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2.9　第一天

    明媚的驕陽淺淺地刺穿我的骨骼，融化著我結(jié)霜的血液。不幸仰頭，不幸低頭，那些沉甸甸的凄傷依舊還是橫亙在回憶中間。

    三年，三年了。我最終還是回來了。

    看著眼前名為“fet”的咖啡店，沒想到，多年以后再有心路過這兒，時光如梭，此處卻依舊放著當(dāng)年的那首歌，心中大有傷痛如初的感覺。

    可是，三年之別，再若相見，我已今非昔比。

    高盡初，他日你負(fù)我，來日我定要你追悔莫及。

    我伸手戴上墨鏡，掩去了悲憤交加的眼色。緩緩地開啟車子，讓紅色的車身在人群穿梭的街頭一路消失在街尾。

    寒冬的冽風(fēng)，在我耳鬢狠狠摩擦著，披在肩頭的散發(fā)已經(jīng)雜亂無章。我卻無意去關(guān)起那扇帶來冰冷和麻煩的窗戶。

    這次如果不是章緩緩要結(jié)婚，我還要過多少年才有決定回來的勇氣。

    我自己都不知道。

    拿起手機，撥出一個好久未聯(lián)系的號碼，靜靜地在“嘟、嘟”的鈴聲中沉默著。

    直到對方，“哇塞，我不是眼花吧？是你嗎，萬子衿？”

    我笑著，簡簡說道：“白以露，我回來了?！?br/>
    對方沉默了三秒，然后嘟地一聲掛斷了電話。我滿心不解，又回?fù)芰艘粋€，結(jié)果又被掛斷。

    這么多年沒有聯(lián)系了，不是連我最好的朋友都離棄我了吧？

    正在我胡思亂想時，電話嗡嗡地振了起來。我滑開屏幕，對方還沒有說話，我已經(jīng)迫不及待，“白以露，你什么意思啊？”

    “我太激動了。以為自己沒睡醒呢！”白以露興奮地說道，“你，你真的回來了？”

    “是啊?！彪y怪她不敢相信，三年沒有回老家，也三年沒有聯(lián)系過她了。記得最后一次和她通電話，是我離開a市的前一天。

    “這么久了也不給我一個電話，每次想知道你的消息，都只能通過八卦娛樂。萬子衿，你心里究竟有沒有我？”她半是撒嬌，半是埋怨，說的鼻音重重。害得我也是心底一酸，“sorry，當(dāng)年太過傷心，做了很多不理智的選擇。我不聯(lián)系你，只是不想你為我擔(dān)心?！?br/>
    “找不到你，我更擔(dān)心?！?br/>
    我笑著，沉默地把握著方向盤，心情很久未有過這樣的感動。

    白以露嘆了一口氣，“還好你突然爆紅，什么娛樂雜志都有你的新聞，要不，我真以為你死了。”心情似乎已經(jīng)平緩了不少。

    “放心吧，要是我死了，定要你從腰包里掏錢的?！?br/>
    “呸呸呸，還什么言情天后，盡會胡說?！?br/>
    “什么言情天后啊，也不過是個混飯吃的?！?br/>
    “哎呦喂，如果你這樣才只是混飯吃，那我們這些人真得把廁所當(dāng)餐廳了?！?br/>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白以露依舊我行我素地說著：“萬子衿，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蔽矣X得好玩，沒等她說完就接道。結(jié)果，白以露真就狗急了跳墻，亂糟糟地嚷著：“什么，什么，什么呀，我都還沒說完，你不知道什么啊？”

    “你真的是一點都沒變啊？”永遠是一副急性子。記得，剛認(rèn)識萬子衿時還以為她是一個溫柔如水的女孩，直到開學(xué)兩個星期后的一天，白以露在課堂上睡得迷迷糊糊，直至赤腳被凍醒，高拽著口水垂滴的英語書，東張西望：“我的鞋呢？”聲音之張狂，就連坐在隔她兩組的我也聽得十分清楚，何況親愛的老師呢！

    最終在大家隱忍著笑意低頭幫忙尋找時，坐在她前面的前面的男同學(xué)小心翼翼地捏著一根鞋帶提起一只鞋子，不敢相信地問道：“是這只嗎？”

    這還不是**。白以露在男同學(xué)說完后，沖過去從他手里搶回鞋子，絲毫不顧課堂紀(jì)律，揪著那男同學(xué)的耳朵，“你偷我鞋！”

    之后她的事跡在高一段廣為流傳，還好，還好，那時候的我與她并不是太熟。不過直到今日，我都想問，萬能的白以露同學(xué)，你是怎么做到上課睡覺睡到鞋子掉了都不知道，又是如何在毫不驚擾前面那位同學(xué)的情況下把它踢到再前面那位同學(xué)的位置上。那個夢，夢里的你還有你的腳可安好！

    “我是沒變，可是你已經(jīng)大不相同了，我的萬大作家?！卑滓月缎皭旱男β暟盐依亓爽F(xiàn)實。我以她看不見的距離，無奈地直搖頭，“用你的真心來夸獎我好嗎？”

    “你知道嗎，今年過年要在村中心放露天電影?！?br/>
    村里至少有七八年沒有放過露天電影，怎么突然選在過年放呢！“有什么特別的嗎？”

    白以露激動地說道：“特別，很特別，因為今年放的露天電影都是你主演的，還有你參加各個節(jié)目的影片。你現(xiàn)在可是我們整個鎮(zhèn)的光榮?。　?br/>
    有多光榮。無非就是鎮(zhèn)上唯一的明星?？蛇@些年來我所付出的努力，為的不就是這樣的結(jié)果嗎？

    鎮(zhèn)中心，那是不是代表······“鎮(zhèn)上所有人都知道我嗎？”包括高盡初。

    “當(dāng)然啦！”

    “那我這次回來，豈不是衣錦還鄉(xiāng)了。”

    “簡直光宗耀祖?！?br/>
    光宗耀祖？呵，那不是我的目的。

    車速平緩地行駛在山路上，我的心情卻再也干凈不起來。污濁的泥水晃蕩在心池，百感揪心。這些年我為什么不敢回來，為什么曾經(jīng)被幻想包圍的愛情，轉(zhuǎn)眼就成了無堅不摧的利刃，還未刺下，卻已被刀光所襲。

    我沒有辦法帶著一臉悲傷回家，只能極力，極力地微笑。

    媽媽和姐姐早已站在門口等我，雖然回的是老家，但我卻是第一次踏進家門。這個三室一廳的套房是媽媽兩年前買的。以前住的就只有一個小小的房子，每到過年，我、媽媽和姐姐就要擠在一張小床上睡覺。不過，我依然感到很幸福，只要有她們在。

    這幾年，我以工作忙的借口拒絕了一切催促我回家的電話。一晃，竟一年又一年。如若不是媽媽知我心中苦恨，怎能放任我在外漂泊。多年以來，毫無責(zé)怪之意。

    家庭的溫馨在我心里已經(jīng)是很遙遠的記憶，但媽媽毫不陌生的叫喚和懷抱，始終緊扣著我的心扉。那淡淡飄起熱氣的家常菜肴含在嘴里，不知不覺就化為一股酸澀，堵在鼻間。

    我不敢再媽媽面前哭，因為我已經(jīng)看到了她隱忍在眼里的水霧，心疼地凝視著我。我只有埋頭撲飯，不敢直視。

    姐姐不斷地往我碗里夾菜，“吃菜啊，媽媽特地給你燒的?！睗M滿的愛意，滿滿的思念，都在這濃濃的哽咽里。

    對不起。我低頭落淚，這是三年以來我最想和她們說的話，也是我，最難啟齒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