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琪自認為自己是一個理性的人,考慮問題始終從第三者角度出發(fā),特別是來到這個時代后,這種感覺愈發(fā)的強烈,或者說是人類自我保護的一種本能,使得何琪為人處世,如履薄冰。
但這種本能正在奔潰中。
第一次是遇見狗娃,一個時代悲慘的縮影,讓何琪心生憐憫。
第二次是遇見太炎先生,那是一種文人風骨式的愛國主義。
第三次是錢玄,熱血純粹式的愛國主義。
第四次便是龍四,首先龍四絕對不算是一個好人,但聽聞了他的經歷后,你很難去憎惡他,我們暫且把它稱之為大時代背景下的小人物式的同情。
當這幾件事同時縈繞在何琪腦海中時,竟讓何琪主動產生了想為這個時代做點事的想法,這是一個危險的信號,因為當一只小蝴蝶煽動翅膀時,所帶來的后果誰也無法預料。
好在高部道平來了,正好給了何琪一個機會,全然當是為這個時代所能做的一件力所能及的小事。
但菊長沒具體說是哪天,何琪打算拉著顧如水特訓幾天,把狀態(tài)調到最佳,以最完美的姿態(tài)應戰(zhàn)。
可惜,何琪是被動的,并不能主動控制時間。
下午的時候,棋館里已經聚集了很多人了,卻是突然來了兩個老熟人,帶來了一個令人臭棋簍子們無比瘋狂的消息,打遍華夏無敵手的高部道平已經到了北平。
何琪正與顧如水在后院的棋房里,專心致志的對弈,只聽到了前院一陣嘈雜,之后錢玄便進來了,告知了高部道平到了北平的消息。
何琪剎時停止了手里的動作,望向了門口。
顧如水則“蹭”的站起身,愈發(fā)的亢奮了。
錢玄沒有走,徘徊了門口,又道:“有兩個老熟人想見你一面,見么?”
何琪收回了目光:“誰?”
錢玄略帶鄙夷的說:“席子雀與顧偉賢。”
何琪什么也沒說,把注意力又放到了棋盤上,意思是不想見。
有的時候,人與人的第一面就決定了往后的相處關系,毫無疑問,席子雀與顧偉賢并不是何琪喜歡的那一類,而何琪對他們倆也沒有什么企圖,自然也就不必去奉承了。
倒是顧如水顯得有些尷尬,畢竟有些交情,道:“我去見一下吧?!?br/>
沒過一會兒,顧如水回來了,舉手投足間難掩激動,目光灼灼道:“玉白兄,張澹如先生也來了,他包了一列車廂,把南方的棋手全部帶來了?!?br/>
何琪愕然。
顧如水已經沒有心思下棋了,激動的神情難以言喻,握緊的手背青筋暴起,緊緊盯著何琪道:“揚州,揚州,一雪前恥,盡在今朝,玉白兄,我有個不情之請,還請你一定要答應?!?br/>
就沖顧如水這幅樣子,何琪不去想也猜到了,便道:“你有把握嗎?”
顧如水咬緊了牙關,目光堅定:“五成,就算我輸了,還有玉白兄你?!?br/>
何琪思量道:“就怕他不答應啊。”
“我有辦法。”顧如水沉吟道,隨后掩上了門,朝著前院奔去,想來應該是找張澹如先生與老段商議去了。
不出意外的是,顧如水的請求被高部道平拒絕了,不想分心也好,不想提前泄露戰(zhàn)術也罷,總之,高部道平給出的理由很合理,讓人挑不出毛病。
“合棋正”仿佛天生自帶光環(huán),一開業(yè)就成了棋迷們的打卡圣地,這個下午,遠道而來的南方名家們也悉數(shù)來了,正在與北方名家們對弈,互相切磋交流,一樓與二樓頓時被臭棋簍子們堵的水泄不通,人頭攢動。
賬房老吳、阿紅與另一個女服務員阿春忙的找不著北,迅哥兒便不得不臨時充當服務員,端茶送水,錢玄一看這么多人,索性繼續(xù)翹課,也來幫忙了。
最后因為來的人實在太多,大門口都被堵住了,一直到宣外大街上,沒辦法之下,何琪與迅哥兒、錢玄商議,開放了后院與棋房。
就跟去網(wǎng)吧上網(wǎng),去清吧看世界杯,去現(xiàn)場看音樂節(jié),臭棋簍子們享受的是圍棋氛圍,對環(huán)境反而就不講究了,后院的亭子,回廊上臨時增添了多張棋盤,就連院里的空地也站了不少人。
誰也沒想到,高部道平的北上,間接的造就了一場華夏圍棋界的華麗盛典。
下午南北名家們切磋了一陣后,有人輪的上,有人輪不上,爭個不休,于是何琪便提議進行南北一棋制,即每輪南北雙方選定一名棋手出戰(zhàn),勝者可繼續(xù)下一場,以出生地界定南北棋手名額,最后綜合雙方的勝負場次,判定最終的勝負,如此所有棋手便都能出場了。
這個提議得到了廣泛的支持。
但新的問題隨之而來,何琪被劃分到了南方陣營,顧如水自然也算作是南方陣營,這引得北方棋手大喊不公平,甚至臭棋簍子們一起抗議道:“直接宣布南方獲勝得了?!?br/>
經過大家的反復協(xié)商,為了保持南北實力均等,定下了四個規(guī)則:其一、何琪算作北方陣營;其二、每名棋手只能應戰(zhàn)兩次;其三、各自推選十名棋手出戰(zhàn);其四、抽簽決定順序。
須知,在此之前,華夏圍棋歷史上從沒有過全國性的賽事,沒想到機緣巧合之下,最終形成了南北二十強賽。
張澹如先生與老段得知后,也趕來湊熱鬧,兩個金主共出資兩千塊大洋的籌彩,即一共四十回合,每回合獎勵勝者五十塊大洋。
毫無疑問,有了籌彩的加入,讓二十強賽頓時充滿了競技性質,棋手們也認真了不止一籌,都準備拿出看家的本領,于是比賽也就順理成章的好看了。
作為賽事的承辦方,“合棋正”無疑是受益方,伴隨而來的便是無情無盡的忙碌,為了給三天后的高道部平騰時間,二十強賽被壓縮到了兩天,一共四十局,這就得重新修改規(guī)則以便能同時開幾場棋,還得徹夜熬戰(zhàn)。
可服務的人手又不夠了,迅哥兒的弟弟,沈秋明,如怡都被叫來幫忙,甚至連狗娃也干起了打掃衛(wèi)生的活。
在這兩天里,“合棋正”成功的出圈了,《京報》、《申報》與《大公報》等國內影響力較大的報紙都對“圍棋二十強”賽做了報道,同時,著重提到了接下來的中日圍棋大戰(zhàn),何琪第一次躍入了全國人民的眼中。
便是在這種時候,有一個意外之人夜晚登門了。
叫中島比多吉,在華夏擔任翻譯,是一名業(yè)余棋手,一九零九年,高部道平第一次來華,便被中島比多吉介紹給了當時在保定任陸軍學堂總辦的老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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