你這樣的人?!?br/>
也不知道別人聽到云國之主稱自己為“小人物”是什么樣的心。
十誡倒是不反對他這個說法,只是冷笑一聲:“所以呢?因為你是小人物,所以我就該高抬貴手饒你一命?想太多了吧,你這種渣滓,和你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都是一種恥辱?!?br/>
項星宇眉角微跳,強(qiáng)忍著怒意,冷聲道:“并非如此,我想說的是,我們小人物得到什么都不容易,就算現(xiàn)在擁有的也很容易被人奪取,所以我們比你們更加珍惜自己僅有的那點東西,別說是一個暫時活下去的機(jī)會,哪怕只有一分、一秒,一瞬間,我都會牢牢抓住,死不放手!”
云國皇帝嘆了口氣,苦笑道,“這種拼盡全力氣去活到下一秒的丑態(tài),你這種人怕是這輩子都不曾體會吧?”
十誡沉默了一下,他怎么會不懂?
為孤兒的他,連父母都沒有,從小就被人販子賣到劍斗場,與各種造型猙獰的人或是妖拼死戰(zhàn)斗,為了吃一口飯他可以從尸山中爬出來,狠狠擰斷最后勝利者的脖子,他比誰都懂。
但越是體會過這樣的處境,就越知道生命的可貴,十誡絕非是項星宇這種因一己貪念而濫殺無辜。
對他來說,貪才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他能把活生生的人變成一個自己都不認(rèn)識的魔鬼,他也曾經(jīng)有過那樣的歲月,在被老師救走之后,回過頭看那些子,他覺得記憶中的那個人影,陌生的不像自己。
“你?拼盡全力活到下一秒?”十誡冷笑,“若是那些被你枉殺的人聽見,怕是氣的要從棺材里跳出來吧?說這種冠冕堂皇的話,你不相信因果報應(yīng)嗎?”
“哦對,他們跳不出來,因為他們根本連收葬的棺槨都沒有,被人用最簡陋的板車推著,拋尸荒野。每次偷偷出城的板車載重都極其吃力,再路上留下一大道轍印,若是有心人要追蹤其中的秘密那可太簡單了,你沒去過亂葬崗吧?那里的野狗天天吃大內(nèi)侍衛(wèi)拋下的尸體,肥的像頭小牛?!?br/>
“哪有如何!成王敗寇,我若不封口,倒在亂葬崗被野狗吞食的人就會是我!我為了好好的活下去,有錯嗎!”項星宇竭力站起,沖著十誡怒吼,“你這種高高在上的人能懂什么?!難道你就沒有為了自己的私殺過人嗎?我的影衛(wèi)與你無冤無仇,見面就被你全部斬殺,連完整的尸骨都沒有剩下,他們的生命難道就不是生命了嗎?!”
項星宇能把話說的如此斬釘截鐵,是因為他可以肯定,站在他眼前的這個人才是真正的劊子手,那種冷漠的眼神,還有無意中釋放出的殺氣,絕非他這種半吊子可以比擬的。
被對方額頭上那只血色豎瞳盯上一眼,仿佛就感覺自己被埋在了尸山血海的最低端,那一瞬間產(chǎn)生的無力感幾乎要將他摧毀,若不是他有著極強(qiáng)的信念,一時半會兒還無法從中掙脫。
那是屠夫才有的眼神,人屠。
面對善人時,你可以哭,因為善人會同你,可面對惡人時,你得笑。
“放你娘的豬,老子跟你這種渣滓有天壤之別!”十誡同樣以怒吼回應(yīng),“你根本不懂為了搏命才殺人是什么感受!殺人是最崇高的藝術(shù),殺人者和被殺者都帶著對‘生’的敬意,以‘死’為賭注,是關(guān)于生命的一場豪賭,雙方將所有的精氣神都付諸于刀劍之上,不問末路,這才是所謂的殺戮之道,你這種渣滓不過是借由別人的刀來欺凌弱小,是最低激an)的存在,簡直是對‘殺’之一詞的侮辱!”
十誡左手死死握住老舊且粗糲的劍柄,眉心的豎瞳抖動,血光閃爍不停,周劍意頓時狂暴起來,地板上滿是刀劍劃過的痕跡,眼看就要暴走了。
“誡怒,誡燥……”
他嘴里反復(fù)念著幾個詞,口齒不清,不過效果十分顯著,十誡很快從暴走的狀態(tài)掙脫出來,面具上的血色豎瞳也收了起來,只留下一道縫隙。
十誡迅速調(diào)整呼吸,防止外面那個事多的家伙沖進(jìn)來打亂他的計劃,踏前一步靠近“你,不要再跟我唱反調(diào)了,其實我脾氣很不好,我怕我控制不住壞了計劃,懂嗎?”
項星宇怎么會不懂?剛才光是十誡緒失控后溢散出來的一點威壓就差點置他于死地,若非他常年防備邊之人,在龍袍錦服里穿了一件軟猬甲,剛才意外刺到口的一道劍意已經(jīng)要了他的命。
他咽了口唾沫,艱難的點了點頭,就連發(fā)冠落在地上,一頭長發(fā)沾染了汗液,變成一縷一縷的粘在臉上,也不毫無知覺,一皇者氣度dang)然無存。
他分明是一個極其注意儀容儀表的人,可此時也顧不上什么了,澀聲道:“你找我是為了什么,直說吧,能答應(yīng)的我會盡量答應(yīng)。”
那些對他望而生畏的臣民若是見了他現(xiàn)在這幅丑態(tài),怕是眼睛都要掉下來。
而十誡則是無動于衷,死在他手下的渣滓,十個里面有九個都是這般搖尾乞憐、丑態(tài)畢露還有一個是直接嚇暈過去了,所以他早就司空見慣。
十誡對于他現(xiàn)在的表現(xiàn)還算有些滿意,對方終于放下了所謂的高傲和權(quán)位,低下了頭,雖然他覺得這樣很難看,不過對于之后的計劃會有好處。
一個充滿戒心和反意的傀儡不是他們想要的。
十誡點了點頭,湊近項星宇的王座,輕聲道:“剛才是我說了太多無關(guān)緊要的廢話,也許是我的心亂了,按理說你這種亂我心緒的渣滓就該當(dāng)場被宰,不過你還有些用處。那么接下來是談?wù)碌臅r候了。我們重新開始談判,從現(xiàn)在開始,你只有兩個選擇點頭……”
“或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