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忌,懷疑,詫異,蔑視......
這樣的視線落在魏桐身上,魏桐卻沒有任何感覺。今日康熙叫他來此是為何何事,他心里雖然有疑慮,但卻完全不擔(dān)心,總歸不會害他。
“鳳之,之前你曾經(jīng)同朕商討過關(guān)于軍中士兵思鄉(xiāng)之事,朕已經(jīng)同幾位大人商討過,他們想要直接同你商討,朕便把你叫過來了?!笨滴鯗匮缘亟o魏桐解釋,魏桐才知道是為了何事。他拱手說道:“卑職知曉。”
“魏桐,此事雖然看起來不錯,但是你又如何能保證,這整個過程中不會出現(xiàn)紕漏?”康熙的話音剛落,索額圖便已經(jīng)開口問道,前段時間他剛被皇上責(zé)罰過,沒想到今日又是這個魏桐。
魏桐說道:“大人,此事本就是為了緩解士兵的思鄉(xiāng)情緒,如靠近內(nèi)地之處的士兵自然在休整之時可以拜托他人,但是在邊疆塞北之處的軍人卻十年不得一見,因而才萌發(fā)了這樣的想法。魏氏本身便是遍布各處的米鋪,更有其他的店鋪,如果在情況許可的情況下由專人為戰(zhàn)士們寫好書信,并由收集挑揀出來,由米鋪每次運糧時隨著各地的車隊到達各處分散出去,也可節(jié)省許多人力物力?!彪m然魏桐并沒有正面回答索額圖的問題,但是在話語中也基本說了自己的想法。
有人沉吟,有人思索,更有人出言問道:“魏桐,魏氏本來便是皇上派你負責(zé),可是現(xiàn)在民間卻從未有人知曉此事,更沒有皇家的威名,此事又是何解?”
“官不與民爭利本來便是朝廷律法,卑職最開始也并不是官員,因而也沒什么不妥之處。而市場本來便有自己的流動規(guī)律,朝廷更應(yīng)該做的是站在監(jiān)督的立場上去負責(zé),打壓高價,扶持低價,穩(wěn)定價格,讓民眾信服。因此魏氏是官家,這件事情并不是很必要讓人知曉。”
“哼,我看你是打算籠絡(luò)民心罷了?!睉舨可袝辽0⒊鲅灾S刺,他從一開始便不喜魏桐,朝堂上多次斥責(zé)其狼子野心,即便是現(xiàn)在,心里的想法也沒有改變。
“這是朕的意見,有何不妥?”就在魏桐要回答之時,康熙冷哼一聲,毫不掩飾自己對魏桐的維護之情。
“臣等不敢?!笨滴鮿优匀粺o人敢說些什么,齊齊躬身告罪。
他站起身來,氣勢壓迫之下,無人敢有什么動作??滴蹁J利雙眼看著階下眾人,語氣冷凝,“朕要你們過來,是為了商討要事,要只是為了胡攪蠻纏,那就給朕滾回去!”
被康熙的語言威懾,再沒有針對魏氏的言論,老老實實都聚焦在軍信這件事情上。
“既然如此,那又如何保證軍中機密不會被泄露出去,雖然魏侍衛(wèi)是一片好心,可若是出了事情,那可是大大的不妥了。”
“因而才會命專人負責(zé)撰寫書信,在寫信的時候自然規(guī)避了這些風(fēng)險。撰寫書信的人是由朝廷培養(yǎng),已經(jīng)考慮到忠心的問題?!?br/>
“忠心?你難道能夠保證一個人能夠永遠都是忠心耿耿的?”
“那大人又是如何保證自己的忠心耿耿?”
“你?。。?!”
“運送的隊伍又如何解決?軍信本來不同一般,若只是靠著所謂米鋪的隊伍,如何能夠保證安全?”
“魏氏米鋪每一個車隊都至少有三位以上的一等高手在護衛(wèi),除此之外更有二三十個隨同護衛(wèi),只要不是故意探知了路線,即便是山賊也無礙?!毖韵轮?,自然是清楚的。
短短半個時辰之內(nèi),魏桐同在場的眾人爭辯了多回,而除了剛剛的干預(yù)之外,康熙便再也沒有開口,只是嘴角含笑看著場下的局面,等到魏桐把人辯駁到無話可說的時候,他才慢悠悠地開口,“那么,愛卿們可還有什么異議?”
“臣沒有異議?!笔紫乳_口的人是兵部尚書折爾肯,他雖然上任的時間不長,但是他畢竟是名義上負責(zé)軍事的人,他先開口,在某些人眼里便已經(jīng)是大勢已去。折爾肯原本也是抨擊魏桐的人之一,只不過就事論事,這件事情上他的確看到了好處,既然如此,他沒有阻止的理由。
“臣等附議。”余下接二連三的話語,已經(jīng)表明這件事情就這么定了下來。
“這件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之后的后續(xù)事情,由魏桐跟兵部聯(lián)系,戶部撥銀子。余下事情之后再談,除了魏桐,都退下去吧?!?br/>
“遵旨——”
折爾肯同明珠是最后一個離開的,在他身后,門被緩緩地關(guān)上的瞬間,他們聽到了康熙溫和的聲音,“站了許久累了吧,還不快點坐下?!边@般體貼溫和的樣子,宛若不是他們熟悉的帝皇。
“咔噠”一聲,門關(guān)上了。兩人對視一眼,心里沉重,他們之前似乎真的是走錯了一步棋,皇上對魏桐此人是如此重視厚愛,無論如何,他們都不該在這個時候出手。
魏桐在人離開之后,無奈地看著康熙,“你原本可以先跟我說一聲,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情況下過來,言語激烈之下都不知道得罪多少個人了?!笨滴踝屓俗?,呵呵直笑,“若是提前告訴了你,今日我可就見不到鳳之如此鋒芒畢露的模樣了。”
“人總是自己揣著著自己的心思,如果不能盡數(shù)說服這些朝廷重臣,就算是在實施的時候也會遇到難事?!备螞r,就算明面上說服了,誰又知道他們內(nèi)心是如何想的。魏桐的擔(dān)憂康熙也知道,他輕聲說道:“世事皆是如此,就算他們不允又如何??吹胶锰幍臒o不是想強插一手,我可不會給他們這樣的機會?!?br/>
魏桐驚覺康熙的話語中的狠戾,但下刻又覺得理所應(yīng)當??滴鯊牟皇菫E殺之人,也不是殘忍暴君,那么一個帝王的威懾又有什么可以置喙的地方?從最開始認識康熙的時候,他便已經(jīng)是這樣的人了。
康熙察覺到了魏桐那下意思的反應(yīng),眼眸也隨著他的動作閃動了兩下,語氣又輕柔了三分,“你怕我?”驟然聽到這三個字,魏桐先是不解,而后有些詫異,在察覺到康熙柔和話語下暗藏的波濤,啞然失笑。他沒有回答康熙的話,反而是說了一句,“玄燁,最開始的時候,你所謂的放我出宮,說讓我不要再出現(xiàn),其實根本就已經(jīng)打算好了吧?!闭媸菦]有一句真話......打從一開始就已經(jīng)構(gòu)想好了。
“當然。”康熙輕笑一聲,附在魏桐耳邊說道,那笑聲一下子溜到了魏桐的耳朵里頭,溫柔地打滾。
魏桐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思,作為一個從來沒有跟男人談過戀愛的人,能夠承認他有那么點喜歡康熙已經(jīng)是他的極限。當康熙每一次的舉動,都在輕柔地推著他又往前一步的時候,仿佛有竊竊私語在耳邊喃喃:不用擔(dān)心。而他只能夠慶幸,曾經(jīng)的意識一直在緊緊拉著他的理智,繃緊著每一根松緩的神經(jīng)。
他知道康熙想要什么樣的答案,但是......
“我沒有怕過你?!?br/>
但是最后魏桐只能夠給出這樣的回應(yīng)。他深刻地記得歷史,記得太子,記得雍正,記得九子奪嫡,記得后宮風(fēng)云......無不是在跟他訴說著一代帝王的歷史,無不是在告誡著他不要跨出這一步。真的陷入漩渦的時候,哪里有什么時間糾結(jié)自己是不是優(yōu)柔寡斷。
康熙看著魏桐的每一分每一寸的動搖,又看著他最后把所有的都封鎖,化作那個冷靜自持的鳳之。
這就是魏桐,他低聲嘆息之后,拍拍魏桐的肩膀站起身來,“明面上的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軍信的事情也已經(jīng)定下。我記得陳肅已經(jīng)快要進京了,不要什么事情都一個人擔(dān)著,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記得跟我說。”軍信的事情本來就只是一個嘗試,在嘗試中遇到什么問題都是有可能,康熙可不希望魏桐一力承當。
壓力驟然離去,魏桐還有些茫然,下意識便回答:“我知道?!笨滴踅袢毡颈闶菫榱私o魏桐造勢,讓人知曉魏桐本身的能力,更讓人看到了皇帝的恩寵。繞這么一大個圈子,便是為了之后魏桐在朝廷上更容易立足。魏桐無權(quán)無勢,如果按著之前的路線走,不知道還會遭遇到多少的謀算。
在魏桐離開之后,康熙背著手看著夕陽揮灑下的金芒,心里卻一直在回想著剛才魏桐那少有失措的模樣。許久之后低笑出聲,笑聲中的肆意快活讓梁九功心中存疑,卻完全不敢出聲。
鳳之啊鳳之,即使百般拒絕,可那樣的動搖卻讓康熙更加移不開眼睛。十幾年了,即使面對鰲拜也沒有如此耐心的康熙,已經(jīng)等了十幾年了??吹绞锕獾臅r候,又怎能不開懷,不欣喜呢?166閱讀網(wǎng)