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餐,艾倫背著稀少的行李,從t區(qū)來到q區(qū)。一次性跨越三區(qū)對于一個普通囚犯而言是非常少見的事情,一路上,那些眼紅的囚徒抱著手臂倚著鐵欄桿,簡直就像在審視一只廉價的鴨子一樣,對著艾倫評頭論足,時不時爆發(fā)出一串惡心的笑聲。
q區(qū)301很快就到了,艾倫輕輕地敲了敲鐵門,踏進囚房。
房間里只開了一盞略微暗淡的熾光燈,鐵床下鋪躺著一個身穿白色背心的年輕男子,他蜜色的雙手枕著后腦勺,及肩的金發(fā)有些凌亂地鋪在枕頭上,眼光滑下微瞇的眼睛盯向艾倫,隨即翹起嘴角,“嗨”了一聲。
艾倫朝他點點頭,將自己的行李放在上鋪。
“沒想到從t區(qū)來這里挺順利的?”
“嗯。我也沒想到?!?br/>
“這段時間沒被虐待?”
“沒?!?br/>
“是嗎?”
阿爾敏突然坐起身來,直接撈開艾倫的白襯衫下擺。精壯的腰身,以及聚集著小麥色肌肉的腹部馬上就暴露了出來,沒有一點瘀傷。
艾倫沒阻止摯友的行為,挑眉:“怎么樣?”
阿爾敏再次躺回床上:“還真是出乎意料,利威爾先生似乎是個溫柔的主人?!?br/>
“溫柔么?!卑瑐惷鏌o表情地重復(fù),隨即回歸正題,“上次你推算出下一個死者就在q區(qū),那么,具體在哪個囚房,什么時間也推算出來了嗎?”
“還沒。別急,大概每兩個月死一個,現(xiàn)在離上一個倒霉鬼翹掉的時間一個月沒到呢,我們有的是時間調(diào)查。”
“但愿如此?!?br/>
就在此時,尖銳的哨聲響起。阿爾敏馬上從床上跳起來,拉住正打算爬上床的艾倫就往門外跑。
艾倫一頭霧水:“怎么了?”
阿爾敏一臉無奈:“你還真是在貧民區(qū)呆得太久了啊,連‘影視時間’都忘了?”
所謂的影視時間,就是是指獄警每晚將囚犯聚齊起來,一起看看電視啊,新聞啊,教育電影之類的,囚犯們的生活本來就無聊,這樣的一小時無疑是大家非常喜愛的時段。當(dāng)然,只有r區(qū)以上的囚犯才能享受這種待遇。
不過,艾倫可對看電視不感興趣,實際上他現(xiàn)在直想補個眠,畢竟每天晚上他基本上都是一兩點睡覺,早晨六點就得起。阿爾敏倒沒注意這么多,他一臉興奮地說:“待會兒就是發(fā)揮我這個情報專家的時間了,十多分鐘我就可以讓你了解整個q區(qū)。”
阿爾敏說得沒錯,“影視時間”一開始,他就在艾倫耳邊像只勤勞的小蜜蜂一樣嗡嗡嗡地叫個不停。
“那個肥胖得像是懷了八月身孕的beta是個毒販子,那些長官大概以為他已經(jīng)改過自新了,實際上他在這邊賣得更兇,只是將可卡因換成了帶有麻醉功能的禁藥罷了?!?br/>
“那個老頭有戀腳癖,尤其是alpha和強勢beta的腳,你可千萬別在他面前露出雙腳,他會忍不住爬過來舔你的?!?br/>
“他們來了,這群beta在監(jiān)獄里算是非常正直的家伙,他們信仰新教,主張禁欲,憎惡權(quán)貴,呃怎么說呢,就是一群憤青,但人員挺多,還算是挺有勢力的,畢竟深入下層階級的人民嘛……說起來,我們的保護對象今天好像沒出現(xiàn)?”
……
阿爾敏還在艾倫耳邊嘰里呱啦,艾倫覺得自己久違地找到了在軍校上理論課的感覺,講臺上的教授說什么都聽不懂,直想趴在桌上大睡一場。
就在此時,電視的聲音頓時變大。
各種汽笛聲,喧嘩聲涌入耳膜,艾倫立了立身子看向一群后腦勺上面的大屏幕。
一個女記者拿著話筒焦急地報道:“……這是個噩夢!正在伯德先生購買報紙的時候,一個暴徒突然將汽油澆在了他的身上,并引燃了汽油!這一定是那群可怕的信徒所為!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噢明明下周伯德先生就要參加總統(tǒng)競選了,這真是場災(zāi)難……”
女記者的身后,救護車的燈光在不斷閃爍,一群人舉起白色擔(dān)架沖向救護車,群眾的情緒似乎非常激烈,警察拿著激光棒將他們攔在紅線以外……
獄警似乎剛意識到這種節(jié)目不適合這群血氣方剛的囚犯,馬上換臺??墒欠块g里已經(jīng)騷動起來了。
艾倫有種不好的預(yù)感,他低聲問阿爾敏:“你說我們的保護對象沒來?”
“是啊……”
阿爾敏也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馬上掃向四周。
所有q區(qū)的獄警都在這邊,這就意味著,那個人失去了束縛和保護。
艾倫一向是個憑借著本能做事的人,他實在沒辦法忍耐了,直接站起來跑出放映室。發(fā)現(xiàn)不對勁的獄警在后面大聲怒吼。
只見艾倫的身體瞬間變得僵硬。
緊接著,一聲巨大的悶響鎮(zhèn)住了所有人。
幾秒死寂之后,整個空間簡直喧嘩到了極致,一群罪犯就像瘋子一樣涌出放映室,沖向大廳。果不其然,大廳邊緣正躺著一個人體,猩紅的血液從他的頭顱溢出來,連綿不絕。
恐懼的,疑惑的,敏感的,幸災(zāi)樂禍的,瘋癲的,有目的的囚犯們聚集在一起大吵大鬧,甚至有些躁狂病患者直接開始用拳頭釋放自己的激情,直到女獄警的一聲槍響才終于制止了他們的狂吠。
女獄警踩著高跟鞋穿過人群,來到死者旁邊:“他是誰?”
“q區(qū)311的喬治·丹,44歲,beta,由于強/奸罪入獄……嘖,明明還有三個月就可以出獄了,他為何想不通呢?”
“警官!在他的房間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omega!似乎已經(jīng)被他虐待多天……已經(jīng)奄奄一息,大概活不長了!”
……
——又晚了一步。
阿爾敏有些氣餒地握緊雙拳,隨后看向艾倫。而很明顯,艾倫的反應(yīng)過些太過激了。
他的臉色蒼白,身體微微發(fā)抖,細(xì)細(xì)的冷汗從他的額頭沁出來。
阿爾敏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拍了拍他的后背:“去喝口水吧,艾倫?!?br/>
※※※
夜晚,熏香早已蔓延了整個房間,利威爾早已暈迷不醒,而艾倫卻沒有馬上行動。
他坐在床邊,安靜地凝視著利威爾。不知不覺,腦海中閃過一段無聊的回憶。
那是八年前的初夏。
13歲的艾倫身穿天藍色校服,背著綠色書包,站在用木頭拼成的陽臺上,抬頭聽鄰居家的哥哥講故事。
哥哥的身上,聚集著一個成熟alpha該有的高貴和優(yōu)雅。他身穿白色復(fù)古宮廷襯衫,深灰色鑲金線背心,簡單的黑色長褲以及乳色小山羊短靴,愜意地坐在高高的浮雕欄桿上,單手托著泛黃的故事書,如同淺色薔薇的嘴唇一張一合。
每次聽他講故事,艾倫都覺得自己在做夢。注意到的常常不是故事本身,而是在他身邊晃動的,那沉甸甸、星兒一般的紫丁香花簇,游移在他襯衣上的碎光,他帶有磁性、猶如音樂一樣起伏的嗓音,以及,他翻動紙張的手指。
只可惜,哥哥的故事總是很簡短,很快就結(jié)束了。
他將書本扣在膝蓋上,然后逆光俯視著目光灼灼的艾倫。一襲夏風(fēng)涌來,他的衣袂鼓動,眼里閃爍著令人炫目的神采。他說:“艾倫,要是我就像這個故事里的主角一樣,從這里跳下去,會怎么樣呢?”
這里,是指五樓。
艾倫愣了幾秒才回答:“大概……會死吧?!?br/>
“死?”他輕聲重復(fù),然后竟然緩緩翹起嘴角,“那,是不是就解脫了呢?”
艾倫垂頭認(rèn)真思考了一會兒,才抬頭:“解脫是什么意思?”
毫無預(yù)兆的,他看見哥哥笑了。
他笑得非常好看,唇線就像清晨的睡蓮一樣緩緩漾開,雙眼微微彎了彎,似乎被澄澈的天空渲染,有湛藍的光澤溢出眼眸。
然后,書本從他的膝蓋滑下,“啪”的一聲落在木地板上。
艾倫根本來不及彎腰撿,就看見他張開雙臂,黑發(fā)舞動,身體竟然在快速后仰,接著,他簡直就像斷線的風(fēng)箏一樣,整個人直接墜落了下去。在他的全身完全消失在艾倫視線后幾秒,便是嘭的一聲悶響……
……
半夜12點的鐘聲驚醒了艾倫,他神色復(fù)雜地看著在眼前沉睡的人。
然后,他有些急切地?fù)嵯蚶柕念~頭,臉頰,脖頸,直到感覺到對方頸部的搏動,呼吸才稍微平靜了下來——當(dāng)然,這種反常的行為只可能維持那么短短的幾十秒。
很快,充斥著鮮血、憎恨的記憶再次涌上他的腦海,當(dāng)他回歸了理智之際,簡直忍不住嘲笑自己可笑的憐憫之心。他直接將利威爾翻了個身,撈起他的睡袍,掰開緊致的臀部,就毫不留情地將自己的手指擠入他的身體。
好好的一個夜晚,不用來審問這個怪物,加速他的毀滅,那可多浪費???
——tobe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