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烈的淚水洶涌而至,想要呼喊著什么,卻發(fā)覺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喉嚨像是喪失了說話的能力,只能發(fā)出嗬嗬的聲音。
他無力地任憑刀疤漢子把自己拎了起來,眼看著后者在陸家四處放火,然后被帶到了陸家的后山。
灰蒙蒙的鬼奴也一直跟在他們身后,刀疤漢子倒是意外地掃了對方一眼,因為每次鬼奴食完人魂魄,都會立刻回到煉魂塔。這次像是對他手中的陸青烈非常感興趣似的,寸步不離。
難道是想吃這娃子的生魂?
那可不行,他還要這娃子有用哩!
刀疤漢子不著痕跡地把陸青烈往鬼奴遠一點的地方拎去,然后發(fā)現(xiàn)鬼奴居然也隨著他的動作移動了同樣距離。刀疤漢子見狀只能無奈地翻了個白眼,這鬼奴在沒升級之前他就沒辦法指使人家,升級成鬼將之后,這祖宗不反噬就不錯了。
真想找個方法可以讓這鬼將能為他所用啊……否則就像是戴著一個帶刺利器一般,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把自己反扎受傷了……
刀疤漢子突然想起一事,停下腳步放下陸青烈,一本正經(jīng)地問道:“對了,娃子,當年你從我這里搶走的那個匕首你放在哪里了?”
匕首?陸青烈跌坐在枯黃的草地上,想到被大哥發(fā)覺他欺負陸青陽的那日,他好像看到陸青陽護著一個破爛的匕首。
看著山下已經(jīng)燒成一片的滔天大火,陸青烈抹掉眼淚,調(diào)整了一下情緒,淡淡地說道:“那匕首銹成那樣了,我看了幾眼沒什么用處,便扔了。”
刀疤漢子捶腿嘆氣,倒也不是特別著惱,只是有些遺憾而已。
陸青烈并沒有在意對方的反應,他只是盯著那片熊熊烈火,在心底默默想著。反正這人很快就會發(fā)現(xiàn)他并不是小弟的仙根慧體,早晚他都要死,何必再牽連到小弟呢。
至少,讓他也可以保護其他人一回吧……
就算只有一下下也好,讓他感受一下可以保護人的滋味。
雖然他很弱小,但這種感覺真的很不錯。
真想變得更強啊……
刀疤漢子蹲下身,鉗制住陸青烈的手腕,輸入一絲真氣來探查后者體內(nèi)的情況。隨著時間的推移,刀疤漢子的眉頭就越皺越緊。
難道是他當年的判斷錯誤?這體質(zhì)也沒什么特殊的?。‰y不成仙根慧體也會因為經(jīng)脈損壞而毀壞?
刀疤漢子當年聽聞陸家出了個仙根慧體時,正在集安鎮(zhèn)附近。雖然正是剛和死對頭拼斗了一場,但仍冒險而去。但是在那一夜卻發(fā)現(xiàn)沒有足夠的實力帶走那個孩子,只好用獨門的秘法封住了對方的穴道,讓其成為廢柴,才不會被其他門派盯上。等到今日傷勢全部養(yǎng)好后才找上門來,卻竟然發(fā)現(xiàn)這孩子體內(nèi)的經(jīng)脈出了問題。
這明明根本不是仙根慧體?。?br/>
難道當年陸家的人都鑒定錯誤了?
刀疤漢子五年前哪里有時間查看陸青陽的體內(nèi)經(jīng)脈,所以此時也沒懷疑面前的孩子其實已經(jīng)是被掉了包的了,只是以為陸家是小門小戶,竟認錯了仙根慧體而已。
畢竟在刀疤漢子的概念中,整個家族外加一個先天宗者,是不會為一個普通的孩子拼盡全力甚至置自己的性命于不顧。
其實這也是刀疤漢子無法理解的,無論是修仙還是修魔者,大多數(shù)來說都是為了追求極致的生命才修煉的,都是極其怕死的。而且修仙講究斬斷俗緣,修魔講究六親不認,像陸蒼笙這樣的傻瓜,刀疤漢子還真是頭一次看到。
只是刀疤漢子更不知道,無論陸青烈是不是仙根慧體,只要他是陸家子弟,陸蒼笙就都會不顧一切盡可能地保護他。
那是他立下一生的誓言。
陸青烈親耳聽到了刀疤漢子的嘆氣聲,知道自己沒有剩下多少時間了,他貪婪地盯著遠處陸家主宅的大火,心想自己很快也要去找父親和老祖宗了。
這樣也好,比他孤獨的活著要好太多了。
他終于體會到了小弟的心情,父親和老祖宗為了救他而死,若是此時有人跳出來責罵他,他肯定也會像小弟那樣無言以對,任憑打罵……
刀疤漢子伸出了手掌,打算結(jié)束陸青烈的性命。畢竟現(xiàn)在對他來說,這孩子沒有仙根慧體,那就是個累贅。
但是他的手掌在快要觸及陸青烈的頭頂時,一只灰蒙蒙的手當中橫過,攔住了他的動作。
“鬼奴?”刀疤漢子這才反應過來,鬼奴居然一直呆在他身邊,視日當正午的太陽于無物。刀疤漢子皺了皺眉,不解為何鬼奴要阻止他殺掉這個孩子,不過在看到那鬼奴的手穿過陸青烈的身體,后者卻沒有任何反應時,才回想起剛剛在陸家主宅大堂內(nèi)的那一幕。
他怎么忘了,這娃子可能是修煉馭鬼術(shù)的至陰體質(zhì)。
“你是要我把這娃子留下來?”刀疤漢子試探地問道,心中卻惴惴不安。這可是鬼奴這么多年以來,頭一次主動向他要求什么。
這機會當真難得??!
刀疤漢子激動得連聲音都在顫,這祖宗喜怒未定,簡直放在身邊福禍未知。一直以來他都以為此君根本無法溝通,只有初級智慧,知道食人魂魄而已。但今日才知,原來這鬼奴竟和人一般,也不曉得是不是因為升級的緣故,也不知道此君能不能聽得懂人言。
灰蒙蒙的影子靜止了片刻,然后屬于頭部的那塊陰影,緩緩地點了點頭。
刀疤漢子喜不自勝,這時別說一個陸青烈,就是十個他都肯留,當下對鬼奴解釋道:“留當然是可以留,但我們殺了他的親人,自是先要把他的記憶封印?!钡栋虧h子口中說“我們”,自然是把陸鈞天的死算在了鬼奴身上。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把鬼奴當成了一個有自己思想的同等人類對待,言語之間自然少不了算計。
灰蒙蒙的影子又靜止了片刻,然后再次緩緩地點了點頭,搭在陸青烈身上的手影子也隨之移開。
消掉旁人記憶,對于刀疤漢子來說自是不值一提,更何況陸青烈只是個孩子,才有煉氣二層的修為,轉(zhuǎn)瞬間便已經(jīng)把他的記憶封印得干干凈凈。
陸青烈睜開雙眼,本來赤紅的雙目間一片清明,靜靜地看著面前的刀疤漢子和旁邊那個灰蒙蒙的影子,一言不發(fā)。
刀疤漢子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笑瞇瞇地說道:“娃子,以后跟著我修煉。從今天起,你就叫莫言吧?!?br/>
陸青烈,也就是莫言點了點頭。
“走吧!我出來這么久,早就該回去了。沒有弄到仙根慧體,師傅肯定要惱我了……”刀疤漢子嘟囔了兩聲,一手用煉魂塔收了鬼奴,一手抓起了坐在地上的莫言。
莫言最后回過頭,看了一眼山下燒成一片的滔天大火,面無表情。
在刀疤漢子離去的時候,并沒有發(fā)覺有一道比他還要快速的黑影沖進了火海。他此時因為發(fā)現(xiàn)可以和鬼奴溝通而感到興奮,根本沒有察覺到有個跟他修為差不多的先天宗者潛進了此處,否則給他再多的膽子,都不敢在陸家后山多加停留。
莫言倒是看得真真切切,但卻只是動了動唇,什么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