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龍寺內(nèi),智乏大師親自出來迎接吳岳一行。要說吳岳帶家眷來寺中,以吳岳的身份,應(yīng)該是將寺廟封閉,不許其他人進(jìn)入?善珔窃乐浦沽酥欠Υ髱煹男袨椤
“大師,來者皆是香客,不可因我一人而不讓其他百姓入內(nèi)!眳窃啦辶艘恢,恭恭敬敬地對佛像行了一禮,這才開口說道。
“百姓有將軍,是百姓之福!敝欠Υ髱熀袅艘宦暦鹛枺笞鞒稣埖氖謩荨皩④娬!
吳岳別過老夫人和李宛靈,一路向客房走去,但見路邊曬著大量藥材,又有一個個書生打扮的人或拿著書在被,或在撥弄草藥。
“培養(yǎng)這許多治病救人的醫(yī)生,大師功德無量!眳窃劳A讼聛碜屑(xì)看著認(rèn)真學(xué)習(xí)醫(yī)術(shù)的學(xué)子。
智乏大師雙手合十“出家人不打誑語,此皆將軍之功!
吳岳笑道“大師,我的雙手沾滿了人命,死后是要下無間地獄的!
“將軍若下無間地獄,貧僧愿替將軍分擔(dān)大半之苦!敝欠Υ髱熣Z氣誠懇,他原本對吳岳半信半疑,可是這幾個月來,吳岳管理的百姓越來越富裕,生活越來越好,所以他對吳岳是好官深信不疑。
吳岳笑著搖搖頭“大師,天下武功出少林,這天下醫(yī)師,當(dāng)以尋龍寺為尊。”
“阿彌陀佛,貧僧只愿治病救人。”智乏大師推開客房的門,請吳岳進(jìn)去。
吳岳和智乏大師談古論今,直到中午,吳老夫人和李宛靈才準(zhǔn)備回去。
“將軍慢走!敝欠Υ髱熞宦匪蛥窃赖剿麻T口。
“扶老夫人和夫人上車。”
吳岳一家人坐于馬車之內(nèi),正走著,卻忽的停了下來。
“吳名,怎么回事?”吳岳問道。
趕車的吳名答道“將軍,有人攔路,陳二他們已經(jīng)保護(hù)住馬車了!
吳岳掀開簾子走了出去,只見一名男子正跪在路中“夏州延縣武莊村村民李牛求見征西大將軍!”
“陳二,帶他過來。”
陳二帶著李牛緩慢的走過來,之所以是緩慢,竟是因為這李牛一只腿是殘的,只能拄著拐杖行走。
“草民拜見將軍!”李牛對著吳岳磕了個頭。
吳岳扶起李!袄钆J前?你有何冤屈要來路中攔我?”
李牛道“吳將軍,我本是威軍士兵,突厥南下時我在戰(zhàn)場上折了這腿,咱們唐虎軍的撫恤金,本來足夠我一家人生活。每年五兩銀子,草民省吃儉用,倒也生活容易,而且草民家人去醫(yī)館看病不要錢,因此日子倒還好。!
“后來發(fā)生了什么呢?”吳岳亦是不可思議,他認(rèn)為新招收的官員不可能敢做出貪污士兵撫恤金的事。
“將軍,糧價漲了,不光是我,在琉璃廠上班的工匠們也買不起糧食了,我們不以種地為生,可是糧價最近漲的太厲害了,我們都買不起糧了,求將軍,做主!”李牛又一次磕了下去。
“糧價瘋漲?”吳岳扶起李牛,自言自語道。
“陳二,送李;厝ィ 眳窃勒税胩,這才開口道“李牛,糧價之事,我立刻回去調(diào)查,我不會讓百姓吃不起飯的。”
看著陳二護(hù)送李;厝,吳岳沒有回馬車上“母親,宛靈,糧價之事非同小可,我就不陪你們回家了,我去趟將軍府!
吳老夫人和李宛靈幾乎是同時點頭,糧價從來都不是小問題,事關(guān)民生大事,吳岳安排親兵護(hù)送吳老夫人和李宛靈回去,而后快馬向?qū)④姼既ァ?br/>
“將軍為何看起來十分焦急?”范長期看吳岳快步而行,不由得問道。
“很急,大急,急事!眳窃里w速地吐出三個詞,著實讓范長期吃了一驚,需知吳岳可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是什么讓他說出三個不同的詞來表達(dá)事情的緊急?
“長期,我且問你,普通人家,上有雙親,下有子女,一月需糧多少?”吳岳確實是虛心請教,他對這方面從沒有過具體了解。
范長期默默算了一會“將軍,約摸四十斤糧!
“四十斤!眳窃牢⑽Ⅻc頭“今日我陪母親和宛靈前去尋龍寺,路遇一戰(zhàn)場受傷士兵攔車,聲稱糧價瘋漲,已經(jīng)有人買不起糧了!
“竟有此事?”
范長期的驚訝不無道理,需知吳岳統(tǒng)領(lǐng)的各州縣,百姓生活安定,糧價斷無瘋漲之禮。
“來人,讓張承范過來一下!眳窃滥笾~頭,糧價之事可謂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攻下蘭州,軍事上鞏固了吳岳轄區(qū)的西部。而糧價瘋漲,卻是另一件足以傷及根本之大事。
新兵營因為有丹增班覺的緣故,張承范實際上主要精力還是放在了治安司上,因此吳岳差人喊他,不消片刻他便趕了過來。
“末將參見吳將軍!”
“張將軍,剛回來,就要你過來,著實無奈。”吳岳開門見山“我收到消息,近日糧價瘋漲,我想這和王達(dá)被調(diào)走不無關(guān)系。”
“糧乃民之本,派治安司的人喬裝下去,給我摸清楚各州糧價具體如何了!
“末將,領(lǐng)命!”張承范邊軍出身,做事從不拖泥帶水,不消一個時辰,十多名治安司衙役就著便裝出了夏州城去。
“糧食啊!眳窃垃F(xiàn)在是終于知道了為什么說戰(zhàn)爭打的就是后勤,攻打蘭州只十多日,消耗糧食便是天文數(shù)字。
萬幸鄜州綏州夏州銀州四州府庫存糧尚可,尤其鄜州府庫存糧可謂巨大。
“長期,依你之見,若糧價瘋漲屬實,我們?nèi)绾螒?yīng)對?”吳岳此時心態(tài)才是平穩(wěn)了下來。
范長期皺著眉頭“將軍,自古糧價瘋漲,皆是大災(zāi)之年,官府應(yīng)對的手段也很簡單,售賣低價糧,以此拉低糧商的價格。因此,我以為若糧價果真瘋漲,我們應(yīng)該及時打開府庫,售賣低價糧!
“開倉售低價糧,是個辦法,但我總覺得,治標(biāo)不治本!眳窃腊櫫税櫭碱^,此次糧價平息,下次若有事,糧價又會上漲。
范長期點點頭“將軍所考慮,亦是我之擔(dān)心,如何從根本解決糧價問題,才是關(guān)鍵!
糧商和菜販不一樣,吳岳可以用強(qiáng)硬的手段強(qiáng)迫菜販降價,但是糧商本就自成一派,又握有糧食這等重要之物,雖說吳岳亦可以強(qiáng)行逼迫,但難免怕許多糧商來個玉石俱焚,反倒得不償失。
智囊團(tuán)想不到辦法,吳岳就開始動起腦筋,來自后世的他自然有些范長期所不知道的見識。
吳岳想了許久,卻是想不出個辦法,同時又不知道糧價是否真的瘋漲了,因此他只得搖了搖腦袋。
范長期又道“將軍,莫不如我們提高稅率,以壓糧商?”
“稅率?”吳岳一瞬間懵住“你不說我還忘了,我們?nèi)ツ甓愂杖绾??br/>
這個問題問到了范長期的點子上,他可謂倒背如流“將軍,我們?nèi)ツ甓愂占Z食十萬六千石,布四百八十匹!
“等等!眳窃兰泵Υ驍喾堕L期所言“稅收,為何是糧食布匹之類?”
范長期疑惑地道“大唐采取十稅一之策,凡百姓一年收成,交出十分之一為稅,有問題嗎?”
吳岳沒想到這個時代居然稅收還是以實物為稅,他連連搖頭“不妥不妥。”
“莫非是,將軍覺得稅率高了?可是我們府庫本就緊張,若稅率過低,我們將難以維持日常消耗!狈堕L期生怕吳岳體恤百姓,一言之下降低稅率。
吳岳自然明白稅收對政府的重要性,也知道稅收的目的,因此他忙道“我不是說要降低稅率,我是說,我們可以將百姓的產(chǎn)品折算成貨幣,直接收取貨幣之稅!
范長期眼神一亮“如此,我們大可以市場價收購百姓之產(chǎn)品,糧食布匹等等,既增加了府庫存物,又方便了百姓繳稅!將軍之策,定國安邦,長期果真佩服!”
吳岳尷尬一笑,這哪里是他想出來的,要知道幾百年后張居正修改的鞭法,被吳岳提前借鑒了過來,說來著實臉紅。
“長期,你也別拍馬屁了,糧價之事,我們務(wù)必放在心上,就算糧價沒有漲,我覺得不能放任糧商如此自我發(fā)展!眳窃琅牧伺淖雷印凹Z商必須握在我們手中!
范長期一躬身“將軍方才給了我啟發(fā),我想我們應(yīng)該有專門的部門來管理糧商,劃定糧價,只有經(jīng)此部門備案者才可正常經(jīng)營,如此,他們?nèi)舨慌浜。我們便師出有名!?br/>
吳岳仔細(xì)思索,范長期此計不可謂不狠,設(shè)好了圈套等糧商來鉆,糧商明知這是圈套,可必須鉆進(jìn)去,否則后果更是不堪設(shè)想。
“傳我命令,最近各州嚴(yán)密盤查出城車輛,但凡有運輸糧食者,一律禁止出城!眳窃缹懴聦④娏,而后莊重地蓋上大印。
吳岳這道命令像是一堵墻,堵上了糧商的后路,前有圈套,后無退路,吳岳右手輕輕握拳,糧商很快便會被他徹底掌握。
蘭州城已下,軍事上沒了下一步行動。而一場關(guān)于糧食價格的戰(zhàn)爭悄然拉開了帷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