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饒有興致的打量這座中世紀小鎮(zhèn),前方的道路上卻是迎上來一個身穿緊身上衣和絲綢馬甲,腳蹬長靴的高挑男子,走路的儀態(tài)顯得十分儒雅,鼻梁上也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整個人文質(zhì)彬彬。相隔不遠,這男子已經(jīng)一手撫胸,一手負后躬身施禮,含笑招呼:
“日安,各位紳士、淑女。你們好?!?br/>
眼看對于來人的出現(xiàn),鮑爾露出一種心下了然之中又帶著些許意外的表情,靳少蘭也是心念急轉(zhuǎn),因為他已經(jīng)認出這個文質(zhì)彬彬的金發(fā)白人臉上的眼鏡乃是羅敦斯德今年年初在柏林時裝周上推出的款式啊,可見他多半也是一位契約者無疑了,這個時候金絲眼鏡男又含笑自我介紹道:
“我是芬利,很高興見到你們。請容我打擾片刻,我的主人、弗林特雷男爵讓我前來冒昧的詢問一句,他是否有這個榮幸邀請三位光臨,與他和他的家人共進晚餐?”
鮑爾對此看來也早有預(yù)料,點了點頭?!澳愫?,芬利,我也很高興認識你。老弗索姆怎么啦?這老頭兒以往可從不肯把邀請賓客的事假手于人?!彼Z調(diào)輕快,親昵地問起了熟悉的老人。
“今年秋天來得比往常早,鮑爾先生,”芬利彬彬有禮的回答,注意到靳少蘭的視線,他擠擠眼睛,回了一個心照不宣的善意微笑。他做這件事做得十分自然,在兩個法師眼里看起來無疑是偷偷對他們揶揄自己的頂頭上司:“埃利斯管家(老弗索姆的名字)的咳嗽因此而犯得格外厲害,于是老爺也發(fā)了火把他禁足在府里休養(yǎng)了。不然他老人家向來一板一眼不肯讓弗林特雷家在人前有絲毫失禮的可能,怎么肯讓我這樣嘴上無毛的后輩來冒這個風(fēng)險呢?”
鮑爾發(fā)出一陣爽朗的歡笑,他拍了拍金絲眼鏡男芬利的肩膀,忍俊不禁,“唉,這可真是我們認識的老弗索姆,真難為他一把年紀了還是那副老樣子!作為我本人自然是非常樂意的,弗林特雷男爵的盛情令我受寵若驚。不過我還是有件事需要確定一下,你確定男爵的邀請的對象是‘我們’?這有點兒不禮貌,不過你肯定知道我不是要冒犯你,芬利。”
“樂意為你效勞,鮑爾先生?!狈依⑿χ狭司瞎忠淮螞_靳少蘭點頭致意,答道:“事實上,老爺有特地提到您的這位同伴,他希望這一位愿意和您與塔貝薩女士(您是塔貝薩女士吧,認識您很榮幸)一起光臨,他非常希望可以接待一位來自異國的訪客,聆聽關(guān)于您故鄉(xiāng)風(fēng)光與人物的軼聞?!?br/>
看來從三人踏足小鎮(zhèn)起,因為鮮艷華麗的衣著和自己這個劇情人物眼里的“異類”引起的喧鬧就已經(jīng)有人跑去告知了弗林特雷男爵,這位老爺想必是本鎮(zhèn)的頭面人物了。此外,夢魘印記也已經(jīng)對靳少蘭說明,因為他的精靈偽裝僅對劇情人物生效、且這是他身為種子選手的一項特權(quán),所以當契約者在場時,他們不會從劇情人物的言談中獲得這個信息。
就像友善的金絲眼鏡男芬利,他從男爵那里聽到的就是“異國來客”(這倒也符合靳少蘭東方人的外表),而靳少蘭猜測,男爵的原話一定是對大陸南部十分少見的高等精靈大感興趣云云。
靳少蘭不禁有些猶豫。芬利的外表和談吐都令人心生好感,但他身為契約者這一點就令人不由得生出幾分疑慮來。靳少蘭可還沒有忘記,剛剛進入本世界的時候夢魘印記可是給了他這樣一條說明的:“本場景為和平場景,契約者被殺死不會掉落任何物品”——這不是赤裸裸的表示契約者之間可以互相殺戮嗎,而今天在奧特蘭克為達拉然效力期間的經(jīng)歷也說明,契約者和契約者之間,整體上來說是相互合作的關(guān)系,但是一定程度上彼此之間也是競爭對手。
而他的“雙重身份”就注定在和弗林特雷男爵一家的交流中避免不了經(jīng)常談及高等精靈和他們的王國奎爾薩拉斯,夢魘印記固然向他證明了芬利無法從劇情人物處了解到他的“真實身份”,可這也架不住從靳少蘭自己嘴里說出的話一樣會泄密啊。
還有一件事就是,既然在劇情人物眼里他乃是一只成年大精,他就得繃住了讓自己行止都符合成年大精的做派。和塔貝薩、鮑爾兩位達拉然法師相談甚歡是很正常的,早前的人類法師們都被高等精靈魔導(dǎo)師們目為年輕富于求知欲且又擅長學(xué)習(xí)的弟子和后輩,現(xiàn)在這些成長起來的人類法師則被看成是親昵、赤誠的盟友。
——然而這一定程度上僅限于法師。雖然兩個種族之間結(jié)下了深厚的友誼,但這不代表以追求精致優(yōu)雅華麗同時擁有高超技術(shù)的高等精靈會平等的與一個人類鄉(xiāng)下地方的鄉(xiāng)下貴族來往,哪怕他們即使對人類農(nóng)民抱著的也是善意的態(tài)度:畢竟就是在人類之中也有“龍不與蛇居”這樣的話來表明不同階層之間那一層看不見的壁壘——你想說這里明明是個繁榮的城鎮(zhèn)?不不不,在文明悠久的精靈眼里人類建立的聚居點真的是少有不是“鄉(xiāng)下地方”的,外加除了法師以外他們中一樣也少有不是“鄉(xiāng)下人”的。
所以他到底要不要接受邀請。就這么拒絕的話好像又特別突兀而且極度失禮的樣子=。=
似乎看出了他的猶豫,鮑爾開口邀請靳少蘭和自己兩人一起去赴宴?!胺凑愠鮼碚У揭策€沒有決定今晚的住處不是嗎?”他善解人意的說,“不如跟我們一起去男爵府上借宿,而且弗林特雷這個人談吐風(fēng)趣,人也十分的博學(xué)廣聞,就連暴風(fēng)城圖書館里都收錄了他十幾篇手稿——再說在這個無比熱愛美食的男人,他晚宴上總是有著眾多令人贊嘆不已的美味?!庇⒖〉男『有毖塾糜喙怅P(guān)注著靳少蘭的反應(yīng),而見他顯然在認真傾聽,鮑兄就更加繪聲繪色起來:“嘖嘖,我真向往他府上琳瑯滿目的菜肴,閃閃發(fā)光的銀餐具,美酒俱樂部寄來的本月佳釀……”
靳少蘭不禁動搖了。
偏偏此刻塔貝薩也給了他重重一擊:她狀似不經(jīng)意的拂了拂自己的長發(fā)說,
“這么說起來,上一次到弗林特雷家做客時品嘗的杏仁布丁真是令人記憶猶新。厚厚涂在上面的巧克力粉,松軟的口感……”
靳少蘭毫無抵抗能力的跟著這倆老謀深算的法師欣然赴約。他并且告訴自己說“并非有意參加這場晚宴但是肚子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