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的轎子在竹秀園中停了下來,扶著鴛鴦的手下來,看了眼空蕩蕩的院子,雜草叢生,一陣風吹過,冷的讓人一瑟縮,和院子外面就像是兩個世界。【無彈窗.】
這荒涼的院子,哪里還有老國公在此納涼時的精致,她都已經(jīng)進了這院子了,竟然一個出來迎接的人都沒有,賈母怒極反笑,“我竟不知,府上何時又多了這么些個小祖宗”
剛剛得到消息,從各處偷懶的地方跑回來的小丫鬟們,剛來到院子中,就聽到老太君這樣說,嚇的一個個撲通通的都跪在了地上,“老太君喜怒,喜怒,我們再也不敢了……”
賈母臉上依然掛著怒笑,“這種偷懶耍滑的奴才,我們榮國府可是用不起,珍珠你去告訴鳳兒一聲,把這些個如此慢怠我的玉兒的狗奴才全家發(fā)賣出去”
賈母的話剛落,就聽到王熙鳳的聲音傳來,“是哪個不長眼的奴才惹怒了老祖宗,孫媳婦這就把她們?nèi)幹昧?,為了這么些個狗奴才,老祖宗生氣不值得。孫媳聽說您來看望林妹妹,想著我也多日沒見過林妹妹了,就不請自來的跟著老祖宗的屁股后面一起來了,老祖宗可不許嫌我擾了你們祖孫的親親昵昵,要是趕我走,我可不依”
看到王熙鳳,賈母確實有些不高興,玉兒那到底還藏了多少東西她也還不知道,這王熙鳳就得了消息趕來了,真是和她那個好姑媽老二家的一樣,滿心滿眼的都是錢。
一點子跟銀子有關的風吹草動都不放過,也是她大意了,忘了她作為這府上的老太君,一舉一動都被這府上的有心人看在眼里,這么大的消息又怎么瞞得住,不過她如果不親自出動的話,到最后落到她手里的說不準就只剩下三瓜倆棗了,畢竟這和揚州運回來的東西不同,那些是有數(shù)的,黛玉手里的東西有多少卻是誰也不知道的。
玉兒藏的東西量想來應該不會小了,她自己想要都留下,顯然也是不太可能了,既然消息都已經(jīng)散出去了,那也只能這樣了,反正早晚都要分的,不如在玉兒這直接分了,玉兒可是她的外孫女,想來那些東西玉兒更愿意她這個外祖母來替她保存。
再說這鳳辣子都來了,那老二家的想來也快了吧。不過這樣也好,等到利益相對的時候,她就不信鳳丫頭還能和老二家的一條心,到時候她就看著潑辣難親近的鳳丫頭和裝的一臉慈悲樣的老二家的一起為些個錢財打擂臺,關系越僵她越開心,那樣她這個榮國府老太太的地位才不會動搖。
賈母想著府上奴才的性子,這王熙鳳又和她前后腳的來了黛玉這,她就以為消息外漏了。賈府確實到處都是洞,沒有漏不出去的消息,不過賈母房里的消息,還是比別處跟安全一些的,這次也并不是消息泄露了,而是她自己怕那些肥肉從她嘴里飛走了,急慌慌的就要來黛玉這,讓人以為黛玉要不好了,才一個個都跟來,來表達對黛玉離世的悲傷。
就連從賈母房中親耳聽到紫鵑說黛玉無事的薛寶釵、史湘云和三春她們,都只是覺得剛剛紫鵑是看她們在場不好意思說,畢竟黛玉落到這樣下場,跟賈母突然收回的寵愛,和接下來的無視,有脫不開的關系,正是因為賈母的忽視才使得奴才更加的慢怠,缺食少藥的,最終到了這一步。
想來是紫鵑怕在大眾面前說出黛玉是被如何慢怠而亡的,賈母面上下不來不好看,這才讓她們回避的,不然冷落了黛玉如此久的賈母,為何會這樣急匆匆的趕往黛玉的院子。
賈母由王熙鳳扶著進了正屋,雪雁迎面而來,趕緊請了安,“老祖宗我家姑娘現(xiàn)下正在臥房休息,聽說您來了,姑娘本想要親自出來迎您,卻因身子之顧,實在是下不了床,讓我給您請個罪,您快請進,我家姑娘早就盼著您能來看她了呢”
雪雁的話,讓賈母很滿意,就算她冷落了玉兒,玉兒還是對她如此孺慕,好啊,不愧是敏兒的孩子。
賈母她們前頭走,雪雁跟在后面,偏頭看了一眼跟在鴛鴦身后的紫鵑,趁無人注意,狠狠的瞪了一眼紫鵑。
剛姑娘在用膳的時候,就把紫鵑今天做的事于她說了,姑娘難道對她不好嗎,以往賞了她多少好東西,現(xiàn)在她看姑娘落敗了,想要另謀出路,姑娘都沒有阻止,姑娘這樣對她,她不但不知感恩,竟是把她的心養(yǎng)大了,都想著討要姑娘的東西了,沒給了她,竟還記了仇了,沒得了東西她卻能耐的搬來了賈老太君,還想著用老太君壓姑娘,謀求姑娘的東西不成,這賈家已經(jīng)貪了姑娘那么多東西了,難道連姑娘屋中擺的這些都不放過嗎?
她定要睜大眼睛好好看一看,看那一臉慈愛的老太君如何不要臉面,謀外孫女的最后一點傍身之物。
紫鵑被雪雁瞪的心里一緊,又想著姑娘那么重要的事都瞞著她,根本沒把她當自己人,姑娘都沒和她交心,她如此也不算是背叛,這樣想著心里就好多了,連腰板都挺直了,一點理虧的樣子都沒有。
賈母和王熙鳳進了臥房,就看到黛玉蒼白著臉色,歪靠在床上,眼神看向門口。
賈母掙開王熙鳳攙扶的手,滿是激動的快步來到黛玉的床前,握住黛玉的手,“我可憐的玉兒,怎么蒼白瘦弱到了這種地步,是我這個做外祖母的對不起你啊,我可憐的玉兒,你這個樣子看的外祖母心痛的不行啊,這讓我如何去像我那苦命的敏兒交代啊”
賈母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要是原主這時候聽提到她母親,就會和賈母一起抱頭痛苦,這是每每賈母想要和黛玉拉近感情時最愛用的辦法。
黛玉卻是不喜歡哭的,再說那賈敏雖然她在原主的記憶中有看到,賈敏對原主確實很好,稱得上是個慈母,可黛玉受聯(lián)邦的影響,對父愛母愛什么的本就沒什么奢求,對記憶中賈敏疼愛的片段也沒有感同身受的感覺,賈母就算再怎么哭賈敏,黛玉也沒有要一同哭一哭的意思。
賈母哭了幾聲,怎么也沒聽到黛玉的哭聲加進來,忍不住拿開遮著眼睛的手帕,就見黛玉微微帶著點笑意的看著她,看她拿開了手帕,還笑著說道,“外祖母可不能在這樣傷心了,母親已經(jīng)去了那么久,她定然不希望您常常念起她之時,每每都這樣傷心的哭一場。母親的離世我傷心,父親的離世我更是覺得天塌地陷似的不可接受,但外孫女現(xiàn)在已經(jīng)走出來了。我相信父親母親定是已經(jīng)進入了輪回,他們生前都是善心之人,從未妄動過貪念,從未拿過不屬于自己的東西,一輩子秉持著本心度過一生,就算轉(zhuǎn)世想來定也能投生富貴安康之家,只要這樣想,外孫女滿心的就只有祝福與感恩,再不愿輕易哭泣讓他們魂歸不安,來世不寧了”
王熙鳳哄著賈母,剛準備陪著哭幾聲,手帕將將碰到眼睛,聽了黛玉的話,整個就僵到了那里。
賈母更是臉色灰暗,有那么一瞬露出猙獰來。
這還是她貼心的外孫女嗎,在她這老婆子懷念她那早死的苦命娘親的時候竟然說出這么一番話來。什么叫從沒妄動過貪念,從未拿過不屬于自己的東西,難道她這是想要要回她林家的東西不成,哼,真是養(yǎng)了個白眼狼,她在賈家這么多年,享盡了賈府的榮華富貴,所吃所用具和寶玉一樣,這么多年的精心養(yǎng)育難道還比不上她林家的那點子東西不成。
賈母被黛玉說的,一時不知該繼續(xù)哭還是停下來,面上猙獰尷尬,心里發(fā)狠,原本還想著多少給她留點傍身的東西,等她及笄后,就把她給了寶玉做姨娘,有她護著,一生也是無憂了?,F(xiàn)在看來,哼,不知感恩的東西,還是不要跟寶玉湊成堆了,帶壞了她的寶玉可如何是好。
至于她的那么些個東西,賈家養(yǎng)她這么多年,留給寶玉就行了,她啊,就隨便找個能幫襯寶玉的官家嫁了吧,就她那身子,正妻是不用想了,不過憑她的那容貌,做個得寵的妾還是可以的,對賈家多少也是有點用,就算找不到官家,那薛家也是不錯的,那薛姨媽不是早就想要她當兒媳婦了嗎,想來薛家也不在意多出些聘禮,來讓她們家那不成器的兒子有娶個官家嫡女的機會。
賈母不愧是經(jīng)歷過大風大浪的老狐貍,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人老了,總是會懷念過去,我所生的二子一女中,所疼的唯有你母親,每次想從前,腦海中都是你母親在我膝下承/歡的景象,這讓我如何不心痛,玉兒說的也有理,我那苦命的女兒,定已經(jīng)投胎轉(zhuǎn)世了,敏兒今生能生為榮國府金尊玉貴的姑娘,來生想來應該不會差了,我也該和玉兒一樣放下了,好好,外祖母以后再也不哭你母親了,要學著像玉兒這樣及早的走出悲傷,忘掉敏兒永遠離開了我的痛苦”
賈母帶刺的話,一點也沒讓黛玉覺得不舒服,眉頭都沒皺一下,面上坦蕩一片。
賈母眼神更暗了,看來對林黛玉的冷落,讓這個心性敏感的丫頭長大了,成熟了,知道隱藏自己的心思了,看來東西不那么好要啊,不過作為這丫頭的外祖母,她來要,這丫頭還能忤逆不孝不給不成。
王熙鳳看這祖孫兩人說的話夾槍帶棒的,一時也不敢輕易的插嘴了,她也看出來了,林妹妹變了,再不是以前那不問世事的仙子樣了,變的不好對付了,她以為林妹妹是要不行了,看來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就是不知道老祖宗這么急匆匆的來看林妹妹,又是在打什么主意。
“玉兒,今日紫鵑代你來請安時,說到在你這見到一套這世上獨一無二的小玩意,這紫鵑曾經(jīng)也是在外祖母院子當過差的,什么好東西沒見過,卻對你的那套小玩意嘖嘖稱奇,外祖母老了,最是壓不住好奇心,就想著啊,來你這看個稀奇,玉兒可不能藏私,舍不得讓外祖母一觀啊”
賈母說到這,王熙鳳就明白了,原來是林妹妹手中還留有她們都不知道的好東西啊,能讓賈母這樣不顧臉面的開口直要,想來應該是不可多得的好物了,就是不知數(shù)量有多少,經(jīng)過賈母和王夫人的盤剝后,還能落多少到她手里。
紫鵑低垂著頭,隱在鴛鴦的身后,一點也不想看姑娘這時的表情。
雪雁震驚的看了賈母一眼,趕緊低下頭來掩飾她眼中震驚之外的不恥,這還是國公夫人嗎,竟然這樣不顧臉面的要姑娘的東西,說什么一觀,觀過后進了誰的小庫房還說不準呢。
黛玉驚訝的看著賈母,“外祖母何來這么一說,什么獨一無二的東西,那不過是外孫女臥床久了,閑極無聊之下,動手畫了些圖,讓雪雁找工匠做了出來,不過是些不值錢的東西,怎么就成了什么稀罕物了?”
黛玉看賈母滿臉的不信,也不在解釋,直接對雪雁吩咐道,“雪雁,去把你昨日收起來的匣子取出來,給外祖母一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