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蘭放下電話，叫上常蘭。二人走到二樓小會議門口，見門敞開著，里面坐著很多人。常蘭和李小蘭以為郝秀琴是通知她們一起到小會議室，也就起一進入，各找一個位置坐下。

    朱建國同孫嬌嬌相鄰而坐，孫嬌嬌的臉和眼似乎胖了很多，又似乎剛哭過。

    朱建國說話了：

    “李小蘭，你說說定崗的事兒吧。”

    李小蘭很吃驚，朱建國的這種舉動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常蘭很意外，因為朱建國并沒向李小蘭表態(tài)要求她接檔案員，再說，也用不著這么大張旗鼓呀。

    李小蘭反應很快，她似乎在零點零零零一秒內就感到了殺氣，她是個靈活的人，篤定好漢不吃眼前虧，相信十年河東十年河西這種輪回。

    李小蘭說：

    “首先，我向孫嬌嬌道歉，因為我是新干部，新干部不應同老干部頂撞，其次，我不接檔案員是擔心干不好，孫嬌嬌干時全市第三，我干拿不到第三怎么辦？我一直都搞業(yè)務，搞業(yè)務的套路還有一定的貫性在起作用，兩者又風馬中不相及；第三，雖然我是門外漢，但我會皆盡全力把工作做好?！彼呎f邊記，顯得很老道，剛說完，郝秀琴也走進小會議室，

    郝秀琴坐在自己的辦公室等李小蘭和常蘭到自己辦公室來，久等沒動靜，打電話又沒人接，她想出來看個究竟，發(fā)現(xiàn)常蘭和李小蘭及所有新來的和個中層領導干部都坐在小會議室。

    孫耀先說：

    “誰說我和孫嬌嬌是親戚？我和她沒有任何親屬關系，不要胡說八道！”他站起來把桌子拍得“啪啪”響。其實，法院的干部都知道，孫耀先和孫嬌嬌是本家，而且是未出五福的那種。

    郝秀琴說：

    “你們新來的干部不要自以為是，我在法院工作我就是為了一碗飯，常蘭你來到這不也是為了這個飯碗嗎？在省城混得好你到這來干啥！”郝秀琴心里想，我郝秀琴再怎么說也是堂堂正正的政工科長，你個律師算什么。

    朱建國似乎受這種批判的氣氛影響，也激動起來。他紅著臉說：

    “法官是黨組任命的，不是你們考的，我聽說，常蘭說自己考的是法官崗？我們法院的法官崗什么時候變得是可以考得啦？”過了大半年了，朱建國也并有弄明白，省組織部在公務員招錄職位表上，明示的就是“法官”兩個字。

    常蘭和李小蘭就這樣，在春節(jié)來臨之前，被三個黨組成員罵個狗血噴頭。

    常蘭哭著離開小會議室，朱建國并沒準備今天罵常蘭，罵出來了，也覺過分，見常蘭走了，也就宣布散會。

    常蘭和李小蘭被暴罵了一頓，常蘭悲憤不已。因為自從自己記事到今天，還從未遭過如此這般的批評和謾罵，所以她當場哭著離開會議室，來到樓下擦淚，林富下得樓來，走到她的身邊問：

    “你這是哭什么？”

    “我想兒子?！背Ｌm說。

    “我們孩子也沒在身邊，也沒哭過?！?br/>
    幾個人這樣說著走過。

    常蘭和李小蘭回到宿舍，李小蘭說：

    “你這樣連會都沒開完就離開了，讓她們看笑話?！?br/>
    “我不離開讓領導這樣罵著人家也會看笑話?！背Ｌm說。

    “你走就走嘛你哭啥？有啥了不起的？”李小蘭說

    “你給師傅當徒弟被罵習慣了，我哪有這樣的習慣？”常蘭心里這樣想，嘴上說：“我想兒子了?！?br/>
    “我兒子也沒在身邊，我也沒在大庭廣眾下哭鼻子流眼淚呀?！?br/>
    “你兒子沒在身邊你一個星期能見一次，團聚兩天。”

    “咱們單位很多干部孩子都不在身邊，沒有一個像你似的?！?br/>
    常蘭覺得，自己和李小蘭成長的環(huán)境不一樣，經(jīng)歷不一樣，曾經(jīng)的社會地位不一樣，曾經(jīng)被尊重的程度不一樣，承擔這樣被披頭蓋臉謾罵的心里承受能力也不一樣。但她把這些想法都化作沉默。

    “走吧，到辦公室吧，勉得讓他們又抓到把柄，說我們沒事回宿舍?！?br/>
    “我到辦公室也會被人抓把柄，說我工作不力?！背Ｌm嘴上這樣說著，還是同李小蘭一起從宿舍走出。

    最開心的要數(shù)孫嬌嬌了。從會議室走出來，她直接跟在孫耀先身后走進他的辦公室。

    “你把我們新干部定崗的事兒寫個簡報?！睂O耀先說。

    孫嬌嬌說了個“好”字，轉身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孫嬌嬌比較相信“天下文章一大抄，看你會抄不會抄”，所以她寫任何東西，都是從網(wǎng)上搜。搜出來樣板之后，把單位的名稱和領導的名字一改。

    孫嬌嬌拿著修改過的別人的簡報送給孫耀先，孫耀先看了一眼說：

    “你去找朱書記，讓她給你修改?！睂O耀先很嚴肅的對在桌邊的孫嬌嬌說，“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要對他在人事安排堅持原則表示感謝。”

    孫嬌嬌知道孫耀先的用意，她心中有些不屑，但她知道，無論將來和朱建國的關系到什么程度，能做她不倒的靠山的只有孫耀先。

    孫嬌嬌邁著輕快的腳步，用姆指和食指尖捏著一頁a4紙。她向朱建國辦公室走，心里卻象小燕子一樣在天空飛。

    到了朱建國辦公室，她恭恭敬敬，規(guī)規(guī)矩矩的立在桌旁，孫嬌嬌說：

    “朱書記，我寫了一份簡報，專門報道我們新干部定崗的?！睂O嬌嬌的聲音脆而弱。

    “這種事情也要報道嗎？”朱建國問。

    “你看看，我是這樣寫的?！睂O嬌嬌仍把音量控制的脆而弱。

    朱建國拿過稿件看了一遍，原來是為自己歌功頌德的?！罢Z言簡練，用詞得當，是一篇好稿子?！敝旖▏f。

    “給辦公室于主任，讓他把稿子報上去。”朱建國在稿子上批了一個“發(fā)”字，遞給孫嬌嬌。

    “你坐下，咱們談談。”朱建國說。

    “我很配服你的大度，明明是李小蘭不愿意接你的工作，你簡報中還寫每位新干部都愉快的上崗?！敝旖▏K于找到了向孫嬌嬌傳達好感的機會。

    “朱書記，不愉快的事情都快去了，別老是不開心?！睂O嬌嬌像勸老朋友一樣勸朱建國。朱建國讓孫嬌嬌開心，孫嬌嬌也自然想著讓朱建國開心。

    “真得謝謝你，我還以為黨組的決定不執(zhí)行呢?！睂O嬌嬌的聲音一直保持原調。

    “不需要謝，這是我應該做的”，朱建國說完，覺得自己的語言角色似乎串了位，又略加修正說，“我的意思是，做為黨組書記，應該堅持原則?！?br/>
    孫嬌嬌憑著五官加第六感觀，早已摸透了朱建國今天的心里，想好了下一步該怎么做。待朱建國說完，她不馬上接話茬兒，而讓談話中斷，停了片刻。停頓這片刻，朱建國感到久違的寧靜，這寧靜似來自天賴，讓他感到舒服，感到愜意。再加上從孫嬌嬌身上發(fā)出的特有的馨香，更讓他體會到了女人特有的韻味。

    “朱書記，今天晚上我們都不想回家吃飯，想到您宿舍去聚餐?！睂O嬌嬌提議。

    朱建國一個人很無聊，他最怕的就是過晚上，因此聚餐或有人請餐是他打發(fā)難熬時光的最好方式。

    常蘭和李小蘭優(yōu)其是常蘭也是在煎熬中度過慢慢長夜，她們就沒想過，還有一位領導同她們一樣，體驗著夫妻分離帶給自己的寂寞和孤獨，而孫嬌嬌卻想到了。從這一點看，孫嬌嬌就比常蘭李小蘭靈光的多。

    “好嘛，我請客。”朱建國答應的非常爽快。

    朱建國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孫嬌嬌知道朱建國在叫誰，自己起身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