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內(nèi),暖暖的白霧就如一匹上好的白紗攏在身上,一走進(jìn)去就有陣陣的熱流傳遍全身。
房間內(nèi)只剩小浪,她倚在落無雙身旁坐下,遞給她一塊熱毛巾,嘆息一聲便靜靜坐著不說話。
良久,落無雙抹去兩邊的淚痕,撐起一抹笑容望著她道:“小浪,你與月遼的喜酒我恐怕不能來喝了,所以我提前祝你們白頭偕老,百年好合?!?br/>
“謝謝?!毙±遂t腆的垂下頭,兩只小巧的手揪住裙擺:“可是,你為什么不能來?”
“你也知道,我是歪打正著來到這里的,我不是董千花也不屬于這里,我是注定要離開的?!?br/>
窗戶被風(fēng)拍打得來回作響,幾縷干冷的風(fēng)悄然無聲的飄進(jìn),良久,小浪斂起了嘴邊的笑容,神情嚴(yán)肅的望著她:“無雙,我曾經(jīng)看到過你的未來,你是注定要來到星斗大陸的,就算不是以董千花的身份轉(zhuǎn)世,你也會以其他方式來到這里?!?br/>
“你說什么?”落無雙握住毛巾的手緊了幾分。
小浪的一雙秋眸有盈盈光波流轉(zhuǎn):“也許你不會相信我,但我還是要告訴你,我有預(yù)見未來的能力,不管你以什么方式出現(xiàn)在這里,我和你都會遇見,或許不止我,還有月遼,文藺,董千葉,我們都注定會在彼此的生命中出現(xiàn)?!?br/>
她兩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張開嘴巴久久不能言語。
小浪似乎對她的反應(yīng)毫不意外,語氣平淡繼續(xù)道:“我母后在生我的時候難產(chǎn)死去了,所以從小我就被人說是克母的命,是妖怪,我的父皇也不喜歡我,在我六歲的時候,我就發(fā)現(xiàn)我自己能預(yù)見未來,我當(dāng)時很害怕,以為自己真的是妖怪,一直不敢與別人來往,日子久了,我的性格變得孤僻,沒有人愿意跟我在一起,只有月遼,愿意靠近我,愿意和我在一起?!?br/>
當(dāng)談及‘月遼’時,她如墨的眸子就如一泓月色盡數(shù)倒入,她嘴角含笑道:“當(dāng)年,月遼是以晉國使者的身份來到朝國,他是晉國無人不知的‘蠱王’,父皇想要他娶我的姐姐,做為駙馬留在朝國,可我的姐姐不愛他,因為他丑陋的樣貌,他也不愛我的姐姐,因為她丑陋的內(nèi)心?!?br/>
小浪輕笑一聲,絲絲甜蜜爬上笑靨:“瞧我都說偏了?!?br/>
“你很有眼光,月遼是一個值得你托付終生的男人。”或許是因為自己不能做到,所以她打心底希望他們能終成眷屬。
她點(diǎn)點(diǎn)頭,有閃耀的流光劃過:“我知道,我和月遼一定會在一起的。”
“你真的能遇見未來?”這么好的能力藏著掖著就太浪費(fèi)了。
“嗯,一開始是因為害怕會被人說是妖怪所以沒有說出去,現(xiàn)在是因為這個能力太危險,反而不敢說了。”
的確,還有什么能力能比預(yù)見未來更誘惑人心。
“無雙…”她抓住落無雙的手,臉色凝重,張開口幾次卻又閉上,雙眉緊蹙,似在極度糾結(jié),終于,她好像下了莫大的決心,說:“無雙其實(shí)你…”
“小浪!”不知何時從門口出現(xiàn)的月遼手里還拿著一套衣裳,語氣出奇的冰冷:“你衣服濕透了,去換了吧?!?br/>
落無雙明顯感覺到小浪握住她的手顫了幾分,她長嘆一口氣,走過去接過他手里的衣裳徑直走了出去。
這一變故讓她生起了極大的戒備,不可否認(rèn)的,他們在極力隱瞞一件事。
月遼沒有看到她臉上深深的戒備,走過去朝她笑著說:“小浪剛剛說了什么?”
他在試探。
她揶揄道:“聽說你是晉國的蠱王?”
“是?!?br/>
“小浪還有預(yù)見未來的能力?”
他臉上的笑終于有崩裂的趨勢:“你連這種荒誕的事也相信?”
“我相信?!彼錈o雙都可以穿越千年了,還有什么荒誕離奇的事情她不能相信的。
“她不過是與你玩笑幾句罷了,你別放心上?!?br/>
她不語,她知道月遼在保護(hù)小浪,畢竟若是被心懷不軌的人知道了,小浪這一生就注定多災(zāi)多難。
“對了,月遼?!彼龘Q了個舒服的姿勢坐著,把暖爐往自己這邊靠近了些:“你去星斗山做什么?”
空氣中仿佛有一張無形的隔膜,只要誰一捅破,就會有刀光劍影。
“我說過,我是受董兄所托保護(hù)你的?!?br/>
“有誰要害我?”
“天下,整個星斗大陸?!彼子幸唤z微妙的流光轉(zhuǎn)過:“還有文藺。”
在聽到文藺這個名字時,心里不是不震驚的,她還記得,五年前,當(dāng)董千葉聽到文藺這個名字時的疏離和敵意。究竟發(fā)生了什么變故會讓兩個認(rèn)識了多年的摯友撕破了臉。
“你呢?”你就不會害她落無雙嗎,保不好,她這是帶了一個定時炸彈在自己身邊。
他露出譏諷的笑意:“我連星斗轉(zhuǎn)盤都能雙手贈給董千葉了,又怎么會對你體內(nèi)的天星轉(zhuǎn)珠感興趣呢?”
“贈?”她加重了語氣,旋即含著一抹試探的笑意望向他:“月遼兄好大的手筆,連星斗轉(zhuǎn)盤這樣的寶物都能雙手贈與他人,我可就沒這么大方,除非是那人威脅了我,或者抓住了我的痛腳,逼得我不得不‘送’?!?br/>
“一個對我沒有用處的勞什子怎么比得上與董兄多年的手足之情呢?”他笑笑,遞給她一杯酒:“無雙姑娘冷壞了,腦子也不清醒了,喝點(diǎn)酒暖暖身吧?!?br/>
她接過,一酒下肚,一股辛辣之味在口腔中肆虐。
這頓飯吃得并不愉快,文藺一直到了快出發(fā)的時候才出現(xiàn),他神色如常,仿佛剛剛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
小浪站在月遼身后,面色蒼白,圓溜溜的大眼睛霧氣朦朧,望向落無雙的眼光有些訕訕。月遼一如往常,執(zhí)著劍默默不語。
一種詭異的氣氛在悄然漫開,她強(qiáng)壓心中的不安,擠起一絲笑容:“出發(fā)吧?!?br/>
于是四人換上了便裝,沿著城墻下的一條羊腸小道往前走,橙黃色的燈火在頭頂晃蕩,巡邏的士兵本就不多,夜色漸深,個個都有了倦意,匆匆掃了一眼四周,見沒什么事,就一溜煙的跑去別處打起了瞌睡。
真是天助我也。
落無雙終于一掃以往的不安,按捺住興奮的心情繼續(xù)往前走,懷里的小龍龍卻在此時冒出腦袋來,它神色焦慮,目光在四周轉(zhuǎn)了一圈后最終落在她的臉上。
她微微側(cè)頭,雙眉微蹙的望向它,用口型問道:怎么了?
它搖搖頭,示意事情不簡單,小心行事。
落無雙扭頭看向身后的文藺,見他神色如常,正欲轉(zhuǎn)回頭時,文藺恰巧迎上了她的視線,兩人視線相撞,他卻移開了目光,渾身生出一股疏離之意。
她苦笑,心底有無限酸楚泛濫,從未想過溫和如文藺也會有這種冰冷的神色。終究,兩人還是生分了嗎?
前面的月遼停下了腳步,指著前方,鄭重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其余三人會意,月遼將小浪攔腰抱起,腳尖輕點(diǎn),一抹玄色身影便融入了晦暗的蒼穹,消失在他們眼前,落無雙隨后跟上,嬌小的身影在朦朧月色下就似一株微微顫抖的曇花,嬌弱卻明艷無比。
落無雙一直緊跟著身前的月遼,干冷的風(fēng)在耳邊呼呼刮過,兩邊的景色不斷的在后退,半柱香后,在一片樹林中停下,落無雙微微喘息,飽滿的前額露出細(xì)密的汗珠,月遼放下小浪后也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氣。
小龍龍從她懷里飛出來,撲閃著翅膀到處竄,渾身月白色的鱗片在黑夜中綻放出奪目的光彩,為落無雙照出了前方的情景。小龍龍就像是一個移動的巨大螢火蟲,引著她四處打量這處地方。
耳邊除了刮過的風(fēng)聲和樹葉簌簌的掉落聲外,還有小浪贏弱的聲音,先是低低的呼喊,然后再是她充滿了驚恐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