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根發(fā)離開之后,霍梟雄覺得還是找人看著薛根發(fā)比較穩(wěn)妥,免得這人又出什么幺蛾子。他剛掏出手機,電話都還沒撥出去,一轉(zhuǎn)身就看到了站在他身后不遠處的薛喬。
霍梟雄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時候來的。剛才他踹薛根發(fā)的那一腳不知道她看到了沒有。
“怎么過來了?事情已經(jīng)解決了?!?br/>
薛喬垂眼看著自己的腳尖,聲音有些悶,“你是不是給我爸錢了?”
霍梟雄走近了薛喬,揉了揉她腦袋,“嗯,一筆小錢而已?!?br/>
其實剛才她清楚地聽到了,整整兩百萬,他說給就給了。
這一筆錢,就算把她母親留給她的房子賣掉也是遠遠不夠的。
對他來說是一筆小錢,但對她來說,這是一筆天文數(shù)字。
這一次,霍梟雄用兩百萬打發(fā)了薛根發(fā)。
但是人之欲也,無窮盡也。薛根發(fā)如果發(fā)現(xiàn)錢來的這么容易,會不會更加得寸進尺?
這次是兩百萬,下一次會不會是三百萬,四百萬,然后各種獅子大開口?
他各種欠賬,讓霍梟雄來給他掃尾?
這種事情薛根發(fā)絕對干得出來。
霍梟雄是有錢,但是她一點都不希望他成為薛根發(fā)的免費提款機。
薛根發(fā)他根本不配。
薛喬下了決心,她聲音不大,但是態(tài)度很堅決,“以后你別管他了。他這種人是不會感恩的,只會把你當做提款機。”
霍梟雄有些心疼薛喬。有這么一個不著調(diào)的父親,她其實是最不好受的。他沉默了兩秒,才問,“即便,債主要砍掉他的雙手?”
薛根發(fā)為了錢,各種借錢的條款連看都不仔細看就直接簽了。那些債主,又哪有什么好人?
這一次他簽的就是還不出錢,就用一只手抵的借條。
真到了債主要砍掉他手的那一刻,他又慫了。想盡辦法弄錢。但是他的信譽在周圍人的心中早就已經(jīng)成了負數(shù),走投無路之下,他就又把目光遞到了亡妻給女兒留下的房子上面。
薛喬聞言愣了一下,她完全沒想到這一層。
薛根發(fā)居然敢用自己的手抵押借錢。
他這是已經(jīng)為了賭博喪心病狂了吧?
這一次,薛喬考慮了很久。
久到霍梟雄都以為薛喬會反悔的時候,她才堅定地給出了她的最終答案,“他今后的贍養(yǎng)費,我會出。但是別的,就不會有了?!?br/>
目前國內(nèi)的法律并不支持父女間斷絕關系。子女對父母有贍養(yǎng)扶助的義務。
所以不再薛根發(fā)再怎么渣,薛喬作為他的女兒,她還是需要出贍養(yǎng)費。
她會按照法律辦事。
但是他的賭債,就他自己去解決吧,就算他為此要失去一只手,她也不會同情他的。
這是他自己欠下的債,本就該由他自己負責。
薛喬是真的被這一次外婆的事情給弄怕了。
薛根發(fā)已經(jīng)有了新的家庭,他有嬌妻幼子,家庭圓滿,但是她呢?在這個世界上,她最親近的人,只剩下了一個外婆。
更何況在她母親出事之后,薛根發(fā)就沒有再盡過作為一個父親的責任。他枉為人夫,更枉為人父。
如果母親還在世,也一定會支持她的決定的。
薛喬絕對不能容許外婆再一次因為薛根發(fā)而出事。
這一次是運氣好,外婆只是輕微扭傷,但即便如此,她年紀大了,扭傷之后也需要休養(yǎng)好一陣子。
但如果這樣的情況再來一次,那該怎么辦?到時候還會有這么幸運么?
她賭不起。
薛喬語氣堅定,“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他是成年人,他自己犯下的事,當然得由他自己承擔后果。”
霍梟雄知道薛喬心意已決。他站在她這一邊,自然支持她的一切決定。
“我知道了。放心吧,他不會再對你們造成什么困擾?!弊屢粋€薛根發(fā)服服帖帖的,對霍梟雄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事。他只要打個電話,吩咐下去,就會有人幫他教薛根發(fā)重新做人了。
薛喬和霍梟雄再一次回到病房的時候,外婆就開始揮手趕人了。
“我這里沒什么事情了,你們快回去上學吧,該干什么干什么,不用陪我這個老婆子了?!?br/>
薛喬不贊同,“外婆,你可比上學重要多了?!?br/>
外婆笑了下,語氣欣慰,“你這孩子,真會說話。不過外婆真沒事了。你們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這一次你們能趕回來,外婆已經(jīng)心滿意足了?!?br/>
薛喬坐在外婆床邊,握著她干瘦的手,“外婆,你一定要長命百歲?!?br/>
外婆笑得柔和,“外婆還沒有看著我的小喬結(jié)婚生子,怎么舍得死?”
“外婆……”薛喬感覺自己的眼睛酸澀,像是馬上又要落淚了一般。
對外婆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看著她幸福。
外婆輕輕地拍了下薛喬的手,“回去吧,有空來看看外婆就行?!?br/>
薛喬見外婆一個勁的趕他們走,只能和霍梟雄先離開了。
“回去嗎?”
薛喬搖搖頭,“我們先在附近逛逛吧。”
霍梟雄走在前面,薛喬像烏龜爬一樣,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天,很藍,陽光一片燦爛。
薛喬因為薛根發(fā)而陰郁了整整一天的心情,終于開始慢慢放晴。
看,生活還是那么美好。
何必因為一個渣父而壞了心情?
薛喬因為走的太慢,已經(jīng)和霍梟雄離開了一小段距離了。她小跑了幾步,往霍梟雄那邊跑去。
她邊跑邊在口里喊,“小哥哥,小哥哥等等我?!?br/>
霍梟雄回身看了她一眼,語氣玩味,“小哥哥?叫老公。”
叫老公?虧他說得出口!
薛喬心里翻了個白眼,但是臉上笑得又甜又軟,“小哥哥,我送你個東西你要不要?”
薛喬右手緊緊握成拳,像是抓著什么東西一般。
霍梟雄不知道薛喬在玩什么,他揚了揚眉,配合道,“送我什么?”
薛喬笑得眉眼彎彎,看人就讓人好心情,“你把手伸出來就知道了?!?br/>
霍梟雄也跟著笑了,他配合地朝她伸出了右手。
薛喬張開自己的右手,與他的右手十指緊扣,“我,你要不要?”
這個時候,換成一般的男朋友肯定是會說“要”的。
但是霍梟雄看著掌心的那只柔白細膩的手,勾了勾唇,“你本來就是我的?!?br/>
薛喬朝他翻了個白眼,這人居然一點都不按照套路來。
而且什么叫她本來就是他的。
她是她自己的好么。
薛喬和霍梟雄十指緊扣,走在她熟悉至極的老家小路上。
每一條小路,每一個角落,每一個攤頭,都有她兒時的記憶。
他們牽著手走到一個雜貨店前,薛喬指著店面說,“你看,這個雜貨店已經(jīng)開了十幾年了,我小時候,總會來這里買糖果吃?!?br/>
霍梟雄安靜地聆聽著。
“你看這里,我小時候常常和小伙伴在這里玩,玩到天黑忘了回家。那時候,我爸……薛根發(fā)就會出來找我,帶我一起回家?!?br/>
薛喬現(xiàn)在已經(jīng)拒絕喊薛根發(fā)爸爸了。
他這樣的人,做不成好榜樣,根本就不配做父親。
說到薛根發(fā),其實薛喬又想起了兒時的很多和他有關的回憶。
其實小時候的薛根發(fā)不是這么渣的。
那時候他也會帶著她一起去大城市里的游樂園玩旋轉(zhuǎn)木馬,她生病,他也會抱著她連夜去醫(yī)院,她被幼兒園里的小朋友欺負了,他也會抱著她去找回場子。
那時候,他也是一個好父親。
是什么時候,一切開始變了呢?
美好的時光實在是太短暫了。她記憶中,她五六歲的時候家中就只剩下了他和她母親無休止的爭吵。
明明是兩個最親的人,最后卻變成了仇人。
薛喬的母親出車禍,對于薛根發(fā)而言,是一種徹徹底底的解脫。因為他終于可以追求一段全新的人生了。
“我們會相愛多久呢?”
薛喬無意間,把自己心里想的話喃喃地問出了口。
曾經(jīng),她的父母也是真心相愛的。他們因為愛情,而走到了一起。
他們一家人,也曾有過一段溫馨美好的時光。那也是她童年中,最幸福的一段時光。
但是這段時光太短暫了。仿佛一眨眼的時間,就成了過去。
之后,一切都變了。
是因為愛情的保質(zhì)期太過于短暫,被生活中的油鹽醬醋給消磨光了么?
霍梟雄知道薛喬是因為渣爸的存在而對未來的婚姻生活產(chǎn)生了一定的懷疑。
所以她才會問,他們會相愛多久。
霍梟雄其實并不相信永遠,但他愿意給她一個永遠。
“比你想的要更久?!?br/>
薛喬其實本性豁達,這一次也是因為她父親的事,她才對未來,對婚姻有了一些迷茫。但等她問出口之后,她自己都想要發(fā)笑。
何必要想那么遠的將來。
過好當下就足夠了。
但她沒想到霍梟雄居然認認真真地回答了她。
她故意逗他,“你不會再愛上別人了嗎?”
“不會?!?br/>
居然這么篤定?
薛喬認真地考慮了一會兒,說,“其實如果有一天,你愛上了別人,你只要告訴我,我不會多糾纏的。”
她不希望將來的她和霍梟雄,變成如同她父母一般的人。
安安靜靜地和平分手,才算是不辜負如今的這一份深情。
就給彼此留下最后的一段美好回憶。
霍梟雄低頭看著薛喬,淡淡反問,“除了你,我還能愛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