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里的舊城區(qū)有如一頭冬眠的巨獸，沉寂安寧，只有寒風在宣示主權一般，嗚嗚咆哮。
空蕩而狹窄的街道上，昏黃的路燈下，一只瘦小的身影邁動四肢，迎著寒風，努力奔跑。
“好冷好累啊，還有好遠，跑不動了，怎么辦？”
跑了約莫一個小時，梁辰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子都快凍僵了，而且漸漸感覺到了疲憊。
可抬眼張望，目的地還在遙遠的黑暗中，根本看不到一絲影子。
隆隆隆……
奔跑速度已經放緩的梁辰聽到了隱隱約約的轟鳴聲，似乎是發(fā)動機的聲音。
他停住腳步，回頭看去。
只見昏暗的盡頭，一輛大車駛出。
那是一輛滿載的泥頭車，在沉重的輪胎的碾壓下，整條街的界面都在震動中發(fā)著悶響。
南城市區(qū)禁止泥頭車進入。
不過舊城區(qū)這邊可能管制沒那么嚴，所以總會在三更半夜偷跑。
震顫感越來越強，泥頭車越來越近。
前面是一條彎道，疾馳的泥頭車放緩了車速。
目光追逐著泥頭車的梁辰，看見慢下來的泥頭車車尾處有一條橫杠，當即拔腿追了上去。
這種泥頭車橫穿舊城，出了市區(qū)，不上國道，直接穿越城中村。
他在城中村那邊見過不少。
所以他或許可以搭個便車。
泥頭車即將拐過彎道，要加速了，梁辰盡力追趕，兩步，四步，六步……近在咫尺，一躍。
千鈞一發(fā)之際，趕上了泥頭車的梁辰兩個前爪扒住橫杠，掙扎著爬了上去。
橫杠前有車廂擋住，少了寒風襲面，他趴在橫杠上咧嘴吐舌，大口大口喘氣。
震耳欲聾的車聲轟鳴不斷，兩邊的路燈在疾馳的泥頭車兩邊飛快閃過。
喘勻了氣的梁辰坐下，見泥頭車駛出舊城區(qū)，果然沒上國道，而是轉向城中村，才放下心來。
幾分鐘之后，飛馳的泥頭車一陣晃蕩，接著降低了速度。
卻是正式進入了城中村的范圍。
城中村里缺乏有效的大車管制，街道常年被各種載重幾噸，十幾噸的大車碾壓，早已是坑坑洼洼。
梁辰趁著泥頭車降速，從橫杠上跳下來。
“多謝老司機的順風車?！?br/>
他朝繼續(xù)遠去的泥頭車揮揮爪子，左右看看，抖抖身上從泥頭車落下來的灰塵，朝不遠處的一條巷道跑去。
巷道兩邊是一幢挨著一幢，密密麻麻的廉價出租樓，里面住滿了來自像以前的他那樣的，來自五湖四海的務工人員。
汪！
汪！汪！
奔跑在巷道中，感慨著物是人非的梁辰被一個突然從前方，某條出租樓的夾縫中竄了出來的影子嚇了一跳。
緊急剎車時，他看到一條狗。
一條成年土狗，渾身炸刺一般的毛發(fā)臟兮兮的，散發(fā)著濃烈的惡臭。
聞慣了少女體香的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不知道是不是被這個噴嚏激怒了，土狗呲牙咧齒，俯下身子，步步逼近。
兩只眼睛，瞪得銅鈴一樣大，在黝黑的巷道里，激射著惡狠狠的光芒。
梁辰瞧了一眼近在眼前的出租房，警惕地后退了幾步。
這家伙高三十多厘米，長近一米，不用尖牙利爪，僅僅只是用體重就能壓倒他。
惡犬當?shù)腊?，無法力敵，只好智取。
嗚！
土狗發(fā)出低吼聲，這是發(fā)起攻擊的前兆。
梁辰有些無奈。
大家都是中華田園動物，相煎何太急呢？
何況我純粹是無意中偶然經過，即便這里是你的地盤，也不必一見面就像仇人一樣，眼紅了吧？
可惜他只掌握了中文和英文兩門外語，不懂狗語，不然或許可以通過語言上的溝通，避免這一次的貓狗戰(zhàn)爭。
可見外語這種技能，真的是多多益善。
頗感書到用時方恨少的梁辰繼續(xù)后退著，伏低身子的土狗漸逼漸近。
突然，它猛地撲起。
梁辰目中余光早就瞄準了旁邊的垃圾堆，在土狗撲起的一瞬間，他身子一扭，顧不得骯臟與惡臭，沖進了垃圾堆里。
瞧見旁邊有一個倒著一個破裂的塑料桶，他心生一計，快快爬了起來，朝撲空的土狗挑釁般喵了一聲。
撲了個空的土狗，目中兇光更盛，裂開的大嘴里，流涎緩緩滴下。
汪！
它一聲大叫，彈起，朝梁辰凌空撲了過去。
已經有了應對準備的梁辰，在土狗撲過來的時候猛地將塑料桶的口子往土狗一推。
哐當！
土狗沒有撲到梁辰，反而是整個腦袋，就仿佛被套了麻袋一樣，被套到了塑料桶里面。
剛剛還大發(fā)淫威的土狗，腦袋突然被塑料桶套住，眼前一片黑乎乎的，連東西都看不見，甚至連呼吸都不順暢起來，頓時慌了。
瘋了一樣，跳起來就是一陣狂甩。
這個時候梁辰已經躲到了一邊去。
見土狗一時不能擺脫，他好整以暇，打招呼一樣，喵了一聲，邁著輕快的腳步，往出租房走去。
憑著鍛煉出來的彈跳能力，借著防盜窗的鐵皮欄桿，他順利爬到了二樓，來到樓道盡頭的一個的窗戶外。
窗戶里面是他在大半個月前租的房子。
搬磚這種活來錢快，賺得也不少，但不是時常都有。
上一個工程結束之后，他來到最近的南城，在這座城中村里租了一間最便宜的房子。
一邊休息，一邊等下一個工程。
因為一個月還沒過去，房子暫時還是他的。
只不過他這一次不再是以人的身份進去。
窗戶沒有關閉，留有一條縫，他用力扒開一點，鉆了進去。
長時間沒有打開通風的小房間里空氣很悶，有一股滿滿的灰塵味。
從窗戶跳下去的梁辰連續(xù)打了幾個噴嚏。
因為眼睛能很好夜視，所以他沒有開燈，在小房間里轉了一圈。
房間還完整保持著他出去時的模樣，顯然在他消失的這段時間里沒有人進來過。
當初租房子的時候沒有簽合約，與房東見了一面，交兩百押金和一個月一百二的租金他就搬了進去。
在房東那里，他甚至連手機號碼都沒有留下。
所以迄今為止，房東大概還不知道他的這個租客已經在一場車禍中死掉。
想起那場車禍，梁辰不禁有些出神。
前一段時間，能夠上網(wǎng)后，他第一時間上網(wǎng)查了一下車禍那天的南城新聞，竟然沒有任何報導。
就好像那場車禍從來沒有發(fā)生過一樣。
這種詭異般的奇怪讓他下定決心，找機會回車禍現(xiàn)場去查一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汪！
梁辰的耳朵動了一下，被激烈響亮的汪叫從異樣的回憶中喚醒過來。
肯定是那條土狗擺脫了塑料桶，循著氣味追了過來。
陰魂不散啊，等一下回去的時候又有得麻煩了。
梁辰嘆了一口氣，跳到床上。
床頭那里放著他以前用的行李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