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辦法讓他們開門?什么辦法?”珍寶既崇拜又希冀。
兩名道士和一眾路人也一起看他,卻是一臉不信。
武高大摸出一個小瓶子,在拇指上沾了點里面的水,將拇指倒豎,由下往上在珍寶的眉心抹了一下,道:“你再看看那木劍上面。”
珍寶定睛一看,卻驚叫著往后縮:“鬼!”那道士的背上蹲著三只青面獠牙的鬼!就蹲在那木劍之上!三只惡鬼胖頭大肚,不僅一直用力踩跳壓制道士,還總想使壞去絆倒道士,難怪他們背木劍時總是重于千鈞,難怪他們總是跌倒不支,原來不是木劍的問題,而是這些鬼的問題!
眾人順著珍寶的視線什么也看不到,卻全部嚇得擠在一起倒退幾步,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萬一真有鬼呢,這背木劍的事看著就不正常。
武高大擺了擺手,示意四面圍觀的人遠(yuǎn)遠(yuǎn)散開,摸了半天,拿出一張符紙。
他凝望著這張唯一的五雷火符,表情是清靜而淡然的,心中卻正因為摳門而生氣,回想當(dāng)初吃苦捱揍,多么辛苦完成任務(wù),才得來一張這樣的獎賞,在元信海和各路師兄百般盤剝下碩果僅存了一張攻擊符,兩三年都舍不得用,如今竟然要在此交代了,還要交代在一群低劣的惡鬼身上,只恨他沒學(xué)攻擊法術(shù),不然何必浪費(fèi)這張飽含回憶的好符。
珍寶因為著急湊過來看他,武高大一手將她拉到自己身后,對地上的歷萬君道:“你將木劍放下,等我將這幾只作亂的鬼除了,木劍自然變輕?!?br/>
歷萬君聞言將信將疑,只不過他此時已經(jīng)力竭了,背著木劍一時半會也不能成什么事,于是將木劍卸到地上,走到一旁。那幾只鬼跳到木劍邊上,一直虎視眈眈地盯著兩個道士,顯然是得了指令被人操控的。
武高大靜心除念,手橫利劍,腳踏罡步,迅速移動,以劍氣在木劍周圍劃出結(jié)界困住盲從聽令的大肚鬼,隨即迅疾地敕出五雷火符,以法力引之——
“敕!”
結(jié)界之內(nèi)瞬間五雷轟頂、業(yè)火翻騰!雷霆天降,毫無先兆!震得眾人滾到了地上!
“啊呀??!”
“天雷??!”
人們捂住耳朵驚慌四散,長街上一時間混亂不堪,圍在一處的人要往外跑,遠(yuǎn)處驚奇的人要跑近來。
珍寶也嚇得塞著耳朵往后跑,與懸風(fēng)一對難人難鳥蹦起來躲進(jìn)人家的店鋪里,天雷近在眼前,火焰怒囂之極,仿佛下一瞬就要燎她身上,這可不敢開玩笑,萬一被火舌舔一下魂飛魄散了怎辦。
等到外頭雷聲停下來,珍寶才探出頭去。
武高大立在無人的長街正中,緩緩將劍收起來。
地上只剩一小撮不知是木劍還是什么留下的灰,風(fēng)一吹就散了。
許久,人群才漸漸地聚攏回來,從東到西,由南至北,越聚越多。
匡扶志崇敬地仰望著武高大,過會兒反應(yīng)過來,趕緊去拿了一把木劍來。
他跑到街那頭背起了木劍,大喝一聲“天星觀匡九真背劍來了!”,就大踏步地從那邊走來,一路走得虎虎生風(fēng)毫無阻礙,他臉上浮現(xiàn)出驚喜激動的笑容,走到半路竟跑了起來,踏著欣喜與振奮大步狂奔,長街左右的人握著拳高聲吶喊著與他一同奔跑起來,轉(zhuǎn)眼間竟然就跑到了東門,而后又帶著更多的人從東門跑了回來,連城內(nèi)的衛(wèi)士都阻不住他們。
匡扶志跑到了武高大面前,竟撲通一下跪了下來,他身后的百姓見狀不由多說也紛紛跪了下來,天星觀門口的幾對夫妻更是匍匐爬過來,仿佛看到天降希望,涕泗滂沱。
武高大和珍寶殊不敢受,連連讓了好幾步。
匡扶志和他師兄朝武高大拱手,虎目含淚道:“這位仙師,求你救救我棘州城的孩子吧!”
身后百姓亦齊聲相求。
武高大皺了皺眉,對這種狀況很不適應(yīng),渾身不自在。
周圍小心地瞧他臉色的人們以為他嫌棄,不愿相幫,霎時驚慌失措起來。
珍寶趕緊上前將匡扶志等一一扶起來,拍著胸脯夸口道:“你們放心,我們是一定要想法子的!我,我是一定會進(jìn)去救出那些孩子的!”
眾人此起彼伏地山呼著“女俠”、“仙女”,感激不盡地贊美起來。
珍寶回頭趕到武高大身邊,小聲問他:“接下來該怎么辦?”
武高大對她的“厚顏無恥”刮目相看,側(cè)目道:“女俠你夸下???,自己想辦法?!?br/>
珍寶噘嘴求他。
武高大搖搖頭,走到人前,掃視一圈道:“既然匡道長已經(jīng)背著木劍走了一個來回,接下來,我們自然該去討要五鬼承諾的一個孩子。走一回,放一個,這是他們自己說的,便可大張旗鼓去討了,天經(jīng)地義。”言罷,又將自己的計策分說了一遍,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百姓們聞言為之一振,個個說道必會依照計策執(zhí)行,絕不膽怯。
這時,懸風(fēng)已經(jīng)從天星觀里飛出來,在里面探了一個來回,武高大心里大致有了分寸,沉吟片刻,再對眾人道:“孩童應(yīng)當(dāng)是關(guān)在寮房或經(jīng)堂里面。等會我和師妹與兩位道長一起進(jìn)去?!彼戳艘谎壅鋵?,道:“你伺機(jī)跟兩位道長溜去右邊的寮房和經(jīng)堂,等我制造了混亂,你們再趁亂把孩童們放出來,到門口與外面的百姓里應(yīng)外合沖開大門,屆時人多事亂,法不責(zé)眾,百姓們多準(zhǔn)備些土石水灰,大家把場面弄亂些,跑快些也就是了?!?br/>
匡道士興奮道:“武同參,我與師兄從小在此長大,對天星觀了如指掌,若是孩童當(dāng)真就在寮房和經(jīng)堂所在的東院,那里面連狗洞都是我們親手刨的,到時候不論是偷跑還是強(qiáng)沖,我們都會相機(jī)行事的?!?br/>
“好,”武高大點頭道:“既然天時地利人和,此時不動,更待何時?!?br/>
于是上百人簇?fù)碓谖涓叽?、珍寶與匡扶志等人身后,浩浩蕩蕩地涌到天星觀門口,高聲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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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星觀內(nèi)
兩名道童伏在門邊,聽著外面的呼喊,小聲交談。
“他們說已將木劍背了一個來回了?!?br/>
“怎么辦,去稟報么?”
“……去吧,那木劍的法術(shù)竟被破了呢,五仙肯定是要知道的。”
“誰知是真是假,萬一是賺我們開門的呢……”
“怎么回事!今日怎么格外吵嚷!”洪鐘一般的聲音由觀內(nèi)傳來,人未至聲先到,待聲音在人耳朵里撞了幾個來回,一個高大強(qiáng)壯的人影才踏著緩緩的方步走出來。
“文仙!”兩名道童恭敬地作禮,緩了緩,小心翼翼地向被稱為文仙的高壯道士解釋起來。
文仙冷笑一聲:“哼,一群庸人,能破得了我木劍的玄機(jī)?定是撒謊!”他聽了聽門外一浪高過一浪的口號,方正的大臉上陰測測的。
“好,這么吵下去也擾人清修,就讓我去敲打敲打他們?!蔽南墒疽馔訉㈤T打開。
對開的紅木大門緩緩開啟,一個背如地闊、肩若山寬、高似鐵塔、氣壯如牛的人影徐徐落入眾人眼中,只見他鼓著一對銅鈴大眼,牛鼻子厚嘴唇,絡(luò)腮胡與頭發(fā)凌亂地生成一片,貌如鐘馗,兇神惡煞,立在門內(nèi),緩緩地掃視了眾人一圈。
只一眼,就叫原本振奮不已的百姓齊齊收了聲。
他瞧著所有凡人在自己的氣勢下臣服,暗暗蔑笑,聲如洪鐘道:“何事喧嘩?”
匡扶志捏緊拳頭,背著木劍大步走到他面前,一指背后道:“我已將這木劍背了一個來回了,你若不信,我可背給你看!”說罷還背著劍蹦跳了幾下,在門口來回走動。
文仙暗訝,見匡扶志背上干干凈凈,連忙碰了碰手指節(jié),發(fā)覺自己的三只小鬼竟然真被除了,他瞇起兩眼,道:“你?”
匡扶志鼓足勁與這位“師兄”對視,沒兩下就敗下陣來,氣弱道:“你們當(dāng)眾承諾過,走一回就放一個孩子,君子一諾,快馬一鞭!”
幾個百姓也躲在后面稀稀拉拉地附和:“對……說話算話。”
“既是五仙,當(dāng)然得一個唾沫一個釘……”
“當(dāng)眾說了的,放人吧……”
一對夫妻不要命地沖了上去,撲在文仙面前嚎哭起來。
就在那文仙開著門與眾人反復(fù)糾葛、纏雜不清之時,懸風(fēng)又從天星觀里飛出來,再度探了一個來回,武高大心里把握更足了,小聲對珍寶再強(qiáng)調(diào)一遍道:“寮房和經(jīng)堂從這正門里直進(jìn)去,右拐兩次便是,門匾上寫的清楚,你到了那里千萬鎮(zhèn)定,莫激動出格驚動了旁人。先找你弟弟,等我這邊一亂你們再行事,若那兩個道士果真熟悉地形,能溜出來是最好,若不行,就到門口與百姓里應(yīng)外合沖開大門,若情勢實在不佳,你就先帶你弟弟快馬開溜,我也自會脫身。棘州城有一水穿城而過,我們在棘州城外的臨城渡口會面。記住,不管遇到什么情況,遇到危險先逃命,保住自己再說,其余都可以從長計議,回頭再來。”
“嗯!”珍寶小聲應(yīng)道。
前頭,匡扶志終于將武高大介紹了出來,直言他就是這回幫助他破解木劍奧秘的高人。
武高大帶著珍寶坦蕩蕩地走上前。
匡扶志夸耀著武高大的來歷、師門,還有那出神入化的手段,把他吹噓得天上有地下無,說他才是真正的修仙之士得道之人,言辭之間對五鬼有強(qiáng)烈鄙視,一捧一貶,極力挑釁。
文仙果然惱恨不已,這同道傾軋乃是許多修行之人的大忌,他人已經(jīng)欺上門來,他必須讓這些人嘗到厲害,否則他們五人以后在這棘州城里如何立足,他冷哼一聲道:“好一個真正的名門修士,就不知是不是欺世盜名之輩,棘城百姓眼界小,小心莫被有名無實之人誆騙了?!彼窳苏衽坌洌溃骸凹热豢锞耪姹吵闪艘换啬緞?,我五仙自然說話算話,你且進(jìn)來,帶走一個孩童便是。而這位修士,你遠(yuǎn)道而來,我五仙想盡地主之誼款待一番,你可愿賞臉?”
武高大漠然道:“哦?榮幸之至?!闭鄱紱]有看他。
文仙氣得臉膛子都紅了,心想等會便讓你見識什么叫強(qiáng)大的修為,什么阿貓阿狗也敢上門挑釁,在我五仙面前班門弄斧,一會兒好叫你嚇破了膽跪在觀門口磕頭,乖乖滾出棘州城。
文仙冷哼一聲,背著手,渾不在意地帶著匡扶志等人進(jìn)了天星觀。
走入觀內(nèi),武高大不動聲色地左右觀察,這天星觀內(nèi)個個角落都充斥著沖天的陰氣、怨氣、不足和憤懣,這五鬼雖然修的是馭鬼之道,但似乎并不善待鬼,也不講究制約與滿足,遲早要被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