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海棠一陣心煩意亂,深吸一口氣就把自己往水里沉,以為只有這樣把自己與外界隔絕,內(nèi)心才能獲取片刻的寧靜??傻降走€是憋不住死,盛海棠鉆出水面,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新鮮空氣,玫瑰淡雅的芳香撲鼻而來。
盛海棠剛一閉上眼睛享受了片刻,就聽一個聲音冷不丁的說道:“這么一個浴池可是溺不死人的,夫人若是不要命了,可以今晚去跳映月湖,可別浪費了我辛辛苦苦準備的熱水!”
盛海棠第一次對比做出了正面回答:“翠竹,我真的不想死?!币郧安恢涝鯓?,但現(xiàn)在她想活著,而且想好好活。
翠竹愣了一下,道:“大熱天的還泡這么久,不嫌熱嗎?”翠竹說著便伸出手要扶盛海棠起來。
盛海棠搭著翠竹和一只手站了起來,走出浴池,一瘸一拐的走到屏風后面找了塊干凈的帕子擦干凈身上水,終于沒有了那股傳說中餿味,整個人都清爽多了。
盛海棠問道:“翠竹,你怎么這么快就過來了,海棠苑今日被損壞的東西可不少,單是清點起來也要花些時間吧?”
翠竹不耐煩的答道:“清點東西很煩的,不信你自己去試試,歇一下不可以么?”
這死丫頭就不能松松口說一句:我是因為擔心你才過來的嗎?算了……要翠竹說出這種話來還不如直接掐死她。
盛海棠找了一件貼身的單衣披上,套上靴子就走到梳妝臺前坐下,擦去銅鏡上的水氣,看著鏡中的自己,道:“翠竹,找一把剪刀給我。”
翠竹嚴肅問道:“你要剪刀做甚?”
她不會以為我想自殺吧?
盛海棠這么想著,只有無奈的道:“我只是想剪頭發(fā)。”
翠竹:“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不可胡來?!?br/>
盛海棠苦笑道:“父親我從沒見過,母親也只是兒時一個模糊的影子,都不太記得真切了?!?br/>
翠竹一時間沉默下來,再怎么巧舌如簧這個時候也不知該如何回話了。
盛海棠把自己的長發(fā)捧在手里,發(fā)尾干枯發(fā)黃,還亂七八糟的糾纏在一起,看得人心里一陣煩躁。
翠竹道:“我去拿,等著?!?br/>
翠竹很快就拿著一把剪刀回來了,盛海棠伸手想接過剪刀,可翠竹并沒有給她,而是道:“我?guī)湍慵舭伞!?br/>
盛海棠“嗯”了一聲就乖乖坐在鏡前,看著翠竹小心翼翼的剪去自己那些枯黃的頭發(fā)。
發(fā)絲輕飄飄的落在盛海棠腳邊,煩惱絲落地,是否煩惱也能落地?
減去這些苦黃的頭發(fā),盛海棠整個人的氣色都好多了。翠竹剪得可小心了,只是剪去發(fā)尖枯黃的那一點,并沒有比原來短太多,之前是長發(fā)及腰,現(xiàn)在也剛好可以蓋住她纖細的腰肢。
翠竹道:“好了,你先回屋里,我去給你準備晚膳?!?br/>
翠竹說完還小心的收起了剪刀,但也沒有馬上離開,直看著盛海棠出了浴室往里屋走去才放心的去了廚房。
現(xiàn)在的海棠苑根本就看不到一個宮女的身影,這正合了盛海棠的心意,她生來就不喜歡與人打交道,也不喜歡去應(yīng)付誰,現(xiàn)在更是。
每走一步,腳心都是一陣疼,終于是走回了里屋,盛海棠咬牙在屋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似乎是在找東西,找了一陣沒找到,盛海棠懊惱的坐在椅子上一個人生著悶氣。
這時姬嵐拿著藥箱走了進來,問道:“方才看夫人在找東西,可是這個?”
好吧,她剛才找的確實就是這個藥箱,實在是疼,腳上的傷口總得處理一下了。
一看到姬嵐,盛海棠就馬上想到之前自己干的事情來,心里一陣慌亂,都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好在姬嵐也沒有再問下去,蹲下身去,單膝跪地,問都沒問就拉過盛海棠那只受傷的腳搭在自己膝蓋上。
姬嵐小心的脫去盛海棠的靴子,檢查了一下傷口就皺起了眉頭,她這只腳還真是夠遭罪的,傷口剛要好又裂開。
因為手臂受傷被包扎起來,先前的那種勒緊袖口的衣服是穿不進去了,所以姬嵐穿了一件廣袖袍子,他左手略微笨拙的卷起右手的袖子,拿出一盒藥膏涂抹在盛海棠腳底的傷口處。
這藥膏觸感冰涼,興許是有止痛鎮(zhèn)定的作用,盛海棠的腳心還真不疼了。
其實她腳底的傷口比起他身上的傷根本不值一提。
正想著,就聽姬嵐道:“夫人這幾日最好還是不要下地走動的好?!?br/>
這樣溫潤的語氣,盛海棠卻堪堪聽出了幾分怒氣和警告來,忍不住問道:“你的胳膊……”
不等她說完,姬嵐就干脆利落的拋出兩個字:“無妨?!?br/>
這么直白的拒絕,盛海棠無言以為,反正也沒想好要說什么,索性閉嘴好了。
嘴上的關(guān)心沒有,可心里的關(guān)心不減反增,她不但擔心他的手臂,更擔心他動用了內(nèi)力,斷生之毒發(fā)作,他會怎樣?同時也覺得姬嵐怎么會是這么別扭的一個人,明明自己身上的傷比她重多了,自己不管不顧就算了,怎么還還關(guān)心起她腳底那個微不足道的小傷口來了?
姬嵐一邊給盛海棠的腳掌纏上紗布,一邊說道:“近來雖天氣炎熱,夫人還是多添些衣物,以免著涼?!?br/>
盛海棠一低頭就看到自己一條光溜溜的腿,才猛然意識到現(xiàn)在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貼身的單衣!本能的往回一縮腿,卻被姬嵐握住了腳踝,他受傷了力氣怎還是這么大,她根本就無法動彈。
姬嵐道:“還沒好,別亂動!”
總覺得他說這句話時有點兇,盛海棠還真不敢動了,只能偷偷安慰自己,她現(xiàn)在這幅身板可以說是雌雄莫辨了,沒有哪個男人會有興趣的!更何況是姬嵐這樣的男子,什么樣的美人沒見過?握著她的腿就像握著一截枯枝。
姬嵐纏好紗布,收起藥箱,起身就要走。
盛海棠忙叫住他:“等等!”
等姬嵐停下腳步看著她時,她又不知道要說什么,倒是姬嵐先開口了,道:“尤其是夫人深夜還要面見陛下,更是應(yīng)該多添衣物?!闭f完這句他就沒有再看盛海棠,而是加快腳步離開了。
其實盛海棠是想說:你的傷口也需要換藥了,不方便的話我可以代勞……
可就是說不出口!就連“能不能把藥箱留下”這句都沒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