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摸咕咕作響的肚子，聽話的跟著他去吃東西了。

    就是因為說了句想去看海，沈柏川二話沒說，借了一輛車，自駕領(lǐng)著我前往江東區(qū)，美其名“散心”。

    雖然心想有點兒太打擾他，但是看他興致沖沖準備的樣子，我還是不忍拂了他的好意。

    “你工作真的沒事么？”

    “我都辛辛苦苦大半年了，也該給自己放個假了?！鄙虬卮_我調(diào)皮的眨眨眼。

    車很快就駛?cè)肓私瓥|區(qū)，沈柏川開車開得無聊，側(cè)眼看了看拿帽子蓋住臉呼呼睡著的我，伸手把音響按開了，音量也壓低。

    正在放的是一首節(jié)奏很輕快的歌，已經(jīng)放至中段，沈柏川聽了兩句，聽出是什么歌，臉上露出點笑，手指在方向盤上敲著節(jié)奏。

    我在輕快的音樂聲里慢慢醒過來。還有些迷糊地把帽子拽下來問了聲到了？沈柏川哼著歌往車窗外看了看，“快了?！?br/>
    是真的快了，遠遠都能望見碧藍連成一片的海岸線。

    我還是頭一次看到無邊無際的大海，腦子都懵了，整個人慢慢地貼上了窗玻璃，眼巴巴地盯著遠處那片藍瞧。

    沈柏川把車拐了個彎準備停在一塊空地上，車還沒泊穩(wěn)，我就等不及地飛快地解了安全帶按開車門，要不是沈柏川及時停車，我準能給還在行駛中的車甩出去。

    等我已經(jīng)跑到海邊，連鞋子都甩到了一邊去，在那細軟沙地里跟演戲似的又蹦又跳，還迎著海風(fēng)嚎了好幾嗓子“?。。。。。。?！海?。。。。。　?br/>
    戴著墨鏡的沈柏川這才撐著把大黑傘從泊車的地方慢悠悠地走過來。這個時間天已經(jīng)不早了，不見太陽的影子，只有頭頂上層疊的云鋪天蓋地的好像馬上就能當(dāng)頭壓下來。

    沈柏川走過來，給我東邊撿了一只鞋，又到西邊撿了另一只鞋，在沙地里放好。等自己也脫了鞋，再抬頭看我，已經(jīng)沒那么瘋了，正埋著頭在踩著溫和的海浪。

    海風(fēng)很大，刮著他沒扣扣子的白襯衫簌簌地往后翻，勾勒出的身體曲線。

    沈柏川撐著傘在原地看了好一會兒，直到我終于想起了什么似的轉(zhuǎn)過身，朝他揮了揮手，沈柏川才微笑著朝他伸出手，勾了勾手指。

    我站在原地不動，頭發(fā)被海風(fēng)吹得全往一邊偏了過去。

    沈柏川抿了抿嘴，沒再讓我過來，自己低頭往沙地里看著，撿了幾個漂亮的貝殼。

    貝殼撿到第三個，我卻光著腳過來了，他大腿以下都是濕淋淋的，頭發(fā)也被風(fēng)刮得亂七八糟，但就是擋不住他高興，兩只眼睛都是亮亮的，還沒完全走近，他就朝沈柏川高高亮出手里的東西，是一只海螃蟹。

    沈柏川有點看不下去我眼里的光，把視線垂了下去。我走近了就要把海蟹往沈柏川衣領(lǐng)里丟。給沈柏川側(cè)身避過，順便大手在我眼前攤開，掌心里躺著三個緊緊的合著嘴的貝殼?！案銚Q，”沈柏川笑著說。

    “不干！”我也笑，一手抓著海蟹，一手去抓沈柏川手里的貝殼，“都是我的，我都要！”沒想到一向順著他的沈柏川卻不松手，緊緊攥著手里的貝殼，“你猜猜里面有珍珠嗎？”

    我給他問得愣住了，他又不知道長珍珠的貝殼會是什么樣啊，但用腦子想想，也知道這海灘上不會遍地是藏著珍珠的貝殼，就挑了挑眉頭：“絕對沒有！”

    沈柏川也挑眉，“要是真有怎么說？”

    我最討厭被沈柏川拿話激，心想這么荒涼的海灘你還能給我空手變珍珠不成！就梗著脖子說：“要真有什么事都隨你！沒有的話你今天就得什么事都聽我的！賭嗎？“

    沒想到沈柏川立刻反悔，揚手就把貝殼扔得遠遠的，“不賭，真沒有！”

    我直接給氣笑了，上手就去拽沈柏川胳膊要拿海蟹蟄他：“你少來這套，賴不賴啊你！”

    沈柏川也不躲，只低頭看著他笑：“你可別跟我賭這個，我還真知道哪種貝殼里長珍珠?！?br/>
    我激他：“那行你撿一個我看看！”

    沈柏川就把他拽著自己胳膊的手拉下來，往前面走，“行啊，去后面灘試試，那邊人少?！?br/>
    我給他領(lǐng)著往前走，一雙大眼睛往他臉上睨：“你對這一片還挺熟?。俊?br/>
    “以前讀中學(xué)的時候吧，到現(xiàn)在也沒怎么變。”沈柏川被腳下的一塊石頭咯著了，低下頭看了看。

    我卻忽然來興致了：“你讀中學(xué)的時候？那不得二三十年前了？”

    沈柏川也不看我，“你是年紀小，但我也沒那么老?！?br/>
    想了想，自己也有點情緒上來了，就垂下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不過也快十年了?！?br/>
    天慢慢地暗下去，海風(fēng)挺大，吹得沈柏川的黑傘呼呼直響，耳邊沈柏川慢慢地說，“很小的時候，父母就把我到國外上學(xué)，那么小，也真是舍得?！?br/>
    “聽當(dāng)?shù)厝苏f，在海邊撿到有珍珠的貝殼，所有的心愿都能夢想成真。于是我就一有空閑就來撿貝殼。后來，長大了，也比相信這些事情了?！?br/>
    說到這沈柏川側(cè)過臉看了我一眼，兩人眼神一撞，沈柏川嘴邊的笑弧更大了一些。他今天總是笑，我卻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心情那么好?！?br/>
    他遞給我一個貝殼。

    我緊抓著手里的東西，愣愣地看著他，“……別難過了。”

    沈柏川偏了偏頭，“你不打開看看嗎？”

    我深深看了一他，才木著臉把手里的小貝殼使勁撬開——沒想到里面依然空空如也。大概是一時表情太驚訝沒控制好，讓一直默默看著他的沈柏川低低地笑了出來。大手伸過去把他手里的貝殼摘了，轉(zhuǎn)身就朝海的方向遠遠地扔了過去。

    他轉(zhuǎn)身的動作太快，被風(fēng)掀起的衣角都擦過了我驚訝的臉。有風(fēng)助力，貝殼被刮得很遠，掉進海里時甚至沒來得及起一個漣漪，就像一個活生生的希望，卻被水瞬間沒了頂。

    “明天來陪我一起來看日出吧。”

    第二天，我在睡夢中被人給推醒了。

    那動作不怎么溫柔，聲音卻是沉靜如水。

    “陳暖，我們?nèi)タ慈粘??！?br/>
    我皺眉，眼睛睜開一條縫，先看了看床邊的沈柏川，又望了望窗外。

    “……這大半夜的天都黑著呢……”

    “廢話，天亮了上哪兒看日出去?！?br/>
    見我閉上眼睛又要入睡，沈柏川直接伸手去拉。我有點火了。

    “別拽啦！我不去！你自己去看吧?！?br/>
    身后沈柏川沉默半天才又冒出一句：“去吧?！?br/>
    “我要睡覺?！鄙虬卮]辦法，不再堅持：“那我自己去了啊。”

    “嗯?！北蝗朔胚^的感覺讓我立刻放松身心，哼出這個音的同時便又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夢里卻不踏實。最后掙扎著醒過來。

    但有時候就是如此，噩夢驚醒后——分明是醒了，分明清楚剛才是夢一場——卻還是緩不過來那驚懼的心情。

    我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沈柏川靜靜地坐在沙灘上，那么高大的人現(xiàn)在看上去像個了無生趣的老頭。

    他其實還是不大懂沈柏川怎么這么好的興致要去看日出。

    我轉(zhuǎn)身穿衣洗漱，來到海邊。

    沈柏川轉(zhuǎn)頭看我：“睡夠了？”

    “沒……這才不到七點，怎么睡得夠?！?br/>
    “那怎么起來了？”

    我也在沙灘上坐下，挨在他身邊，“我給嚇醒了?！?br/>
    沈總看來是心情不錯，還笑出了聲。

    “看了個日出心情就這么好啊。”

    此時的太陽已完全暴露在海平面之上，光芒并不灼人。

    “其實，不怎么開心的。”

    沈柏川說著，還特別應(yīng)景地掏出煙來打算點燃，卻被我奪了過去拿在手里把玩，

    然后又拿煙隨意地劃拉著沙子。

    沈柏川無奈地把空煙盒攥成團。

    “有什么不開心的？說出來讓——”

    “讓你開心下？”沈柏川深知我的尿性，接過話來。

    我嘿嘿地笑。

    “剛才看日出，整個沙灘就我自己?！鄙虬卮ㄍ蟠蟮奶栒f道，“我當(dāng)時覺得，站在這里的應(yīng)該是兩個人。”

    “……這樣啊。”我瞥他一眼，看到那人似乎是在很認真地講述他的不開心，又悻悻地低下頭，我沒再應(yīng)聲。無聊地把那根香煙拆開，細碎的煙葉融進了沙灘里。

    沈柏川看著他安靜的側(cè)臉——又不笑了。

    他伸手過去扳過那人的下巴：“給哥笑一個。”

    我眨著眼睛看他。眼神很無辜，出口很無德。

    “笑你大爺！”

    沈柏川這頭倒是笑了。我一頭霧水，卻聽沈柏川又忽然開了口。

    “我好像總讓你不開心吧。但是我又喜歡看你笑，不想你不開心?！?br/>
    我聽傻了?？茨侨苏f得特別認真他又覺得心里發(fā)慌，覺得沈柏川可能真的心里有事兒。

    “明明是才見了你幾面，我卻在意你在意的不行?！?br/>
    “可能是我太美麗了吧?！?br/>
    “……你嚴肅點?！?br/>
    “好的?！?br/>
    再開口，沈柏川也似乎有點別扭。

    “剛才，我心里也一直在糾結(jié)?！?br/>
    “怎么了？”

    “我當(dāng)時既想讓你陪我來看日出，又想讓你再多睡一會兒?！?br/>
    “然后我心軟了讓你繼續(xù)睡了。等我來到這兒等日出，就覺著還是該跟你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