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這宮里死過不少人,眾人多多少少有所耳聞,可親眼見過人自戕的,卻不多。
柳松言一刀子毫不猶豫地扎進自己的心窩,鮮血淋淋,嚇得侍衛(wèi)們趕緊將他拖了下去——在御前動刀子,哪怕是對自己動,也是他們侍衛(wèi)失職。
見了血,次室里徹底亂成一鍋粥,女人的尖叫聲此起彼伏,一個個花容失色,更有膽小的都已經(jīng)雙腿發(fā)軟支撐不住癱軟在地,鬧哄哄的,不成體統(tǒng)。
在這樣的漫天喧囂中,梓玉直挺挺地跪在那兒,身子半偏著,死死盯住絲絹屏風(fēng)上那一處荼靡嫣紅,忘了旁的一切。
她的心底震驚不已,以至于袖中的雙手緊攥著,整個人輕不可微地顫抖。
梓玉十分清楚柳松言今日來到這兒,肯定逃不開死這個字,畢竟他犯了要命的大罪,也觸了皇帝的忌諱??伤龥]有預(yù)料到這人會選擇如此慘烈又悲壯的方式,竟沒有一絲一毫的躊躇,想來他是早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他是因她而死,也是為她而死,真是傻啊,傻透了,傻到梓玉都已經(jīng)不忍再苛責(zé)他原先的所作所為,她只是心痛又莫名難受,還有著一股子無邊的壓抑。
梓玉心中沉甸甸的,她好想好想回到他們初識的那個下雨天,然后,將一切重寫。
若是她沒有貪玩,外出遇到此人,若是沒有一時好心替他撐傘避雨,也許這人的命運就徹底不同了……現(xiàn)在這樣一個悲劇,和她是分不開了,這條人命要記到她手上的呀!
梓玉怔忪盯著那一處發(fā)呆,跪在另一側(cè)的如貴人卻回過神來,她驚呼道:“陛下,嬪妾真的是被太后冤枉的,若是陛下不信,嬪妾也只有效仿此人以死明志!”說著,砰砰砰,她拼了命的磕頭,額角紅腫,卻還不見停。
如貴人心里明白,若是成了柳松言口中的“那個人”,她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陛下是肯定容不下她的。倒不如拼去一切,將所有罪名栽到太后頭上,助皇后一臂之力,許還能保住一條命。
原本尖叫的女人瞬間安靜下來,除去如貴人重重的磕頭聲,次室內(nèi)有種詭異的靜默。哪怕有人害怕極了想要大聲尖叫,也不得不吞下口里的懼意,只瑟瑟發(fā)抖。眾人齊刷刷地往上座望去。上座二人一個鐵青著臉,一個則是滿面駭然。
秋衡怎么都沒想到,自己會被柳松言逼到這個地步上!
原本以為一切都在自己的算計內(nèi),熟料早已失控。從這人答應(yīng)自己為梓玉進宮洗脫干系,再到太后命陳三去找他,直到現(xiàn)在陳三的離奇死亡……今日發(fā)生的種種,只怕都是他為梓玉一步步算計出來的。與其說秋衡利用了柳松言,不如說柳松言利用了皇帝,再替梓玉謀劃這一切。
真是可惡!
不管事實上“那個人”是不是太后,但柳松言現(xiàn)在認準了太后,口口聲聲指認,又舍去一條命,竟不給旁人留一點余地。
秋衡頭疼。他擰了擰眉心,再看梓玉一副失魂落魄、癡傻呆住的樣子,愈發(fā)頭痛!
柳松言的死,皇帝原本可以做的光明正大,沒人會挑刺。可如今,被他這么一自戕,皇帝反倒成了一個不聽進言、只包庇太后、逼死人的糊涂蛋了!
如此一來,小皇帝只怕又要遭梓玉嫌棄。因為在太后的事情上,他們倆算是對立,而柳松言和梓玉卻是一伙的。他幫了梓玉,又死的這么慘,梓玉定然要記他一輩子了……
柳松言到最后還利用死來擺皇帝一道。
秋衡怎能不氣?
小皇帝繞這么多彎的時候,太后心底也亂,她根本沒有料到自己會遭遇這些,這三張嘴外加柳松言和陳三的兩條人命,夠她頭疼的了!張氏大風(fēng)大浪見多了,知道眾口鑠金的厲害,亦知道陳三死的蹊蹺,連忙強硬道:“皇帝,哀家吃齋念佛這么多年,一心向善,那人分明就是一派胡言誣蔑詆毀哀家,還有底下這二人竟也一道作祟,你還不盡快處置?”
正巧有宮人在撤換那染血的屏風(fēng),窸窸窣窣的,皇帝沒有開口。
梓玉的視線追著那道屏風(fēng),直到再也見不著了,才緩緩回過頭來,忍不住嗤笑一聲,道:“吃齋念佛,一心向善?”嘲弄之意溢于言表,太后拍案喝道:“皇后,你陰陽怪氣的,什么意思?“
梓玉并不搭理她,只是定定望著那道明黃,“陛下,舒貴嬪的死你還記得么?當(dāng)日太后命人誣陷貴嬪與裴卿私通,貴嬪因此自盡于宮正司。此后臣妾查明真相,陛下卻只單單處置了如今關(guān)在冷宮的張貴人!現(xiàn)在柳公子因太后而自戕,如貴人也被逼至此境,天日昭昭,陛下,你是希望我等通通變成死人好守口如瓶?”
這話質(zhì)疑皇帝,已經(jīng)說的很重了。眾人聞言,不禁都替皇后捏一把汗。唯獨梓玉直勾勾望向上頭那人,絲毫不見膽怯。今日索性豁了出去,扳不倒太后,她就要被太后整死了!
許是被戳中心事,皇帝沒有大發(fā)雷霆,他微微垂眸,一張清雋的臉上浮現(xiàn)出鮮有的無措。
如貴人心思巧,她立刻接口道:“陛下,皇后,舒貴嬪的死其實另有內(nèi)因,她并非什么自盡啊,是太后讓張貴人派人殺的!”
——這世道,最可怕的不是敵人,而是知根知底的人的背叛!
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齊齊又往太后那兒看去,有些嘴巴驚得都合不攏了,紛紛暗忖,這一出戲太精彩,今天真是沒有白來。
光天化日被抖落出罪行,太后再氣定神閑,此刻也紅了臉。她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混賬,你胡說什么”。如貴人卻又磕了一頭,道:“陛下,嬪妾沒有胡說,你問張貴人也是一樣的。當(dāng)日夜里……”說著,她便將當(dāng)日夜里太后是怎么吩咐的好好學(xué)了一遍,繪神繪色,實在令人信服。
太后急忙出聲打斷她:“來人,撕了她的嘴!”
“慢著!”梓玉斥道,“太后你又想殺人滅口?”這話又栽給太后一樁罪!
雅韻齋內(nèi)兇悍的嬤嬤聽太后之令上前,正要擼起袖子動手之際,一直緘默的皇帝吼道:“一個個反了,這兒有你們的地方?直接拖出去,二十大板!”皇帝吼完,臉色更加不好看了。
秋衡臉皺著,兩道長眉恨不得打個結(jié)。他很想罵一句“朕還沒死呢,還杵在這兒吸氣呢”,她們一個個真是……要氣死他!
哎……
“皇后,起來吧?!鼻锖馓Я颂郑绱朔愿赖?。
只這一句話,太后便察覺到皇帝的那些微妙心思,她連忙喚了一聲“初苗”,聲音顫顫的。
秋衡偏頭看她,應(yīng)了一句“母后”,面有淡淡哀傷。
對于張氏,秋衡心里一直是矛盾的。自先帝駕崩,他們母子二人便相依為命,感情自不必說。可她也的確做過很多,秋衡不管對錯一概庇護下來,而現(xiàn)在,一樁樁赤~裸裸地攤開在眼前,他只覺得難受,說來說去,無非都是為了那個后位!
“母后,今日朕下旨張府滿門抄斬,你是個信佛之人,以后就在這雅韻齋里替他們好生念佛超度吧,替舒貴嬪也念一念……”
這是要軟禁了!
——這事兒只有輪到太后頭上,他才這么寬仁,若是如貴人,早就被叉出去仗斃!
太后聞言,面如死灰,連罵了幾個混蛋、白眼狼之類的話,又哭著喊著說什么要隨先帝去了。秋衡眉心蹙得愈發(fā)緊,當(dāng)即沖出來幾個宮女將太后半拖半拽進里間。
一番折騰之后,秋衡緩緩起身,走到梓玉跟前,低低伸出一只手。指尖青蔥瘦削,可那只白凈的素手裹在明黃的寬袖中,空空蕩蕩的,透著無邊的孤寂。
梓玉微微一怔,將手搭了過去,正好被他反扣住?;实鄣氖中暮軟?,她一時愣住,想來此人也不好受。
借著皇帝手里的勁道,梓玉起身,就聽他吩咐了一句:“皇后,將陳三的死查個清楚?!辫饔駪?yīng)下來,秋衡便領(lǐng)著她往外走。忽然,他想到一樁事,頓住步子,回頭對跪著的如貴人道:“如妹妹,你……”
他還沒開口,如貴人就已大駭,整個人險些魂飛魄散。張氏倒了,張府又沒了,她一個姓張的在皇帝跟前只有礙眼的份,怕皇帝不會輕饒她!她屏息,聽那人繼續(xù)道:“如妹妹,你也是個信佛之人,以后就在淑景宮多抄一些經(jīng)文,沒有旁的事也別出來了!”
——秋衡實在不愿再見她。楚氏的事,秋衡心里一直有數(shù),而這一回,此人的一言一行心計太重,讓他不得不退避三舍。她是真的耗盡了皇帝對她的憐憫與感恩!
保住一條命,如貴人慶幸之余,卻又有一些不甘,膝行到皇帝跟前,俯身道:“陛下,嬪妾、嬪妾……”一句話還沒說完,她頭暈眼花,支撐不住,直接軟綿綿地栽倒下去。望著腳邊的人,秋衡只當(dāng)她又要刷什么花樣,臉上厭惡之情頓生。熟料太醫(yī)過來一把脈,居然說如貴人有了身孕!
今天果然精彩,又來一個有身孕的!
這個消息比太后被軟禁更勁爆,后宮眾人精神抖擻看好戲,梓玉臉色淡淡的,只有秋衡自己不敢相信:“身孕?怎么可能?”他那天喝醉了酒,明明……哎,要命,不記得了!喝酒誤事??!
太醫(yī)擦汗:“陛下,如貴人的脈象確實是喜脈呀!”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14054158的數(shù)字君扔了一個地雷,讓親破費了,么么噠~
抱歉,今天又晚了,明天我要誓死早些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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