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當(dāng)然,魏清歡很快便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這里是公共場合,況且身后還有許多雙眼睛盯著她們。
雖然魏清歡一句“隨你的便,你愛去不去,我反正管不著”沒好氣地掛斷了電話,但心里其實還是拒絕的。一想到陳昭要出演溫蒂的新作,里面極大的可能會有的許多裸^露和親密鏡頭,魏清歡就覺得渾身不自在。她清晰記得,溫蒂的要求極高,一場吻戲拍了二十幾遍,又是在粘糊糊的高溫之下,簡直像噩夢一般。即是當(dāng)時對戲的還是林斯凡,魏清歡覺得甚是不堪回首。
她把手機緊緊握在手里,很想再給陳昭回個電話過去,好言相勸,讓她死了這條心,正正經(jīng)經(jīng)拍戲。但她又想到陳昭方才的語氣,有些執(zhí)拗,又好像帶了點負(fù)氣。
陳昭就是這樣的倔脾氣。也不知她出于什么目的,一旦認(rèn)定了,不管魏清歡說什么都要去嘗試,若魏清歡逼得緊一些,她反而愈發(fā)不愿聽從。之前導(dǎo)演讓她出演紅雙喜一角的時候,陳昭便是如此。現(xiàn)在又這樣。魏清歡嘆了口氣。
魏清歡有些無奈地把手機放回了口袋。
算了,不是都已經(jīng)想明白了嗎?陳昭現(xiàn)在是一個獨立的人,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選擇。魏清歡最多只能提供作為一個過來人的建議,而非強制性地捆綁她的想法和作為。
雖然很不爽。
魏清歡想,這不是還沒有去試鏡嗎,要是陳昭表現(xiàn)不好,溫蒂不喜歡不就萬事大吉了?這樣想著,魏清歡才放松了點。
感情真是一種奇怪的東西。這種東西,好像根本不受大腦和理智的掌控,一旦想要操控它的走向,反而愈加失控。就像一場不知方向的驟風(fēng),下一秒的去向完全不由魏清歡的意志而變。
明知道兩人不可能但總是控制不住自己想和她親近。每每陳昭離開之后,魏清歡就想下次絕不能再和她親近,但聽說陳昭的消息,她又總是不由自主的高興??吹侥请p柔唇,魏清歡也會情不自禁地想到那晚和風(fēng)般的觸感,帶著甜軟的少女香。
感情若是能被理智所掌控走向,那就不叫感情了。感情最大的特征便是反復(fù),連魏清歡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反復(fù)無常。
她倆之間好像就差了一個契機。
牽手過,擁抱過,親吻過,戀人之間的眼神交匯與柔腸百結(jié)都有。可就是沒有坦率,兩個靈魂真誠相待的坦率、理解和包容。若沒有這些,她倆之間那些看不見的洶涌暗潮和癥結(jié)不可能被徹底解決,也不可能繼續(xù)靠近一步。
饒是魏清歡強烈反對,陳昭猶豫了片刻,還是去溫蒂的工作室試鏡了。
其實她并不是純粹地想演這部電影。陳昭只是出于刺激魏清歡的考慮罷了。雖然口上不說,陳昭也對魏清歡一如既往地好,似乎真的天真地沒有把兩人之間的問題和魏清歡的若即若離放在心上,但人心皆是敏感的。陳昭自然明白魏清歡不拒絕她的親吻是也喜歡她的意思,可為什么就算喜歡也不能在一起呢?為什么兩個人的關(guān)系就不能再親密一點點呢?
陳昭不明白,又深知魏清歡這爛性子,問她只能是一場空,于是她只能繼續(xù)試探。
陳昭原本以為溫蒂該是Coral那樣似笑非笑的女強人,可誰知竟然還挺溫柔的。高高的個子,及肩卷發(fā),看著有點憂郁的大眼睛。見陳昭已經(jīng)等著了,便有些抱歉地朝她笑笑,說后面有點事情耽擱了。
溫蒂讓陳昭試演了一段在鏡子前的顧影自憐。
雖然沒有一句臺詞,但對演員的表演力和張力的要求極高。必須要在一張鏡子面前表現(xiàn)出女主心理的幾個轉(zhuǎn)變,從哀傷到仇恨,再到不能抑制的思念和愛意。
溫蒂給陳昭這段試演是有原因的。雖然最近陳昭異軍突起,又得到裴洪導(dǎo)演的賞識,但總歸還是個稚嫩的新人,一般新人總是容易浮于表面,就算演技過得去,但眼神的東西表現(xiàn)不出來,溫蒂有點不放心。況且陳昭的長相屬于甜美可人的類型,不是溫蒂想要地圖炮,但這一類的小姑娘一般都是花瓶。
但溫蒂沒想到的是,陳昭竟然完全演出了她心目中女主的形象和感情。
醞釀了幾分鐘,陳昭拿起鏡子。她的神情再沒有一瞬的笑意,眼皮子低垂,甚至不敢仔細(xì)看鏡中的自己。微微吐一口氣,她才抬起眼睛,眼中竟已經(jīng)迅速盈起了眼淚。秀眉微蹙,嘴唇輕顫,雖然沒有說一句話,卻已經(jīng)在眼中訴說了千言萬語,愛恨交織,恍然就是戲中那個情感內(nèi)斂而豐沛的□□。
原本沒抱多大希望的溫蒂慢慢坐直了身體,眼前這小姑娘的表演太出人意料了。溫蒂瞇了瞇眼睛,她的心有所動,好像忽然覺得這小丫頭有點眼熟,像是多年前拍過的一部電影中的一個主角。差不多也是這個年紀(jì),難得的演技。
短短五分鐘,陳昭放下了鏡子。一瞬間又變回原來的模樣,不好意思地朝溫蒂笑笑:“結(jié)束了?!?br/>
溫蒂還有些沒回過神。好一會兒才笑著說:“好,演得挺好的。那今天就先這樣吧。我會盡快給Coral消息的。”
陳昭點點頭,倒也沒多著急想問出個結(jié)果。湯圓從旁邊走過來,臉上有些詫異,小聲地贊嘆:“豆豆,你的演技現(xiàn)在越來越好了!之前在演蘇喜喜的時候還總是走神呢。”
陳昭抿唇笑,不由自主想起魏清歡,便說:“畢竟是姐姐親自□□的。”
“噗……”湯圓差點笑噴,斜睨陳昭一眼,真是個單純的孩子啊!“哎,對了,魏姐后來同意你來試鏡了嗎?”
陳昭搖搖頭,正要開口,后面收拾東西的溫蒂忽然來了一句“魏姐?是叫魏清歡嗎?”
兩人回頭,陳昭疑惑道:“嗯,怎么了?”
溫蒂又看了陳昭片刻,看得陳昭都有些不自在了,這才笑著拍了拍手:“怪不得剛剛看你表演的時候總覺得有些眼熟。你和她很像,演戲的時候。也說不出具體哪里像,但這種給人的感覺……”
“她從前也拍過你的電影嗎?”
“嗯,”溫蒂想了想,“不過已經(jīng)很久之前了。那部電影叫什么來著,好像叫《鶴頂紅》,年輕時候拍的電影,用了不少心。哎,就這么被禁了?!睖氐俚纳袂橛行┩锵?。
陳昭頓了頓,忽然想到之前李青墨把她私下喊出去吃夜宵的時候說的那些話,便問:“是姐姐和另一個叫林斯凡的女孩演的嗎?”
溫蒂眨眨眼,點頭:“對,是這個名字。”
“那現(xiàn)在還有這部電影的片源嗎?”
“怎么?你想看?”
陳昭臉可疑地發(fā)紅,忙擺手:“不不,我只是從沒演過這類型的,想看看前輩的演技,好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br/>
溫蒂嗤然一笑,這小姑娘剛剛演戲的時候滴水不漏,現(xiàn)在說謊倒是破綻百出。溫蒂倒也不揭穿她,笑著說:“我在美國的工作室還有這片源,這兒一時半會找不到,到時候有機會發(fā)給你無刪減版吧?!彼鋈挥窒氲搅耸裁矗f,“誒,Coral當(dāng)時就是她倆的老板啊,我記得她把片源買走了,不然你找Coral去要吧?!?br/>
陳昭點了點頭:“好,謝謝溫蒂。”鞠個躬,便出了門。
此后,陳昭又問了問湯圓,但湯圓說她開始跟魏姐的時候,林斯凡已經(jīng)退出娛樂圈了,因此對之前的事一概不清楚。陳昭便沒有再為難湯圓了。
湯圓看了看靠著車窗閉目養(yǎng)神的陳昭,總覺得她今天有點心事沉沉的感覺。她又想到剛才陳昭試鏡時候的表現(xiàn)力,確實比剛開始的時候好了不是一點,僅僅出道半年,演了兩部影視作品的配角就能把人物心理表現(xiàn)得這樣到位,真是難得。不過現(xiàn)在回想起來,確實和魏姐挺像的……湯圓不禁又看了陳昭一眼,公司有八卦小道消息說,陳昭當(dāng)時和Coral要求的就是要把她發(fā)展成為下一個魏清歡,看來還真不是空口誑語。
兩人走了之后,溫蒂收拾了東西便繼續(xù)修改下部電影《花下人》的劇本。剛一打開電腦,手機便響了起來。
“你好?”是個陌生的號碼。
“溫蒂姐,我是清歡。”
溫蒂挑了挑眉,有些驚喜:“是魏清歡?剛還提到你了呢,怎么想到給我打電話?”
魏清歡笑了笑,語氣中略有些遲疑:“打攪你了。剛是不是有個小姑娘過來試鏡了?她是我的晚輩,不知道表現(xiàn)得如何?”
“挺好的。你也知道我不喜歡客套,小姑娘確實有天賦。”溫蒂用肩膀夾著手機,一邊馬不停蹄地敲擊著筆記本鍵盤,“不用擔(dān)心,你的小妹妹我很喜歡,稍等會我就給你老板打電話,就要她了……哦不對,現(xiàn)在你已經(jīng)自立門戶了。哎,不過你們都不是同一個公司的,你怎么這么關(guān)心她?”
魏清歡輕咳了一聲,并沒有回答溫蒂的問題:“陳昭其實背后跟我提過,說她身體不是很好,可能明年的拍攝工作要緩一緩,這樣的話,溫蒂你要不要考慮換個人選?”魏清歡睜著眼睛說瞎話,理由真的很扯,魏清歡自己都有點羞恥。
“不會吧,可之前朔英根本沒提過這事。再說了,我已經(jīng)把名額給了朔英,要是現(xiàn)在因為一些干擾因素主動毀約,可是要賠償違約金的。那等下我自己問一下Coral吧?!睖氐贈]太把魏清歡的話放在心上,隨口道。
果然這理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魏清歡在心里嘆氣。算了,下次見陳昭,一定要用力掐掐她的臉,以泄心頭之氣。
“好吧。既然溫蒂一眼相中陳昭,那我也不好多說什么。只是不知道還有一個女主的名額,是不是也已經(jīng)定了?”
“沒呢!”溫蒂嘆口氣,“本來兩個都給了朔英,但我看Coral說的另一個小姑娘演技一般,有點兒動搖,正考慮著要不要換個人選。不過也得等她現(xiàn)在這戲殺青后過來試了鏡才知道,很多情況得見了本人才能定下來,你說是不是?”
魏清歡輕笑:“那溫蒂導(dǎo)演見過我的本人,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能力勝任這個角色?”
溫蒂手上一頓,眼睛一亮,忙停了工作,拿起手機:“你的意思是,你想要演另一個女主?和你的小晚輩搭戲?”溫蒂笑逐顏開,“那太好了,你要是能加入,隨時歡迎?!?br/>
溫蒂好像頓時忘了如果反悔,要支付朔英一筆違約金這件事情。
反正錢財乃身外之物嘛!能有合適的演員,拍出完美的作品才是根本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