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當這場爭論一直持續(xù)到午時過后,滿朝官員從剛開始的激情亢奮漸漸變得有所倦怠,最難受的還是腹中饑餓,俗話說,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從天還沒亮就趕來上朝開始,有的人甚至沒有來得及吃早飯,三四個時辰熬下來,可不是誰都能扛得住的。
楊柯卻仿佛全然忘記了吃飯這回事,往日的早朝最晚也不過到這個時候就該結束了,楊柯卻半點沒有終止朝會的意思,依然淡淡的看著滿朝文武,也不說話。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爭論的聲音越來越小,爭論的人也越來越少,有些官員已經發(fā)現(xiàn)了一些不同尋常的端倪,楊柯今天這樣做似乎是有意為之,當朝中百官對于鹽引制度的不同聲音幾乎都說了個遍的時候,楊柯卻云山霧罩似的一點立場和觀點都沒有表露出來,而是穩(wěn)穩(wěn)的坐在后面看戲,唐仲看著場中的形勢,突然有點明白過來了,鹽的買賣在民間可不是一般升斗小民能輕易涉足的生意,尤其是鹽的生產和批發(fā),那可都是一些富商巨賈的禁臠,而這些個富商巨賈背后的同伙、靠山,不就是今天在朝上爭論的官員中的一部分嗎?楊柯今天冷眼旁觀的目的顯然是想讓這些人全部都跳出來,至于他始終不表態(tài),也不散朝,顯然是想逼著文武百官在今天無論如何都要站隊,得出一個結論來,否則,大有一直講這場朝會進行到底的意思,這一手雖然出乎預料,不按照常理出牌,但確實十分刁鉆陰狠。
唐仲心念轉動之下,出了臣班,拱手對楊柯道:“啟稟豫王,這官鹽之制自管仲以來,時興時廢,不一而足,非一言可以道盡利弊,臣以為,空談無益,關鍵要因時制宜,因地制宜。適才滿朝同僚無非是兩種意見,贊同的就不說了,反對的理由無非是病商、擾民、于國無利,反而招損這三點。張茂先既是這封奏疏的起草之人,也曾經是度支重臣,在這三點上,應該是有他的理由和原因的,臣抖膽請豫王下令宣他戴罪參與朝議,就事論事,來辯一辯這官鹽的是非功過,豫王再做決策如何?”
這句話一出口,滿朝都陷入了沉默,明眼人已經看出來了,唐仲顯然是在和楊柯一唱一和,要給張華一個復出的機會了。要知道,張華從晉武帝司馬炎那時候起就是度支的大臣,他雖然不是權謀的高手,但治理經濟,充盈國庫,可是個高手,尤其他的記憶力奇好,學識淵博,對于朝廷的度支賬冊、各項數據、稅源來路、國家用度開支、官吏是如何管理、有什么黑白門道,可以說是了如指掌,如果宣他入朝來進行辯論,在場的這些個反對派只怕還真沒有人是他的對手。
短暫的沉默之后,還是有人忍不住跳了出來開始反對,理由很簡單,張華還是戴罪之身,而官鹽的制度乃是事關國本的大計,一個罪臣當然沒有理由,也沒有資格來參加。
唐仲的應對非常簡單,既然是事關國本的大計,當然應該兼聽則明,理是越辯越清的,只要張華說的道理站得住腳,又有所裨益,其實和他是不是戴罪之身沒有任何關系。古人云,三人行還必有我?guī)?,何況張華還是先帝時期就任用的度支重臣,聽聽他這個奏疏發(fā)起人的意見,又有何不可?
有唐仲出面打這個擂臺,再加上一班朝臣的附議,反對的聲音自然被湮沒于無形。當張華一身素服登上朝堂的時候,反對派從他自信滿滿的神態(tài)中已經開始預見到今天這個局勢很明顯就是楊柯等人布下的一場精心準備過的大戰(zhàn)役,而楊柯正是坐在背后的那個老帥,唐仲顯然是先鋒,真正的一路奇兵其實就是現(xiàn)在粉墨登場的張華了。
張華參加到論戰(zhàn)當中,場上的形勢立刻發(fā)生了根本性的變化,是在是因為他對于朝中事關經濟的這項工作太過熟悉和了解了,所有的數據、案例張口就來,甚至包括鹽價幾何、牟利多少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至于談到史實,更加沒有人是他的對手,從管仲官山海的發(fā)端開始講起,一直談到了魏晉對于官鹽制度的沿革以及利弊,針砭時弊,信手拈來。
剛開始還有幾分旗鼓相當的架勢,到了后來,完全變成了張華的個人講座,連舌戰(zhàn)群儒都談不上,場上形勢一邊倒,反對派們一個個敗下陣來,理屈詞窮。
這場辯論臨近尾聲的時候,滿朝文武是又累又餓,近乎到了崩潰的邊緣,支持施行官鹽制的大臣們巴不得趕快結束這場論戰(zhàn),而那些騎墻派以及觀望派也變得同仇敵愾起來,心中忖度自己和私鹽買賣沒有半根毛的關系,今天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憑什么拖著自己做觀眾,還忍饑挨餓的,看今天這架勢,如果不定出個結論來,高高在上的這位豫王就沒打算散朝,活活餓死在朝堂上,豈不是最大的冤死鬼?于是乎,一個人附議、兩個人附議、三個人附議,到最后,越來越多的人站到了支持官鹽的隊伍中來,只剩下一小撮既得利益者孤零零的在那里茍延殘喘。
張華看了看場中形勢,亮出了最后的一記殺手锏:“所為的官鹽并不是朝廷將所有的事情全部做完,這樣做不好,也做不到,朝廷對于官鹽的管理只是劃分地域,確定數量,然后發(fā)行朝廷的鹽引,至于曬鹽和制鹽、販賣還是交給鹽商來完成。無非是鹽商來購買鹽引而已。這樣不僅僅是保證了朝廷的稅源,其實也變相保證了鹽商的利益。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呢?如果這個決定鹽商還要反對,那只能說明這些鹽商心腸也太黑了,只圖一己私利,而枉顧國本,將置朝廷于何地?”
這番話如同一頂大帽子扣在了反對派的頭上,全場立刻變得鴉雀無聲,言外之意就是如果你們再這樣赤裸裸的和朝廷爭利,那就不再是政見不同的問題了,而是赤裸裸的在挖國家的墻角,其心可誅了。
看了看滿殿終于平靜的局面,楊柯在最后終于出場了,淡淡的說道:“既然大家伙都沒有異議,依本王看,解鈴還須系鈴人,這個事就交給張大人來辦了,即日起,張大人起復官身,戴罪立功,回中樞院署理度支政務,專門負責官鹽制的推行,明日向萬歲請旨之后正式行文,今兒個大家也累了,就到這里吧?!?br/>
這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zhàn)爭就這樣在楊柯一錘定音的按語中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